彭|斯·布拉德裡克。
這是目標的名字。
並不是FΒΙ在洛杉磯或者加州地區的活動負責人，而是管自由州那一塊的。
以前羅琦對付的主要物件都是NCPD，再不然就是南北加州的郡縣警察和高速警察。
對付FΒΙ這種名聲在外的組織還是頭一次。
雖然還沒有開始行動，沒有徹底敲定行動計劃，但是羅格已經敲定了從摩根手上賺到的錢的數目。
這是一項非常困難的活兒。
因為目標既不活躍於洛杉磯，也不活躍於夜之城。
如果他在這二者其中任意一個，那麼情況都還好說，但問題就在於，FΒΙ是聯邦警察的一種，他們哪兒都可以去。
“怎麼能確定幹掉這個甚麼彭|斯就可以解決他的問題？”
趁著對方問路去上廁所的時候，羅琦悄悄地問道。
不懂就問，這又不是甚麼丟臉的事情，只不過有些問題為了顯得專業點，最好不要在客戶的面前說。
“難道他的上下級或者是同事沒有甚麼分潤嗎？他一個人就可以吃掉這片的所有收益？”
“當然不是。”
羅格搖搖頭，“雖然這件事情和FΒΙ的許多人都能間接扯上關係，但是給他發郵件的人只有彭|斯。”
這意味著甚麼？
羅琦思索了一下。
事情的起因經過其實很簡單。
摩根在成為洛杉磯地下市場的奢侈品門類的實際市場佔有者之前，就已經收到了來自彭|斯的郵件。
這並不是一封甚麼友好的來信。
而是勒索，純純粹粹的勒索。
一封擁有著濃厚公文氣息的簡短郵件。
在越過毫無意義的廢話式開頭後，彭|斯向所有閱讀這封信的人展示了甚麼叫做“語言的藝術”。
他們用標準的、公正的、符合要求的、態度中立的語氣，向摩根先生介紹瞭如果不妥善地、主動地、自願地、配合調查工作地交出手裡的市場份額，做一個明智的、識時務的、聽話的、易於合作的市民，那麼將會遭受到的恐怖的、萬劫不復的、後悔不迭的、沒有重來機會的報復。
你很難想象，這樣一篇處處透露著巨大資訊量的郵件，對於彭|斯這種選手來說，只不過是日常隨手寫下的而已。
但對於摩根而言，這就是一張催命符。
他了解過市場，更瞭解過實際情況。
在這之前，黑市裡賣皮包之類奢侈品的地下頭子，本來應該在和他激烈的競爭中退出市場，或者被他悄無聲息、轟轟烈烈皆可地幹掉。
可FΒΙ來了以後，情況就不一樣了。
他們和當時最大的贓物經銷商談了談，然後世界上就少了一個合作不是很順暢的人。
接著他們就看到了摩根。
他的許多致命錯誤被逮到，這使得他幾乎無法繼續在洛杉磯立足。
這並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作為中間人的信譽，已經徹底在FΒΙ的威脅下破碎，沒有生存空間了。
沒有人會願意和一個自身都難保的傢伙繼續做交易。
FΒΙ設法抓住了摩根，並且固定了他大量的罪證，不過他們並沒有以跨州執法的職權，直接對摩根下手，而是選擇了勒索。
他們需要的不是一個大獄裡的廢物。
他們要的是一條熟悉且精通洛杉磯行情的走狗。
首先第一點，那就是保證狗繩子攥在自己手上。
起先摩根以為自己完了，但是他赫然發現，做了這一切的人，竟然是彭|斯·布拉德裡克一個人，和他的手下。
可以認為他們是FΒΙ的急先鋒，也可以認為他們是FΒΙ在洛杉磯地區的特遣員。
總而言之，摩根只需要乖乖當狗，那麼一切都會相安無事……
個屁啊！
整個產業鏈還沒開始運作，摩根就發現了好幾個極為嚴重的問題。
絕大部分利潤都被FΒΙ抽走了。
也許是他們認為一個有能力的中間人和經銷商不是很重要，坐在這個位置上只要有手就行。
保守估計，洛杉磯一年的奢侈品銷贓交易量，能達到數千萬歐洲美元之多，這還是保守的數字。
但彭|斯承諾摩根的只有多少呢？
一百萬！
這是一個羞辱一樣的數字。
別說中間人了，就算是羅琦，也覺得這他喵的實在是太少了。
這不能從普通市民的角度去思考。
拜託！
他可是洛杉磯有頭有臉的中間人之一了！
眼看著就要一步步往上爬，就算只是分潤市場一部分一段時間，例如市場份額的兩成，幹個三五年，然後和和氣氣地把這些資源，交割給同行或者其他的甚麼公司和政客，都是一個不錯的短期資金來源和一錘子買賣。
光是人情就是一大筆錢。
要知道，地下世界並不總是打打殺殺，很多時候大家也會選擇雙贏。
這樣子一算，他摩根少說能從這裡面摸到小几千萬的現金收益，還有數不勝數的人情收益。
萬一幹得好了，兼併做起來，利益分配做起來，上下打點做起來。
他拿一半，其他和這件事情有關的大小人物，零零散散地瓜分另一半，大家都有得賺，那就更好了。
搞不好多做一些年，他摩根也能組建一個像模像樣的黑道家族，雖然還只是雛形。
放眼看去。
哪個大名鼎鼎的黑道家族和黑手黨不是從生意上做起來的大佬？
有這種賺錢盤子的不一定是大佬，但是大佬肯定手裡一堆盤子。
然後FΒΙ呢？
自己拼死拼活，甚麼髒的累的危險的要命的，全給自己來做，然後一年下來，就給自己打發叫花子的一百萬。
如果說這一百萬是純利潤，那摩根就當自認倒黴，在一個暴利行業做一個不是很賺錢的開心小經銷商好了。
但這一百萬可是純現金。
他拿著幾十分之一的錢，卻要承擔百分之一百整個奢侈品黑市市場的風險和麻煩。
FΒΙ是絕對不會給他撐腰的。
一旦出了問題，甚至有甚麼調查上的危險和可能性，他就是第一個被推出去犧牲掉的炮灰。
而且說難聽點，這一百萬，甚至都不夠成本的。
他維護市場要人吧？要武器吧？要裝備吧？要情報吧？要日常開銷吧？要建立分級收羅網路吧？要敲打不聽話的人吧？要杜絕私下交易吧？
摩根只要不是傻逼，就不會上趕著去做這件事情。
FΒΙ向來是以陰險狡詐、吃人不吐骨頭聞名的，比NCPD他媽的黑多了。
做生意可以不賺錢，賺個名聲也算有好處。
這他媽的還要自己倒貼錢。
摩根就差沒頂著彭|斯的鼻子問候他的母親了。
當然，他沒有這個機會，但卻有這個想法。
還有一點。
摩根的罪證就被彭|斯拿在手裡。
這是甚麼？
這是被人拿捏著生殺大權。
聽起來似乎不覺得有甚麼。
但是羅琦把自己代入了一下摩根的情況，用他的視角來思考問題以後，就發現他心裡只有唯一一個答案——
彭|斯必須死，而且得死得非常意外。
他們不能用極端暴力且明顯的手法做掉他，否則FΒΙ面對自己同事的死訊，恐怕臉色不會太好看。
必須得選擇一種悄無聲息，能讓雙方重新回到談判桌上的死法。
而且還得把摩根的把柄全給拿捏了。
至於為甚麼只要幹掉了彭|斯，摩根就安全了。
那是因為。
為了確保狗繩的唯一性，彭|斯是絕對不會把摩根的犯罪證據發給其他人的。
否則他在洛杉磯的這個盤子裡，就沒有了不可替代性。
這是高於其他東西，絕對不可接受的情況。
羅琦試著去了解FΒΙ，但是就算他把那裡想象成一個威力加強版的NCPD，也沒有甚麼幫助。
畢竟NCPD的執法範圍可遠沒有FΒΙ那麼廣。
從前他覺得NCPD的腐朽已經是夠離譜的了，但今天看到FΒΙ，才意識到這他喵才叫究極腐朽。
猖狂！
羅琦仔細搜尋了一下自己肚子裡的詞彙，最終只憋出來這麼一個詞兒。
但他卻堅定地認為，沒有比這個更合適的了。
很難想象，一個執法部門竟然需要被用“猖狂”這個詞來形容，但更可怕的是，他們的確如此。
這還是在新美國體制建立起來的FΒΙ，較為符合聯邦政府的利益和指導方向。
想想從二戰後的冷戰時期，就開始潛移默化地影響美國內政的四大局們，羅琦就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那可不就是貪不貪、腐不腐的問題了，那可是正兒八經的政治顛覆團體。
正常人探討到這裡，腦袋裡想的大都是怎麼對付FΒΙ。
而羅琦卻是在感慨——
最高武力戰術部果然還是太低調太收斂了些啊！
看看人家。
都恨不得直接騎在所有人的頭上直接暴打了。
羅琦覺得自己執法的時候，對市民們稍微大聲了一些、粗暴了一些，缺少了一點必要的人文關懷，已經是個“帶惡人”了。
結果FΒΙ這邊倒好，直接跟他喵的大蛀蟲似的，隨便一個人就能趴在這個國家的一座城市上吸血。
而且是上下通達、心照不宣地每個人都有份兒。
國賊！
羅琦覺得，如果把美國的官場和權力分成古典版本的陣營派系，那麼一般來說，有兩大類——
公正廉潔的忠臣，以及，精於算計的奸臣。
忠臣和姦臣，區別在於，他們達成目的的手段是不一樣的，政治抱負也是截然不同的。
但共同點就是，把他們的治下做得更好。
與其說是忠臣和姦臣的差異，倒不如說是政治觀點的差異，和採取的手段的差異。
當選擇了偉光正的手法的時候，奸臣也可以變為人人稱頌的忠臣。
而忠臣，也必然需要足夠高階的手腕和技巧，才能在一種精明人中脫穎而出。
互相把對方的派系打成“奸臣”，就是常見的政治攻擊手段。
但不可否認的是，夜之城歷屆那麼多市場，有向資本妥協的，有向政治妥協的，也有各種分門別類的政治主張的，卻唯獨沒有出賣夜之城的。
他們都是為了自己和自己背後的政治集團著想。
在這一點上，他們無疑都是合格的政治家，只不過能力高低，還有時代略有差異。
比如現在為了市長之位快打出屎的霍特和佩拉雷斯。
無論他們表現如何，風評如何。
但是他們對於自身所代表的政治集團和黨派而言，都是合格的，都是有能力的，都是有資格站在臺前幕後的。
只有可憐的普通市民在倒黴。
所以對市民更好，得到了更多支援的佩拉雷斯，就是戴著忠臣的臉譜。
而對公司妥協更多，讓夜之城擁有更多公司支援和注資的霍特，就成了奸臣的代表。
可還有一種人，遊離於這個“變臉”體系之外。
那就是國賊。
為了竊取利益和達成政治目的不擇手段。
當年那大名鼎鼎的四大局，就是典型的國賊。
他們想的不是怎麼“讓美國再次偉大”，而是如何確定自身的政治地位，如何篡權奪位獲取更多的利益。
他們是合格的政治陰謀家和行動家，但絕對不是合格的政治家。
對於美國而言，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無意義的內耗。
兩次中南美洲戰爭帶來了甚麼？
冷戰和靜戰又帶來了甚麼？
內部分裂戰爭又帶來了甚麼？
戰爭的進行過程中反而不是造成傷害最大的部分，餘毒無窮的反而是後續階段。
例如被拋棄在中南美洲戰場上、各種死在異國他鄉的美國士兵。
他們的主要精力不是用在如何達成政治抱負上，而是確立自身地位和利益。
羅琦不喜歡資本家和政治家，因為他們和真正的無產階級脫節太遠了，根本不是一路人。
但是有一點不能否定，荒坂的確給夜之城帶來了經濟和軍事的飛騰，市議會那些大腹便便的議員們還有競選市場的政治人物，的確是有能力且合格的政治家。
雖然普通人的生活甚至過得更慘就是了。
這類人，脫離了群眾的人，羅琦把他們劃分為壞蛋的一類。
尤其是荒坂和軍用科技這兩家混蛋人渣大合集。
但是類似FΒΙ這樣的組織，才是舊美國乃至新美國腐朽、沒落、崩潰、倒塌的罪魁禍首。
他們是蠹蟲、是蛀蟲、是吸血蟲。
比資本主義壞蛋還更惡劣幾分。
當然，他們的影響力加和，並不如超級公司那般大。
但是因為他們的權柄過於重要，所以綜合之下，對國家、社會和人民帶來的壞處，一點兒也不比那些盤剝他們的公司少。
羅琦發現，自己的確是過於樂觀了。
如果他是在這個世界成長起來的，或許就不會對這個世界抱有那麼高的期待。
但他不是。
每一次努力在夜之城的治安上做出進步，他就覺得人類還是有希望的，不知不覺就會按照和諧社會的要求來看待夜之城。
但是FΒΙ的出現，讓他突然間回到了現實——
這麼扯淡的機構依然存在，遠遠比他想的情況還要惡劣還要糟糕。他已經儘可能地把現實想得足夠殘酷了，但每次現實都會再一次給他一個“撒撲ruai子”，告訴他還是太年輕了。
在這般坑爹到懷疑人生的世界裡，安居樂業的日子甚麼時候才會到來？
羅琦不知道。
當他越做越好的時候，就會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得還不夠好。但是一旦有了一個參照物出現，羅琦就會發現自己的所作所為簡直就是他媽的天使。
暴恐機動隊也是。
雖然是一群賽博精神病一樣讓所有人都感到恐懼的怪胎，但是他們比FΒΙ簡直好太多了。
簡直是人間大良心。
“FΒΙ一直都這樣？”
羅琦忍不住確認道。
雖然摩根已經回來了，但羅琦還是沒忍住想問這個問題。
“不然呢？”
羅格還沒說話，摩根就先反問道。
“FΒΙ和CIA的薪水每年就那麼點，連線人保護計劃的名額都能拿出來賣，你說是甚麼風氣？”
啊這……
羅琦屬實是沒想到，一個“聯邦字頭”的組織，竟然能墮落腐朽到這種程度。
“你在嘆氣甚麼？”
羅格看到羅琦的情緒不是很高，於是問道。
“沒有。”
羅琦搖搖頭，眼神看起來有些疲憊。
“有時候我會問自己，究竟要遵循法律的正義，還是道德的正義。這個法，是哪裡的法？這個道德，又是誰的道德？”
“我看了很多書，他們給了我很多不同的答案。”
“但是FΒΙ今天告訴我，我所追求的一切在他們眼裡就他媽是個屁，他們才不在乎這些。”
羅琦看向了羅格，又看向了摩根，然後用手指頭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這他媽讓我看起來像個傻逼。”
“我心情不好，因為我不想被當成傻逼，所以有人必須得為此付出代價。”
不用摩根說，羅琦自己的心裡也已經打定主意了。
就算摩根臨陣退縮了，想給這種部門當個走狗了，那麼也不會影響到羅琦的決定。
NCPD要溫水煮青蛙，不要引起劇烈的反彈，到時候再來收網抓大魚，釜底抽薪、改天換日，還給夜之城一個不錯的警察部門。
但是FΒΙ就沒有那麼多顧忌了。
你寄吧誰啊？
雖然他們受限於NUSA的影響範圍，禍禍洛杉磯最多了，來不了屬於自由城市的夜之城，但羅琦並不介意在接一單生意的同時，順手打斷他們的狗爪子。
對於羅格來說，這是一次能夠收穫特別多資源的委託。
對於羅琦來說，這是一次幫自家姐們處理麻煩的好機會。
這種活計，在執法部門當法外狂徒的羅琦擁有其他傭兵所極其缺乏的經驗和能力，絕對是不二之選。
每個月羅琦都會幫羅格做一些事情。
一開始是為了安全屋的房租，後來是為了各種夜之城頂級中間人才有的特殊照顧和資源。
到了現在，誰也算不清他們究竟誰欠誰的了。
不過一切還是按照生意來算賬。
羅格將會是最大的收益方，在中間人這條路上越走越高，而羅琦將會直接從她這兒取得高額報酬。
至於針對FΒΙ行動，尤其是要幹掉這個彭|斯·布拉德裡克，會不會引起麻煩？
羅琦只能說——
反正我偽裝了，你們要找找軍用科技和荒坂去啊。
甚麼Lucky？
我不認識。
老子是間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