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上的時間並沒有完全像想象中一樣那麼有趣。
羅琦很快地膩歪了用第一人稱坐在駕駛艙裡看著無邊無際的大海。
尤其是在越過了德雷克海峽，開始進入從南向北的一條線航程之後。
皮皮蝦號並不害怕流竄AI操縱的無人潛艇。
事實上，它們很難在短暫的時間內就徹底鎖定皮皮蝦號，就看見目標直接飛一樣地離開了它們的作戰範圍。
因此，羅琦並不需要刻意去遵從那些小心翼翼的航線，以避免襲擊的發生。
由於對大海，尤其是太平洋和大西洋這樣的區域失去了太多的控制，在茫茫的海上，存在太多的真空區域。
簡單來說，就是人們很可能對各種海域一無所知。
再加上流竄AI幾乎從來不使用海面艦艇，人類能光明正大在公共水域出沒的船隻也極少，於是就導致了大海上的風平浪靜。
對於2077年這個科學技術高度發達的年代來說，這樣的大海的確是有些太蕭條了。
不過，這反倒成為了羅琦一個人的遊樂場。
他開著皮皮蝦號在海里任意地馳騁。
當需要在海面上高速飛馳的時候，皮皮蝦號就會盡量地減少自己的吃水深度。
而當需要完全隱入海面之下的時候，皮皮蝦號又會改變姿態，不留一點部位在海面之上，以儘可能地減少興波阻力。
由此可見，皮皮蝦號擁有著非常完善的設計。甚至不僅僅是一點兩點，而是整個的體系都是如此。
即便是這樣，大海上那種“望山跑死馬”的獨特視角，依舊讓羅琦感覺到了漫長等待的煎熬。
唯一的好訊息就是，這裡沒有人會發現他，所以可以隨便地做一些胡來的動作。
比如像鯨魚一樣反反覆覆地躍出海面。
其實並不用擔心這樣子會被人發現。
雷達對空的檢測半徑一般都大得非常感人，但是對於海面就不行了。
想要主動發現在大海上航行的船隻，無非是利用衛星、飛機還有艦船三種方法，這三種方法的探測範圍，那是一個比一個小。
在荒無人煙的太平洋上，恨不得除了天空和水面以外沒有任何東西。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天高皇帝遠——
根本沒有人發現得了在海里撒歡的皮皮蝦號。
在新美國聯邦附近的海域尚且如此，現在在南半球，也就是南美洲附近幾百公里的水域，就更沒有人管他了。
經過梅塔公司的事情以後，羅琦開始意識到，一些過去的自己不曾瞭解的東西。
這樣一艘難以用常規詞彙來形容的海中作戰單位，將羅琦的戰術能力直接上升到了戰略級別。
這是前所未有也不敢想象的。
在離開夜之城的時候，羅琦還在為能夠擁有航母戰鬥群的公司們而感到震驚和感慨。
而現在，他卻擁有了襲擊航母戰鬥群的能力。
皮皮蝦號超高的效能註定了它遠遠超越了現代所服役的各種戰艦。
常規戰爭中所需要遵循的優勢爭奪規則對它也完全不適用。
常規的反潛方法也不能威脅到這個離譜的存在，但皮皮蝦號卻能反過來，很容易地打擊到任何他想要作為目標的艦船。
發揮出所有的機動性，還有讓人望塵莫及的下潛深度。
羅琦從來都不是甚麼有一天過一天的人。
在擁有皮皮蝦號後，他就已經在腦子裡將所有可能的現役海軍，都作為假想敵估量過了一遍。
他赫然發現，對自己威脅最大的竟然不是各種看起來高大威猛的戰艦，而是那些和海底蟑螂一樣層出不窮的無人潛水艇。
皮皮蝦號的動力近乎於無限，儘管羅琦也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畢竟就算是現在最新建的核動力引擎也需要定期的維護和更新。
除非製造者，也就是伊瑞德，已經掌握了半永久式的核動力引擎開發技術。
但是類似飛彈這樣的實體武器，依然受到裝載空間的限制，更何況存量已經不多。
蟑螂無論打死多少都還會重新冒出來。
而且幾乎沒有必須逐一消滅的意義。
羅琦覺得皮皮蝦號應該拿去幹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
例如在荒坂和軍用科技開戰的時候，給他們小小的添油加醋、火上澆油一下。
當然，那是以後的事情。
較為可惜的一點是，羅琦這一次並沒有找到能夠變為即戰力的東西。
也就是那些元件。
可以看得出來，軍用科技在墨西哥灣的開發絕對不是一兩個地點那麼簡單。
他從前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伊瑞德”，就像從來沒有聽說過“若克曼”和“亥伯龍”一樣。
這證明著，軍用科技還有許多其他的秘密等待挖掘。
羅琦在來之前就想到了這樣的情況。
但他不能事事都依賴於維多利亞。
可要完全自己解決所有問題，也是一個大專案的投入。
資金，人手，裝置，還有保密工作。
尤其在離夜之城如此之遠的情況下，這一切行動的難度都被提高了不少。
但有了皮皮蝦號以後，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擁有了隨隨便便潛入海底深處的能力，還擁有了跨洲航行的能力，更是可以料理各種在海底接觸到的各種麻煩。
如果飛彈和魚雷解決不了了，那就直接給對方一頭錘。
沒有人能在和皮皮蝦號的頭鐵對沖中取得優勢。
沒有。
羅琦已經打定主意，之後還要繼續返回墨西哥灣了。
但對於維多利亞，他目前沒有一個好的應對方法。
如果維多利亞是一個壞蛋，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公司混蛋，那麼無論她多麼動人，多麼溫柔，多麼楚楚可憐，都不會在他這裡得到甚麼優待。
但問題就在於，自己可還欠著她許多人情。
他並不懼怕和公司扯上關係，雖然這往往代表了普通人無法處理的規模的麻煩。
讓他更擔心梅塔家族內部的問題。
在梅塔島，或者說和維多利亞相處的這段時間裡，他大致瞭解了梅塔家族內部的情況。
簡單來說，就是目前一切的和平，都建立在上一代話事人正值當年的情況下。
隨著時間推移，一旦有一些權力掌控者垂垂老矣，需要功成身退，那麼權力的真空將會像燈火一樣吸引來無數的飛蛾。
與之伴隨而來的就是各種麻煩。
尤其是在姓梅塔的人，竟然能因為立場和血緣關係分成多達幾十派以後。
這看起來會導致梅塔公司內部巨大的分裂和動盪，這幾乎是外人對於這種情況的普遍認知。
但實際情況就是，並沒有。
這種具有強烈離心力，而非向心力的鬆散關係，並沒有因此讓梅塔公司而分崩離析。
或者說這就是作為半個流浪者家族的特殊能力。
在梅塔這樣的一個小邦國裡面，擁有幾十個領導者，各自管理著自己的群落和家族，似乎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在最大的流浪者邦國當中，也就是蛇邦裡，沒有人知道他們究竟有多少的領導者，因為他們也並不清楚自己擁有多少的家族和部族。
這種被血緣關係所串聯起來的鬆散組織，就形成了梅塔公司今天獨一無二且無法複製的格局。
反正羅琦表示挺糟心的。
不過這也間接給他提供了便利。
在權力如此分散的環境下，維多利亞想要利用她父親的名頭做些甚麼，並不是一件困難且複雜的事情。
不過維多利亞幫助他的部分已經結束了，在之後的時間裡，是他報答回去的時間。
既然梅塔公司選擇了和荒坂合作，那麼夜之城這個荒坂的第一分部，同時也是北美總部的所在，自然而然成為了他們溝通和交流必然的所在。
羅琦沒辦法幫助，梅塔公司在荒坂面前操作甚麼，但是他卻能利用自己的人脈關係，給他們提供一些便利。
有來有往才叫人情，否則就是結仇了。
沒有人會喜歡白嫖怪的，哪怕在目前僅僅是在態度和情緒上表示感謝。
梳理著這段時間來，自己忙於搜尋而缺乏整合的思路，離夜之城的距離越來越近了。
和劍拔弩張的美得邊境不同，夜之城就像是那個秦淮兩岸，明明危機已經在全世界蔓延，這裡卻依然是燈火初上，歌舞昇平。
讓誰又不喜歡呢？
只是這份美好並不屬於所有人罷了。
羅琦在皮皮蝦號上打了個盹，睡了一覺。
升上海面，白日初升的光線，照亮了整個皮皮蝦號的內部。
雖然只是模擬出來的光線，但羅琦卻彷彿真的能夠體會到那種自然和煦的日光。
夜之城，我回來了。
開著皮皮蝦號直接進城是不現實的。
軍用科技在莫羅島上的海底軍事基地，雖然疏於防守得有些可笑，但並非完全無能。
這麼大一個東西直接闖進去，除非他們的裝置都是地攤貨，使用和看管裝置的人都是豬頭，否則沒理由發現不了。
這裡不是寬闊的墨西哥灣，這裡是狹窄逼仄的科羅納多灣，已經在填海造陸中成為了城市的“內海”，規模和深度自然不會大到哪裡去。
羅琦讓皮皮蝦號把自己放在了城南的國道上。
早就根據預約來到這裡的巨獸，靜靜地等待於此。
羅琦喜歡這片荒山野嶺。
它被夾在南邊的南北加州邊境站和夜之城南部的太平洲之間，旁邊就是傑克遜平原。
除了生物技術的蛋白質農場以外，幾乎沒有人在這裡有甚麼利益訴求。
皮皮蝦號很輕鬆的，把羅琦彈射到了岸上。
沒錯，就是彈射。
他一口氣飛躍了將近兩百米的距離，離地高度甚至達到四五十米。
畫出一個遠到離譜的弧線，然後在落地的一瞬間開啟改變運動姿態的反衝。
進行了一個小小的減速二段跳。
然後雙腳著地，藉著慣性奔跑出去十幾米。
接著用讓鞋底折壽的摩擦法，降低下盤重心，雙手雙腳保持姿態平和，在公路上平地衝浪出去十幾米。
這才終於停下。
羅琦幾乎可以說是整個夜之城最強的跑酷選手。
因為他並非簡單的跑酷，他直接用“飛”的。
有許多人都擁有著二段跳義體，但剛才這個拋躍，只有羅琦能夠如此輕鬆寫意且優雅地落地。
去了墨西哥灣一趟，不僅讓他收穫了皮皮蝦號，最重要的是收穫了自信。
突然間鳥槍換炮了，換做誰都會覺得底氣很足的。
不過羅琦並不需要底氣，這只是個錦上添花的玩意兒。
他更加好奇的是，在自己離開夜之城的這段時間裡，有沒有不長眼的人選擇了給他留下一些麻煩。
暴恐機動隊那邊自然是不需要優先檢查的。
沒有了自己，暴恐機動隊依然是那個暴恐機動隊，沒有人敢於挑戰的暴恐機動隊。
兄弟們會照顧好自己，而只有一些屬於他的產業才是最有可能遭到覬覦的物件。
例如雲頂。
好在羅琦從來都不是那種會為了利益，步子邁太大，然後扯到蛋的人。
雲頂和影子部隊是相輔相成、互相促進的，再加上有莫克斯幫看守著，如果出現了甚麼事情，他第一時間就會從各種渠道獲得訊息。
安全屋也不需要自己操太多的心，因為有能力住進那個地方的人，沒有一個是慫包，都能自己解決問題。
至少把找問題的人解決掉沒問題。
羅琦突然間覺得還是挺省心的，至少他認識的人，幾乎都擁有著獨當一面的能力。
尤其是像羅格這樣的，根本輪不到他操心人家。
這可比某些失去了老大就變成無頭蒼蠅的幫派，可強多了。
對，沒錯，說的就是你，點名批評六街幫。
羅琦一口氣打出了許多個電話。
目的只有一個——
報平安。
但可惜的是和他寒暄的人很少，大多數都是平淡地表示知道了以後，並沒有過於激動，只是附贈了一些自己所瞭解的小訊息。
這就是有一幫靠譜的人做朋友的區別。
羅琦不需要在道上反反覆覆地打聽，在自己離開這段時間裡，夜之城發生了甚麼，就已經有數不勝數的訊息，自己湧上了門。
其中以各種中間人居多。
這是一個讓羅琦欠他們小小人情的好機會。
而他們所要做的無非是打一個電話，擺出一副好架子，然後和和氣氣開開心心地說一些自己已經知道的事情。
很忙嗎？很累嗎？是不是有一點像電話客服？
如果收益甚微，那麼這種行為無疑是辛苦的。
但問題在於，羅琦值得他們怎麼做。
“夜之城的確是一個閒不下來的城市啊。”
看著一條條的訊息，羅琦感嘆道。
隨便撿幾個重要的說吧。
在馬曼·布麗奇特統治下的巫毒幫分崩離析後，海地黑人們並沒有第一時間和巫毒幫撇清關係，相反的，在這之後，開始有越來越多的小型幫派，打著巫毒幫的旗號，活躍於太平洲地區。
而經過驗證以後，確定他們的確都是巫毒幫的人。
只不過現在重組後的巫毒幫，已經和以前那個神秘又危險的駭客組織大相徑庭，轉而成為了一個三流的黑人小幫派。
不過羅琦知道那些暫且沒死的駭客也許會銷聲匿跡一段時間，但絕對不會放棄賽博空間這個充滿了機遇和危險的地方。
但總歸是把他們打斷了氣，想要重新起來可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至少周圍那些同為競爭關係的野雞幫派，就會成為他們的第一道門檻。
在賴宣帶領下的荒坂，開始了有條不紊的佈局工作，他們的資金經過收攏和統合之後，開始重新流向各個行業。
不過和荒坂三郎持有不同執政理念的兒子賴宣，似乎對掌控力有著一種莫名其妙的渴求。
反覆的增兵和擴大軍備，讓夜之城市議會的其他非荒坂派成員提出了一次又一次的抗議。
其中爆發了若干次的遊行示威和大規模的市政集會。
羅琦幾乎不用看都知道，這肯定不是民心所向，還是有人在操縱。
很簡單，因為荒坂做這些的同時並沒有直接顯著地迫害到市民們的生活。
至於是誰在打著這樣的旗號，大張旗鼓，那自然不用多說。
他們有本事養一群極端環境保護者當邪教，自然有本事養另外一群關心時政的遊行者當暴徒。
至於這些人背後真正的身份，並不重要。
諾蘭·弗雷克斯，就是古斯塔沃女朋友的老爹，在羅琦的支援下，終於成為了六街幫暗地裡的老大。
在明面上他們依然沒有一個統一的領導者，但實際上，最有威望的人往往是那個更需要被尊重意見的。
現在諾蘭就承擔著這個身份。
艾芙琳的精神狀態讓人感到欣慰，至少羅琦覺得自己此前的努力沒有白費。
她的確對雲頂有著嚴重的PTSD，但是在建立情報網路的時候，卻沒有表現出太多的不適，畢竟她的工作重心是在影子部隊這邊，和小妖做搭檔。
克萊爾的修車店生意做得紅紅火火的，和老維做著鄰居，日子和以前沒有甚麼不同，只是了結了心願了，她現在看起來突然間有了一種頤養、順其自然的解脫感。
越來越多的人認識了V和傑克，他們既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僱傭兵，同時也是在地下世界混的響噹噹的人物。
雖然還需要一些特別了不起的事情來讓他們成為真正的傳奇，但羅琦希望他們是老死的，而沒有其他甚麼奇奇怪怪的飛來橫禍。
除了以前的關係，也有新的人，希望能夠聯絡上羅琦，和他達成一點生意上的共識。
羅琦其實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他把其中大部分的關係都交給了可靠的中間人，讓他們替自己篩選。
羅琦的做事風格讓所有人都無可挑剔。
實際上像他這樣身份的人，完全可以繞過中間人自己做。
但他沒有。
和那些稍微賺了點錢就開始想著自己單幹的人不一樣，羅琦給足了他們這些地區中間人的面子。
中間人吃的就是壟斷市場，當然，指的是地下市場。
如果所有人都各做各的，而不是從他手頭過一遭，或者從他管理的範圍內過，那就徹底的無法無天了。
來生就是這樣一個自由度極高的平臺，想要在夜之城做事，想要接觸高階的領域，那就必須得和中間人打交道。
而一夥來自洛杉磯的中間人找到了羅琦。
他們似乎有新的生意想要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