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貨船離開戰鬥發生的海域的時候,看到的最後一幕,是接二連三的飛彈,在NUSA海軍的臉上爆炸。
有的在成功命中之前,就被掃爆當場,而有的飛彈,則是突破了他們的火力網,成功在戰艦的側舷鑿開一個大洞。
這些飛彈的當量很小,小到甚至比常規尺寸、也就是能對主流戰艦造成重要傷害的尺寸。
或許是透過犧牲體積的方式,來獲取超高的飛行速度。
這似曾相識的畫面,讓維多利亞感到十分的熟悉——
是那些無人潛艇!
作為經常和這些流竄AI打交道的人,梅塔公司在收到情報的第一時間,就把這個訊息整理調查了一下,釋出了出去。
這是有關整個墨西哥灣的情報。
第一批得到訊息的,則是梅塔公司的直接客戶。
這讓他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視。
於是,在這些擁有官面背景或者雄厚市場影響力的客戶的散播下,這個訊息很快就傳遍了周邊的國家和地區。
梅塔公司也因此出了一回風頭。
作為公司,尤其是做工程和貿易以及物流的公司,廣泛交善是最好的。
雖然這麼說很直接,但梅塔公司的確把這份情報當成了人情來做交易。
當然,這個情報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
尤其是最近在墨西哥灣沿岸活動頻繁的新美國。
正是這些可惡的東西,切斷了美國的一條經濟大動脈,也就是國際的貿易航線。
這直接導致了新美國經濟的一蹶不振,至少是原因之一。
雖然他們從很久以前就拉閘了,但缺少國際貿易,的確是雪上加霜的難過。
只不過他們似乎並沒有很放在心上。
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那就是和得克薩斯共和國的衝突。
解決了這個問題,他們有的是時間轉過頭來好好料理這些不識相的“海猴子”。
軍用科技從舊的美國軍工體系裡繼承下來了大量的裝備和技術,但很遺憾的是,這些年來,並沒有那種近乎壟斷的頂端優勢,只是保持在了世界的一流。
這使得他們的優勢略顯薄弱。
經濟上支撐不起龐大的艦隊,技術上製造不出有代差的利器。
於是乎,打個曾經的治下之地都如此的艱難。
完全騰不出手和荒坂繼續搞東搞西的。
但沒想到的是,這些就像突然出現在家裡的蟑螂一樣的無人潛艇,竟然敢主動發起攻擊。
這讓他們訝異和手足無措的同時,也感到了一種震驚——
竟然已經如此之多了嗎?
眾所周知,當你發現一隻蟑螂的時候,你的家裡可能已經有成千上萬只蟑螂了。
現在這些流竄AI控制的無人潛艇都敢來襲擊他們海軍了,那麼整個墨西哥灣裡面,究竟還藏著多少他們沒發現的?!
而且數量之多,讓他們有些手忙腳亂的。
多個方位同時發起的攻擊,讓一貫以抗飽和打擊能力極強的新版宙斯盾,也有些吃不消。
更何況,這些海面下發射的出水飛彈,極低空突防的能力變態到了極點。
幾乎離海面只有幾層樓的距離。
這對於高速飛行物而言,是極為危險的。
幾乎可以比喻為,你學超人趴著飛,但是鼻尖離地面只有不到一根指頭的距離。
一個穩定稍微不好,直接就是一頭鑽進海里的命運。
雷達一臉懵逼,近防炮上的水兵滿臉驚恐,爆炸讓所有人膽戰心驚。
不過,所有人都已經知道發生了甚麼。
只有躲在海床上的羅琦自閉了。
這場戰鬥持續得有夠久,久到羅琦差點都以為第五次公司戰爭爆發了,荒坂和軍用科技在墨西哥灣決一死戰之類的。
感謝以前的人類,現在的海水幾乎沒有任何能見度可言。
尤其是在一千米的海底,嚴重缺乏光線的水層。
羅琦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能聽著海水裡混亂的噪音,感受著一次又一次用不同方式表達出來的爆炸。
海洋的底噪已經很讓人頭痛了,再加上那些幾乎是那種“墨水打翻了以後,狠狠地用手把整個桌子塗一遍”一樣糟糕的混亂爆炸。
耳機裡的東西羅琦搞不明白,也不想搞明白。
他現在就希望,這些傢伙能夠趕緊滾蛋,然後自己重新回到船上,好好地在港口歇一天,之後接著繼續進行“人力”偵查。
好在大部隊只開出去了半小時遠的海程。
由於整個艦隊沒有進入戰鬥狀態,他們的轉場使用的是經濟航速,大約在17到20節之間。
一節就是一海里每小時,半個多小時,也不過就是開出去十海里出頭。
一海里大約是1852米。
這麼點兒路,還不夠航母上的艦載反潛機飛多久的呢。
很快,大量的飛行鐵鳥就來到了交戰海域的上空。
此時,戰鬥已經快接近了尾聲。
大量的無人潛艇開始逃竄,在水中佈置了用於阻隔追擊的水雷,還有用於迷惑目標的假訊號發射器。
不得不說,這種成熟的“打了就跑真刺激”的套路,深得羅琦的讚賞。
可以看得出來,流竄AI從一開始的只會頭鐵地莽,到現在開始會使用戰術噁心對手,已經有了長足的進步。
這讓軍用科技的海軍,在頭痛的同時,也開始重視這些東西所帶來的的威脅。
不過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
在接回了從貨船上返回的船員後,他們立刻馬不停蹄地回到了追趕大部隊的航線上。
海岸警衛隊會封鎖水域,後續的隊伍會來處理現場,尤其是海底的殘骸以及交戰現場的復原,這將需要一些當事人來進行輔助調查。
不過此時的羅琦,已經裝死到了出頭的時候,悄悄摸摸地返回了港口,重新跟隨在了貨船正下方。
這是潛艇的掩護和藉口。
就算被新美國海軍逮到,羅琦也可以說自己是在附近進行勘探和調查工作的梅塔公司技術人員。
貨船搭載了工程用潛水艇,以期實現不額外派遣科考船的目的。
這樣的理由太好糊弄了,羅琦閉著眼睛就能想出來一堆。
只是,也許是他們走得太急,或者是被揍得太懵,完全沒有發現這個究極老六,拍拍屁股就走了。
受損嚴重的被拖回船廠好好大修,不能保證長時間作戰的艦船,也返程接受修修補補。
這是正兒八經的開戰前夕,不是打得人腦子都成狗腦子的戰爭期間。
到那個時候,才叫真的“輕傷不下火線”。
無論對人還是艦船來說,都是一樣的。
“真是多虧了這些吸引注意力的小傢伙們,不是嗎?”
胡安決定不下去了,而是就在船上,好好享受一下美國的海風有甚麼不同,是不是格外的香甜。
可惜的是,他失望了,這裡並沒有空氣中都瀰漫著的清新。
和古巴似乎沒甚麼差別,尤其是空氣質量。
“但有沒有可能,NUSA他們搜完沒證據就走了,我們完全可以很快就離開的。“
羅琦提出了反對意見。
通訊浮標就懸在貨船底部,和頂部的貨船相連,相當於直接有線連線。
就是這樣,羅琦才終於在摸不著頭腦以後,腳踏實地一次。
休息了一天之後,貨船還在裝卸貨,但是這一次,不同之前的幾個城市,維多利亞給他帶來了一個壞訊息——
佛羅里達州的部分海域被封鎖了。
不是從前就有的敏感地區或者軍管地區,也不是後來因為戰爭才封鎖的。
而是因為流竄AI。
有許多人,包括貨船和郵輪之類的非戰船,發現了或者直接受到了,甚至是收到了來自無人潛艇的打擊。
其中有一些幸運兒甚至當著面,繪聲繪色地向維多利亞手下、梅塔公司的僱員講述了那些遭遇。
而另外一些倒黴蛋,已經永遠地沉入了大海里面,成為了魚和微生物的食物。
不過封鎖者依然不是NUSA,也不是軍用科技,甚至甚麼名頭都不是。
而是單純的因為,那片海域裡面,存在著被投放的水雷。
從深水區一路遍佈近岸淺水。
這也就意味著,他們的貨船,需要繞行一大圈,才能避開這個不知道全不全,但是肯定足夠恐怖的水雷地帶。
更別說,在繞過了海域之後,就是墨西哥灣的邊緣地段。
誰知道流竄AI控制的無人潛艇有沒有滲透到了這些地方。
如果繞過了水雷,卻一頭撞上了潛艇狼群,那麼簡直就是“出得龍潭,又入虎穴”。
在巨大的風險面前,維多利亞也不得不再次詢問羅琦的意見。
“既然如此,就到此為之吧。”
羅琦個人也對佛羅里達州剩下的部分不是很報希望,更別說這風險比起賭運氣的收穫,實在是大到難以承受。
他不可能為了這個,而害死一船的人。
“把剩下這段路走完,然後我們返程。”
在行動計劃裡面,第一次的行動,就是對近海的一次粗略掃描。
別忘了,羅琦的掃描半徑大約只有一兩公里。
每到一個城市,貨船休息的時候,他就需要在兩座城市之間的海岸連線上,重複不停地走上幾個來回。
即便如此,有效的區域,也就只有不到十公里寬。
這甚至都不到領海的一半寬度——
領海是標準的12海里,也就是約莫22公里多的範圍。
更別說墨西哥灣這個邪門的海底地形了。
沒錯,是真的邪門。
就感覺好像不是正兒八經的地球地質結構,而是甚麼東西遺留下來的痕跡。
墨西哥灣和傳統的沿海地區一樣,都可以由幾個生態與地質區組成,其中主要分為——
沿岸陸地、大陸架、大陸坡和深海平原。
陸地沒甚麼好講的。
至於大陸架,就是在墨西哥灣沿岸的一段海床非常淺的區域,大抵可以認為是泳池裡的兒童區,對於深海而言,幾乎只沒過了腳踝勉強抵達膝蓋。
寬度最寬可以達到320公里以上,最窄的也有至少40公里。
而構成海灣底部的深海平原,其面對佛羅里達和猶加敦半島的邊緣是極為陡峭的斷層,北部和西部則是較為平緩的斜坡。
這些連線著大陸架和深海平原的斜坡,就叫做大陸坡。
墨西哥灣的大陸坡在不同的深度埋藏著許多鹽丘,那些公司們熱衷於開採的石油和天然氣蘊藏,就與這些鹽丘密切相關。
這段斜坡,從西向東,在路易斯安那州的半島邊緣附近截止了。
這也是為甚麼主要的公司開採鑽井平臺,大部分都集中於西北部的原因。
同時,不難推斷,得克薩斯共和國和新美國聯邦之間的矛盾,不可能和這些天然資源完全無關。
實際上,這是有絕對資料支撐的——
北美的海上油田和氣田,主要分佈在路易斯安那州和得克薩斯州岸外,石油和天然氣產量分別佔全國的1/8和1/2以上。
這就是一個純粹的海洋寶庫,不打起來才怪呢。
至於讓羅琦覺得離譜的深海平原……
海盆平坦得簡直異常。
其傾斜度每2440米只有約0.3米,幾乎和水平面沒有差別。
想要碰到這個平得詭異的海底,只需要下潛大約3781米左右。
反正羅琦查資料以確定行動路線的時候,是被這種詭異的地形給整不會了。
尤其是那個寬到不像話的大陸架。
這意味著,這一次的行動路線,真的就是掃了個近海還沒掃全。
最有可能開採出若克曼科技的地方,莫過於那些開採平臺扎堆的大陸坡。
但它們普遍都分佈在距離海岸兩百到四百公里的區間。
這其實也沒甚麼。
大不了就是多花一些時間。
只要能找到一個,哪怕僅僅只是一個元件,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為它們能給羅琦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可以的話,羅琦希望能夠靠近每一個海上平臺或者人造島礁看一看。
軍用科技也不是超人,想要從海里挖東西,總得要一個基地。
抱著這樣的目的去尋找,或許更容易一些。
不過此行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的。
至少證明了軍用科技不是在海邊挖沙子挖出來的。
但問題在於,雖然因為經濟不景氣和戰爭內憂外患等多種原因,新美國遠不如舊美國那樣闊氣,但他們依然擁有著大量的海上鑽井平臺。
數量,大約在四位數左右,差不多是小几千。
真要一個個摸過去,羅琦覺得自己多半會累死。
於是,抱著隨便試一試的心情,他們繼續向著東邊駛去。
這是這段行程的最後一段路了。
如果沒有任何收穫,他們將會直接調頭,回到梅塔島。
第一次行動,可以說沒有失敗,但是絕對不能算是成功。
這是羅琦所不希望看到的。
但是在夜之城這麼久,他已經習慣了凡事投入沒有回報,直到靜靜等待機會到來的日子。
只是探查小組的情緒,難免會受到一點影響,有些士氣低落。
這一段的海域,同樣沒有甚麼特點。
佛羅里達大陸架的寬度十分感人,同時坡度也不大。
為了避免再次撞上軍用科技的軍艦或者其他的甚麼船隻,貨船選擇了遠離海岸,行駛在大陸架的邊緣附近。
這片大陸架的命名也非常的缺乏創意——
佛羅里達峭壁。
原因很簡單。
在淺且寬的大陸架邊緣,直接就是銜接著數千米的海底平原,之間幾乎沒有任何的斜坡,從海底深度圖來看,完全就是一個斷頭路。
這段高度差,幾乎沒有任何緩衝,完全是八十多度的斜角。
在他們下方的海洋底部,海床就和地面幾乎沒甚麼差別。
有平原,有山谷,有峭壁,自然也有山脈。
大約在兩億年前積聚而成的海底鹽層,還是個盆地,後來被海水覆蓋後,由於其不太密實的特性,形成了這些穹丘、脊狀和斷層。
總而言之就是長得挺奇妙的。
尤其是這個峭壁。
羅琦一邊看著離線地圖,還有從海洋能源管理局(BOEM,)“借”來的全區域海底地理影象。
對於新美國而言,他們的工作是管理國家海上礦產和能源資源的勘探與開發。
因此,他們能夠獲得公司收集的所有調查資料。
也就是這份高達56億畫素的新地圖,解析度接近40平方米每畫素,可以說是精細到了離譜的程度。
這張地圖上,由於大量的油氣平臺存在,還有過去遺留下的開採痕跡,所以存在大量的可疑點。
他們已經儘可能地排除了一些目標,但依然有海量的工作要做。
“也許下回我們可以換一艘科考船?”
羅琦嘆了口氣,說道。
“這樣無論我們怎麼閒逛,理由都很充分了。”
“好主意。”
維多利亞也覺得被軍艦攔下來搜查很不爽。
不過大家都是第一次搞機密,沒有經驗也實屬正常。
至於胡安。
則是直接開擺。
這些高科技的東西他壓根看不懂,那些和各國情報機構打交道的手段也用不上,就乾脆指揮指揮手下,給羅琦搭把手當苦工了。
貨船還在行進,慢慢地穿過了約書亞水道,旁邊就是那道難以理解的峭壁。
突然間,羅琦的腦袋瓜子像是突然間鑽進了甚麼一樣,開始“嗡嗡嗡”地響個不停。
有規律極了,富有自然界所難以天然形成的特殊節奏和聲音。
他看了看周圍,丹尼露出了迷惑的眼神。
沒有人聽到這個聲音,除了他自己。
羅琦的心情有些激動,但是更多的是面對未知的迷茫還有緊張。
不同於以往,這一次的聲音,不是單純的“滴滴滴”。
而好像是一個來自神秘之中的東西,在向他發起通訊請求,恍若古神的低語。
但是聲音卻並沒有接近,而是就這麼保持著微弱的聯絡。
“繼續前進。”
羅琦下達了命令。
“往哪兒?”
丹尼問道。
“海底。”
羅琦的心裡,冥冥之中有一個聲音正在告訴他,正確的方向。
那好像是甚麼東西呼喚著他。
在大洋海底的深處,無盡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