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我們行動的主角。”
“梅塔公司製造的海底勘探工程用潛水艇,最大潛深約一千米,可持續海底作業超過48小時。”
維多利亞所說的話,好像還在耳邊迴盪。
這一艘出現在全息投影中,看起來小小,實際上體積卻十分驚人的潛水艇,此時正徜徉在墨西哥灣近海的海床附近。
多螺旋槳的推進系統正在緩緩運作,將整艘潛水艇保持在經濟航速和相對靜默的運動狀態。
而在它的頭頂,是一艘沿著海岸線不遠,緩慢行駛的貨船。
船身的側面,印著梅塔公司巨大的標誌。
這是他們專用的貨船。
一旦看到這樣標誌的運輸船隻,基本上就可以確定是無害的。
梅塔公司的鼎鼎大名,讓他們在墨西哥灣幾乎可以直接靠“刷臉”通行。
現在是新美國聯邦和得克薩斯共和國之間的緊張時刻。
戰爭還沒有爆發,但是誰都說不清楚,下一秒是否就會迎來繼統一戰爭後,北美洲的又一次內戰。
所以許多的商船貨船,已經完全選擇了停運、或者繞開這段航線。
透過巴拿馬運河,他們也能將貨物運到西海岸,雖然較從前而言,並不方便,成本也提高了許多,但總算在能接受的範圍裡。
至少這兩個國家現在沒有全面禁止敏感通行。
而梅塔公司對新美國當地的經濟影響,尤其是對於一些城市和城鎮而言,幾乎是決定性的。
許多當地的公司和企業,都是依賴於建立在梅塔公司穩定的物流線路上的貿易組織。
一旦梅塔不穩,那麼他們這些下家,還有依附於這個生態體系發展的人,全部都得開始賠錢。
時間越久,賠錢越多。
所以對於這些人來說,NUSA開戰,是絕對遭到他們劇烈反對的。
而梅塔公司能在百忙之中,選擇抽出一條貨船,冒險地來這裡蹚渾水,這還是很讓他們感動的。
根據NUSA臨時釋出的管理條令,沿海暫時封禁出口船隻,但是對於進口卻沒有任何的限制。
這就是梅塔的船能夠在這裡優哉遊哉遊弋的原因之一。
沿著海岸線,每到一個港口就開始裝卸貨,然後沿著近海路線,走出一條和陸地邊界輪廓極為相似的軌跡,最後抵達佛羅里達州,之後返程往梅塔島。
這就是這一艘貨輪的路線。
沒有人懷疑,這是一艘有甚麼貓膩的船隻。
因為梅塔公司在這個地方經營這麼多年了,對於地方的事務,一直是保持一種只做生意不插手的態度。
這讓失去了將近一半領土的NUSA官員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尤其是這種地區衝突,他們更是直接化身不粘鍋——
你們愛打就打去,反正和我沒關係。
一個在這片區域執行了幾十年的老國際物流貿易和陸地與海事工程的公司,人們對它的印象,是極好的。
但是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在這艘船的下方,有一艘潛水艇正在同步地前行著。
每到一處海岸港口,貨船就會停留下來,作為衝突期間,極少數進出港口的服務物件,謹慎地、細緻地、慢悠悠地、努力做到盡善盡美地,把貨物卸下,然後把商品裝上。
由於更改了物流的方式,大量客戶的貨車會來到這裡準時交接。
原本梅塔公司只需要將貨物寄存在港口,然後就可以啟程前往下一個地方。
但這一次,由於是次數稀少的特遣班次,貨船上優先運載了加急和貴重的貨物。
可以說,這艘貨船,比以往任何時候,所承載的東西都要更加重要。
如此一來,長時間停留在港口,做好為客戶服務的工作,就成為了極其合理的理由。
這是維多利亞想出來的點子。
越是這種看起來要天下大亂的時候,機遇和災禍都會成倍地增加,能不能把握,就看各個勢力自己了。
這絕對是梅塔公司營造更加良好形象的時機。
對於大眾客戶們而言,他們穩定可靠。
對於高階使用者們而言,他們使命必達。
沒有甚麼比戰爭更好的宣傳廣告了。
一如大名鼎鼎的德拉曼。
那麼多戰鬥計程車的運營公司,為甚麼只有德拉曼如此出名?
是因為它最貴嗎?
當然不是。
奢華的私人專車出租服務,哪個地區都有,價格那是一點兒也不便宜。
但只有德拉曼,敢於在服務區內的任何地方出現。
哪怕當地成為戰場。
在統一戰爭期間,因為出現的場合過於離譜,而因此聲名大噪的兩家公司,就分別是德拉曼和創傷小組。
如果連|戰場都能闖進去的話,那麼普通的危急時刻,有甚麼理由缺席呢?
正是這種逆天的宣傳,讓人們潛移默化地認為在對應的領域,德拉曼和創傷小組就是最可靠的存在。
梅塔公司要做的,也正是如此。
這部分的創意,來自於羅琦。
繼上次因為談成了軍火訂單,而被長輩誇獎之後,這一次的維多利亞,出色的決策表現,進入了許多元老會的眼中。
啥也別說。
倆字,大氣!
眼界大氣,胸懷大氣,膽識大氣。
梅塔公司就需要這樣的繼承人。
維多利亞的父親開心壞了——
十幾二十年了,自己從來都是照顧自家小公主的份兒,生怕她冒險把自己哪兒給弄掉了根毫毛。
誰會想到,自己閨女兒竟然出息了!
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
這樣的態度,迅速出現在了梅塔家年輕一代和長輩之間。
有人不以為然,覺得這只不過是簡單的一個想法罷了,沒有甚麼技術含量。
不過,想法是無窮無盡的,但能給自家用小風險換來巨大收益的想法,可就打著燈籠都難找了。
而他們絕對沒想到的是,維多利亞做這一切的秘密,只是為了給那個“神秘的boy”打掩護。
在意識到自己的女兒似乎結識了甚麼朋友之後,老梅塔想要見一見那個年輕人,好好地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耳朵去聽。
只是他似乎有些“害羞”,走得也匆忙,到最後也沒能讓他如願。
如願自然是不可能如願的。
羅琦來這裡可不是為了競聘梅塔家入贅女婿的。
他是來查探墨西哥灣的秘密的。
從許久之前,他就和這個地方擁有了不解之緣。
如果說第一個若克曼元件來自墨西哥灣,純屬巧合的話,那後面幾個可就不是了。
為了印證猜想,羅琦甚至不惜為此勒索和綁架軍用科技的科學家。
軍用科技的確在墨西哥灣地區有著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於是他來了。
來到了海面之下的潛水艇。
每到一個港口,潛艇就會離開貨船的掩護,在近海的所有可疑區域進行來回的檢索。
檢索方式不是別的,而是羅琦。
他很清楚自己的特性——
只要附近有特殊的元件,自己的腦瓜子裡就會蹦出“滴滴”的聲音。
雖然沒有準確的定位,但是憑藉聲音訊率,他的確能找到近在咫尺的神秘黑科技。
所以潛水艇不是為了別的,只是為了掩蓋他在海上來來回回的煙霧彈。
由於維多利亞的建議,把停靠的時間大幅度延長了,所以羅琦大可以在有限的時間裡,把近海的區域全部給掃過一遍。
路,就是這麼一段一段走來的。
胡安駕駛著潛水艇。
他們曾經冒險接近過海上石油鑽井平臺,也曾經靠近過被嚴令遠離的軍港,還曾經偷偷摸進去海邊的開採場。
但很遺憾的是,羅琦並沒有任何反應。
頭頂上沒有天線在發光,褲襠裡也沒有東西在嗶嗶響。
這讓羅琦突然陷入了一點自我懷疑當中。
不過計劃就是計劃,臨時變更很有可能導致協調不一致,露出雞腳。
更別說,他們現在的深度,就是甚低頻的通訊都穿不透海水,還得把通訊浮標上升到海面附近。
黑咕隆咚的海水,時不時傳來咕嚕咕嚕的氣體聲,偶爾伴隨著潛艇結構的嘎嘎聲。
這個深度,已經很接近最大潛深了。
這樣的條件下,羅琦已經在海底待了兩個二十四小時了。
他甚至開始有些懷念陽光和空氣了。
行動小組的人,開始輪流陪羅琦“下海”,以確保隨時都有足夠的人手搭把手。
作為最直接的人肉探測器,羅琦有理由身先士卒。
所以維多利亞為他準備了一套能夠硬抗海水壓力的……
機甲。
沒錯。
潛水服在這個深度基本上屬於頂個屁用。
眾所周知,每下潛十米,也就是十米水柱對於人體的壓力,就約等於一個標準大氣壓。
而在海底一千米,要足足承受一百倍的大氣壓。
這對材料和工程設計都是一個挑戰,因為人類不是一個鐵坨坨,需要的是能夠自由活動和作業的“保護殼”。
首先是抗壓。
隨著潛水深度的增大,壓力隨之增大,呼吸的氣體中的氮氣,會滲透到人體的中樞神經系統細胞裡,引起“氮麻醉”。
氮麻醉的發展,可以先是興奮,然後產生智力遲鈍、頭昏、記憶力減退,嚴重影響潛水員的操作,甚至生命安全。
其次是減壓。
如果潛水員從水下深處回到海面減壓太快,因為高壓溶解進血液和身體組織裡的氣體就會形成氣泡,阻礙血液流動,嚴重的甚至可以致命。
因此,在完成潛水任務後,必須在減壓艙裡逐步減壓,再回到海面上來。
減壓所耗費的時間,往往比水下工作的時間還要多一倍。
即便使用長時間的作業所開發的“飽和潛水”技術,也需要最後一次性完成全部減壓,而非跳過這一步驟。
所以軟性材料的潛水服,在一千米這個深度,是幾乎完全不會被考慮的。
機甲,或者說硬殼材料,才是一個好選擇。
殼內維持一個標準大氣壓左右的環境,使用者完全可以和在陸地上一樣輕鬆自如、如魚得水、水到渠成、誠心誠意、義大利麵。
感謝機械工程學和裝甲動力學的發展,羅琦擁有了可以在海底開“迷你高達”的機會。
這個潛水用動力裝甲,甚至可以抵抗兩千米的水壓,而不會影響活動。
暴恐機動隊的機甲早就是羅琦的大玩具了,開這個工程用的機甲,完全沒有任何難度。
到了發現訊號的地點後,潛水艇就可以透過連通艙,把羅琦投放出去——
從陸地上接近不成,那從海底下一千米摸過去還不行嗎?
巨大的推進揹包,能夠讓羅琦在水裡自由地活動,而不至於因為機甲巨大的質量而沉底。
一切都安排得很到位。
即便第一次的行動沒有收穫,這些親臨現場才能體會到的經驗和發現的問題,都能給他們第二次乃至第三次行動提供參考。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離開路易斯安那州近海島嶼鏈,越過新奧爾良附近的薩爾弗港,往阿巴拉契灣的方向前進的時候。
在他們頭頂的貨船,停止了。
這幾乎是讓人心跳驟停的變故。
潛艇迅速收回了一直掛在貨船底部的訊號浮標,直接臥在了海床上關機裝死,等待事情的發展,靜觀其變。
越是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眾人的心情就越是緊張。
雖然看不到頭頂上的景象,但羅琦還是忍不住想要抬頭。
沒有人告訴他究竟發生了甚麼。
如果是不好的事情的話,他要不要立刻上浮,去支援維多利亞。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袋裡反覆盤旋著。
不過好在,他們事先對這種情況有過準備。
貨船上搭載了拖曳式聲吶。
一旦出現意外,訊號無法穿透重重海水,把資訊傳遞給潛深約一公里的潛艇,那麼就會用特殊的聲吶波頻,來傳達資訊。
有點類似於摩斯密碼,但和字母並沒有任何關係。
羅琦掏出了自己的PDA,把耳朵湊在已經預設好的監聽耳機上,等待那個特殊的另類訊號傳來。
終於,一個很快就消失的、和只聽一遍的聽力一樣的特殊聲音,就這麼掃過羅琦的耳朵——
三短一長。
他看了看PDA的螢幕,然後猛地鬆了一口氣。
這是安全的意思。
而且他們遇到的,是NUSA的海軍。
而此時在海面上,看著逐漸停下來的貨船,一群成群結隊透過的軍艦,發起了無線電通訊。
他們懷疑梅塔公司有貓膩,要求停船接受檢查。
“你們又不是海警,沒有資格這麼做!”
維多利亞在艦橋,一點兒也不示弱地回應道。
“我們是梅塔公司,你最好考慮了後果再行動,否則我會要求你給予我們情理上的道歉和法理上的賠償。”
“這是戰爭,小姐。”
對方說話的人,似乎也不是甚麼古板的。
只可惜,活絡的地方不是通情達理,而是耍流氓。
“我們有合適的理由懷疑你們,戰爭期間,有些東西應當為了國家安全和利益讓步。”
“靠!”
維多利亞扣掉了話筒,氣呼呼地罵了一句,“艹你丫的傻逼。”
如果羅琦在這裡,絕對會驚掉下巴——
沒想到那麼可愛的一個妹子,竟然也會這麼粗俗地問候對方的母親。
不過很快,她就恢復了往常的樣子,重新鬆開了捂住收音口的手指。
“好吧,不過你們最好手腳乾淨點,我們趕時間,每一秒鐘都是錢。”
“當然。”對方回答得很乾脆,“如果你們真的無辜的話。”
很快,幾架直升機就從對方的巡洋艦甲板上升空,然後飛抵貨船的上空,依次在停機坪上降落,然後放下人來。
貨船上所有的員工被要求停在原位不要走動。
有專門的人配合他們開始檢查。
時間將會持續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
其餘的艦船開始繼續啟程,那艘巡洋艦和附屬的護衛艦以及驅逐艦將會留下來,然後在檢查完畢以後,加速趕上已經出發的大部隊。
“看起來他們是被調往了前線,不過……看起來好像並不著急。”
身邊的人給維多利亞分析道。
“也許只是戰略威懾,鬼知道他們有這個閒心情查一艘貨船。”
維多利亞有些心虛地說道,不過很快就硬氣了起來——
她這艘貨船上是真的那叫一個乾淨。
除了掛在潛水艇的起落架是空的以外,並沒有甚麼太多的痕跡。
自由武裝的人偽裝成了船上的安保人員,一臉無辜地看著這些NUSA的海兵們走進來,然後開始了像模像樣的搜查。
要不是對方是軍用科技的人,真讓人想給幾個大嘴巴子。
而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的羅琦,依然靜靜地待在潛水艇裡,和胡安還有丹尼大眼瞪小眼。
很快,這片海域又恢復了相對的安靜。
大部隊已經走了,那種令人感到肌肉緊繃的壓迫感終於消散了一些。
維多利亞發誓,回去以後一定要讓老爸好好地噁心一下軍用科技的混蛋。
他們之間只是做生意的物件,沒有甚麼感情基礎在裡面的。
不過,就在維多利亞坐下來,等著對方帶頭的軍官過來艦橋給自己道歉的時候,一聲爆炸的震動,差點沒把她從椅子上摔下來。
怎麼回事兒!?
羅琦動手了嗎!?
維多利亞一臉驚慌地跑到舷窗邊上,就看見爆炸並不是發生在自己的貨船上面,而是軍用科技的戰艦。
一個巨大的“煙花”,在艦隊外圍的護衛艦上空爆炸。
密集陣和近防炮的聲音,幾乎連成了一片。
子彈劃過天空,拉出絢爛的光線。
啾啾啾,嗖嗖嗖……
看著還挺有意思的。
與此同時,幾個看不清模樣,但是速度極快的小黑點,貼著海面,從視距外的地方飛來。
在高空之上,有一枚領航彈,正在瘋狂地做著機動,已經甩開了兩枚反導導彈。
然後又被第三枚直接迎頭親吻。
砰——!!
又是一枚煙花。
“敵襲!!!全體戒備!!!”
軍用科技的戰艦已經開始了加速,但是從0節開始的動作,顯得有些遲鈍。
而貨船則是見狀不妙,掉著頭,就載著還沒來得及登機返程的海兵和軍官們,朝著剛才出來的港口方向逃竄。
維多利亞抱住了身邊的把手,有些緊張和害怕,但是眼睛裡透露出閃閃發光的興奮。
只有還趴窩在海底的羅琦懵逼了——
臥槽!
這他喵的又是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