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rkle?”
正走在路上,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維多利亞不僅沒有立刻驚喜地回頭,反而是身形停頓了一下,然後才整理了表情,露出笑容轉身。
頭髮在空中揚起,陽光透過大廈的玻璃,把她的身子照得有些朦朧。
“哥哥?……別再用那個幼稚的暱稱叫我了!”
維多利亞只是變化出了略顯慍怒的眼神,然後生氣地嘟嘴,之後抱著自己的一箱書籍,推開了房間的大門。
身後的她哥哥剛想上前,就被反身扒住門框的維多利亞堵在了門外。
用一雙微微簇起的眉毛盯著他,眼神似乎在傳達著一種逐客的意味。
“別進來。”
大門不講道理地合上,片刻之後又開啟。
維多利亞認真的眼神出現在門後。
“還有,也別叫我小星星了,我已經長大了。”
門再一次被關閉。
她哥哥的動作直接被打斷,差點把鼻子撞在大門上。
他有些無奈地慫了聳肩,露出一副吃癟的表情。
剛想要離開,但腳下的步伐又停滯了下來,眼睛滴溜地轉了一下,於是鬼鬼祟祟地轉身,悄悄地把耳朵貼在了門上。
環境的微弱底噪傳入他的耳朵,嗡嗡的。
裡面很是安靜,似乎並沒有甚麼奇特的動靜,聽起來似乎還有甚麼細碎不清的雜音,不過不是很清楚,完全淹沒在空調等排氣裝置的工作噪音裡。
不過,還沒等他繼續聽個仔細,一陣突如其來的噪聲,差點沒把他的心臟給從嘴巴里嚇出來。
“咣咣咣——!!!”
巨大的敲擊聲出現在門板的另一側,把他嚇了個哆嗦。
“也不準偷聽!快點滾蛋!”
維多利亞的聲音就出現在後面,聽起來似乎是生氣極了。
對於自己偷聽的行為被預判了這件事,他不僅沒有任何的生氣,反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訕笑。
還是那個熟悉的妹妹,好一段時間沒見,和以前一相比,似乎一點兒也沒變。
後退了幾步,看著門上的招牌,越發地確定,自己的妹妹似乎有甚麼事情需要忙碌。
這裡是梅塔公司的大樓,並非她私人的建築,只不過樓層並不低,短時間內需要用到這些會客室的人,也就只有維多利亞了,所以他才會如此偷偷摸摸地試圖“偷窺”。
不過他的嘗試顯然是無效的,因為很快,她的隨從們就意識到這一點,根據維多利亞的囑咐,把附近圍得水洩不通,嚴嚴實實地保護起來。
他只是訕訕地離開了,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妹妹似乎正在策劃甚麼不得了的東西。
與此同時,在會客廳內部。
一堆東西被凌亂地擺放在巨大的桌子上,各個角落都堆滿了攤開的東西。
羅琦正雙手撐著桌子,對著這個巨大的全息地圖琢磨著。
旁邊就是幾個站坐躺不一的傢伙,其中一個甚至還在抽雪茄。
“你怎麼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那個穿著花褲衩,戴著遮陽帽的鬍子大叔,用一種近乎癱瘓的姿勢,斜靠在躺椅上,優哉遊哉地說道。
“反正都是要乾的事兒,不如開心一點咯?”
不過,看到抱著一小箱東西進來的維多利亞,他嚇了一個哆嗦,差點沒把手裡的雪茄戳在自己褲子上。
還下意識地用手揮了揮空氣,想要驅散這股味道。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度假的。”
桌子的另一頭,一個和羅琦並肩站著,一起皺著眉考慮戰術的女人說道。
聲音乾脆有力,一股濃厚的西班牙語的口音,有一點點沙啞。
面板黝黑,一看就是在太陽下久經鍛鍊的樣子,頭髮隨意地紮了個大背頭,雙手的袖子捲起,胸前的掛墜在搖搖晃晃的。
是丹尼·羅哈斯。
羅琦對這個素未謀面、只是隔著螢幕見過幾次的傢伙很有好感。
她的確是一個做事的人。
雖然胡安的確是一個貨真價實的老行家,但他同時也太老油條了,即便是當面接觸,也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的——
哪怕他們剛剛才從古巴返航的貨船上下來。
梅塔公司的船接應了他們一整個行動小組,一共大約八個人,這些人原本都是打算自己開著潛水艇過來,需要羅琦安排接應的冒險小隊。
只不過他們沒想到的是。
羅琦的確安排了接應,只是這個接應的規格,大到連古巴的國防海軍都不敢置喙。
丹尼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去的美國,幾乎可以說近在眼前了。
由於風暴和戰爭的緣故,梅塔島暫時離岸,現在停靠在距離陸地有一定距離的海上。
不過梅塔島同樣也是一座極為發達的城市,空間的利用率,在極為有限的空間裡,甚至超過夜之城。
而且為了保證移動島嶼的穩定性,整個浮島城市,採用了高度管控的建築和物流分配製度。
也就是說,其實是沒有甚麼罪犯的操作空間。
整個梅塔島,都處於嚴密到沒有甚麼隱私可言的高度監視下。
只有這種梅塔公司自家的建築和自家人的許可權,才能為他們創造出一個不被打擾的、相對安靜的環境。
這也是維多利亞動用了自己的許可權和關係,才好不容易順理成章營造出來的煙霧彈。
不過看起來,他們的客人似乎對這一切並沒有甚麼不滿。
“這裡的環境怎麼樣?抱歉,沒辦法給你們提供客房。”
維多利亞看到有幾個組員正在會客廳的側廳打地鋪,露出了略顯抱歉的神色。
“唔,小姐,如果你這麼想就大錯特錯了。”
原本和老流氓似的胡安突然出聲說道,“我們可是游擊隊,是從山裡面海裡面鑽出來的‘野蠻人’,這點困難也許對你們來說很難克服,但對於我們而言,有個避雨的屋頂已經算是很好了。”
“……啊這。”
維多利亞有點語塞,一時間不知道這是甚麼意思。
“別管他,這個老東西在擺譜炫耀呢。”
羅琦抬頭,把解釋權交給了丹尼,然後後者對著有些手足無措的維多利亞說道。
“他的意思是,這已經很好了,我們許多時候,甚至都沒辦法保證基礎的安穩。”
和古巴國防軍作戰,還有和獨裁公司作戰,對於自由武裝而言,是一件極為艱難的事情。
他們不是裝備齊全、戰鬥力強大、植入體頂級、訓練充沛、精神狀態飽滿的超豪華武裝部隊。
他們在有錢人眼裡,只是一群“拿著槍吱吱怪叫的猴子”。
毫無疑問的是,來自梅塔公司的“破爛”——
也就是那成噸的老舊武器打包傾銷兼友情送貨上門,給他們提升了質和量的基礎戰鬥力。
而這一切,都需要感謝羅琦和維多利亞。
他們兩個才是事情背後的主使。
是好的那種。
八個人的行動小組裡,只有胡安和丹尼是管事兒的。
一個是老資歷了,知道甚麼能做、甚麼不能做。
另一個是自由武裝、反抗組織、乃至整個古巴的最強游擊隊員,無數人心中的勝利和戰爭女神人間體。
只要他們兩個覺得好,其他六個人也至少會覺得不錯的,更別提他們也是切身體會到支援好處的體驗者之一。
“那就好。”
維多利亞於是才放下心來,把箱子從地板上搬到了桌子上,掃開一部分被胡安亂丟的、封面印著經典澀澀女郎的模特電子雜誌,只要用義眼掃描就能全息閱讀的那種。
然後開啟蓋子,從裡面掏出了放在保溫盒裡的一應俱全式盒飯。
這是她請人偷偷從公司員工派發視窗代購的。
除了這些新鮮需要立即食用的餐點外,還有零散的各種能量棒和蛋白條。
會客廳裡有飲水機,這足夠他們吃上幾天了。
一些日常生活所需的東西也在逐漸被送來。
被褥不夠的話,這裡可以開加熱,況且這個天氣還是需要開空調的溫度。
洗漱可以在盥洗室簡單地處理,畢竟游擊隊平時的生活環境,還真沒有精裝修的現代化高科技洗手間上檔次。
總而言之,一切都足夠湊合了。
“辛苦了。”
羅琦看到維多利亞小小地擦了一下額頭,於是偷偷小聲地說道。
這可是梅塔家的大小姐啊。
雖然身份相近的姑娘有很多,但她依然是很重要的梅塔家的繼承人之一。
尤其是她的父親,孩子並不像其他族胞那樣氾濫,分到她身上的關愛和照顧自然而然也就更多了。
在此之前,她哪裡需要做這樣子的事情。
有的是人伺候她還來不及呢。
“嘿……沒事,小問題。”
維多利亞還想小小地秀一下自己的肌肉,只是連這個動作都是學來的她,甚至比劃錯了胳膊,舉成了那隻義體,愣了一下以後想換一邊,但突然意識到這個動作似乎有點蠢,於是就單純地僵住了。
不過看到羅琦忍不住的笑意以後,維多利亞也跟著笑了起來。
“唉,傻姑娘。”
默默看著這一幕的胡安沒有多說話,只是深深地嘬了一口雪茄,然後被丹尼趕到了窗戶邊的出風口下游去。
簡單地做了一次見面會,大家互相認識了身份,尤其是自由武裝和維多利亞之間。
當她知道羅琦的目標,是新美國聯邦政府、於墨西哥灣沿岸的開採區域後,並沒有太多的震驚。
羅琦最初以為她會有那種被欺騙的感覺,然後惱羞成怒或者其他甚麼的反應。
但並沒有。
維多利亞只是小小地懵逼了一下,然後對於冒險和刺激的追求,就超過了對風險和危機的擔憂。
眼睛裡都是小星星,閃爍著羅琦很少看到的光芒,那是一種叫做“哇~”的眼神語言。
他現在明白,為甚麼維多利亞會被叫做“Sparkle(閃耀)”了。
因為她的眼睛的確如同小星星一般。
“如果可以的話,如果運氣不夠好的話,這或許只是第一次試探性行動。”
在酒足飯飽之後,羅琦把所有人拉到了全息地圖旁邊,開始對著已經被自己畫滿了好幾個圖層的草稿說道。
暫時隱藏所有圖層,留下一個清晰的、由三維地形高度圖和衛星圖重疊模擬而成的基礎地圖。
“從這裡……到這裡,一共一百七十公里的海岸,這是經過篩選後,最為可能的海域的,也是我們第一次的偵查目標。”
然後,第一個圖層顯現。
紅藍兩色出現在地圖上,有粗線條、有點劃線、還有各種半透明和鉛筆標記的小圖示和字樣。
它們分別代表著。
新美國聯邦。
以及。
得克薩斯共和國。
這長達一百七十公里的海岸線,從得克薩斯州、一路蔓延到了路易斯安那州。
這恰好是兩國邊境的附近。
“這是我們目前所知道的,他們的兵力佈置。”
羅琦說到這裡,不得不拿起PDA,開始對自己之前記錄的總結性檔案念稿,一邊用不斷消失的高亮筆,開始和講課似的,給大家介紹具體情況。
“這是他們的陸軍,好吧,去他媽的,我也弄不清這裡面究竟幾個裝甲師和摩托化步兵團是真的,不過花了那麼多錢,渠道也還算靠譜,這份情報多少不會太離譜。”
一想到花錢找中間人買情報的開銷,羅琦就覺得陣陣心痛。
都是錢啊!!
要是情報不準確的話,他能直接過去給那個逼給砍了。
不要誤會,這個中間人指的自然不是羅格或者瑞吉娜。
甚至不是夜之城的中間人。
開展地點在墨西哥灣,夜之城的中間人知道個棒槌,甚至還沒實時關注戰局的羅琦多。
他們更在乎的,是國際事件究竟會給夜之城和自己的勢力帶來甚麼可以預知的影響。
不過這種戰爭情報,價格昂貴、來源稀缺不說,本身就不是那種可以保熟……哦,我是說保真的情報。
時效性極強。
換句話說,就是極其容易過期。
不過看這上面寫得如此詳細的情報,幾乎可以說是詳略得當,很容易就能看出,多個情報來源,是如何把自己所知的所有資訊,儘可能地表述出來的樣子。
熟悉的內容,甚至備註了指揮官的性格,還有部分先行任務,以及對接下來行動的預測,顯然就是該軍隊內部的人出賣的資訊。而知之甚少的部分,只是用“聽說”和“推斷”之類的字樣,再結合雙方的軍隊調動檔案,對大概的佈置進行判斷。
相互之間可以印證,就算是編的,那肯定也編得非常的盡心盡力,這對於一個分分鐘就會過期的情報而言,幾乎是大可不必的。
除非這個中間人打算就幹這一單,然後直接拋棄市場和名譽,或者乾脆就吃定了羅琦。
如果是前者的話,羅琦會“教育並且感化”他,自己從羅格那兒學到的,甚麼他媽的叫誠信。
而如果是後者的話,那麼就更好了。
坑了人還不跑路,真當自己是外地來的大冤種,遇到地頭蛇,是龍也得盤著?
有你好果汁吃的。
在相信這份情報是大體可信的前提下,羅琦對正面戰場以及周邊地區做出了基本的評估——
別靠近前線,前線會讓人變得不幸。
“操,國防海軍要是有這一半,不,一半的一半厲害,我們這輩子都別想離開那個破地兒了。”
丹尼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道。
她不是真的瞧不起自己的故鄉。
她熱愛這片土地和上面的人民,這是她留下來作戰的理由,但她恨透了那個腐爛的國度,還有趴在人民身上吸血的資本家和他們的走狗。
“我贊同。”
胡安抽完了雪茄,此時也加入到了討論之中,看著那一個個代表各式戰艦的墨西哥近海,表示憂慮。
情報上並沒有詳詳細細地記錄每一艘戰艦的位置。
那是透視掛,不是他媽的情報。
對於海軍的位置,他們只有一句話。
幾月幾日幾時幾分,某某艦隊從某某港出發,前往某某座標海域,準備待命。
這就夠了。
關於那個艦隊的配備,他們甚至可以直接從搜尋引擎上找到完整版本。
不僅有各種艦船的詳細引數和結構分析圖,甚至還有更加機密的艦載裝置和人員安排等資料。
而在網頁的最下方,甚至就是該造船公司的官網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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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塔公司也有類似的服務,甚至還鼓勵客戶辦年卡,尤其是那些沒有自己獨立戰艦製造能力的小國。
路過墨西哥灣的時候,可以來梅塔島的港口,做一次全面的養護處理。
三年卡更超值。
對於這種商業化氣息濃厚到發齁的風格,羅琦除了“媽耶”以外,完全無話可說。
不過離譜歸離譜,美得兩國的海軍可不是幾百噸就敢叫自己戰艦的小玩具。
他們想要悄悄靠近,就得用同樣最先進的東西,而且要保證絕對的低調。
行動有三要素——
戰術,裝備和人手。
人手有了,但沒有給他們多加訓練的時間。
戰術正在準備,需要共同協商,多做幾份備用計劃。
而裝備……
羅琦看向了維多利亞。
“那麼下面就由我來說,我們這一次行動所需要搭乘的載具。”
維多利亞把自己的資料口接入了投影裝置,然後從羅琦手裡拿過影像筆,開啟了一份新檔案。
空氣中,出現了一艘貨輪,還有一艘科考船的三維影象。
“這,就是我們要用到的船。”
然後她沒有繼續往下講,而是從科考船的底部拉出了一個被覆蓋的影象。
一個小小的潛艇,看起來方頭方腦的。
“而這個,才是行動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