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眼看著房門禁閉，羅琦只能敲了敲門，看著那上面掛著的一個磁吸牌子。
上面寫著——
工作中，非請勿進。
不過僅僅是兩秒鐘之後，這扇門就和突然間認慫了一樣，自動向著側面劃開，露出了裡面的景象。
一身駭客服的保羅一臉痛苦地從駭客椅上往下蹦，而躺在旁邊那個駭客椅上的小妖，則是稍晚了一會兒，才一臉“神秘微笑”地坐起身來。
“上帝啊，你可算來了。”
保羅看見羅琦就跟看見救星一樣，連忙抱住了他的一隻手臂，又搖又晃的，好像遭受了甚麼天大的委屈。
然後指著小妖，連聲說道。
“趕緊把她帶走，受不了，我要瘋掉了。”
“啊？”
羅琦還沒意識到發生了甚麼事情，只覺得保羅看起來好像被小妖折磨得很慘。
他看向了小妖，面對這個嬉皮笑臉的姑娘。
“啥情況？”
他依稀記得自己是拜託了保羅來培訓一下她，幫助她健全和完善半路出家的所學導致的知識體系，算是補補缺漏。
畢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將來小妖就是影子部隊的專用駭客工具人，還是得專業一點才好。
就算鬼才，也最好是像保羅這樣實力過硬的鬼才。
但現在看來，保羅好像快要瘋掉了。
“嗯……就是……我……比較……好學一點嘛！”
小妖支支吾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個比較好的藉口，然後叉著腰，昂首挺胸地用下巴看著羅琦。
“你就聽她鬼扯！”
保羅好像被她氣得不輕，“她亂動我資料庫！改我的檔案！還用許可權到處亂玩！差點就被網路監察發現了！”
哦，那看來的確是大事。
羅琦用“你他喵的咋回事”的眼神盯著小妖。
後者起先還想萌混過關，但是在羅琦犀利的注視下，不到五秒鐘，就徹底收起笑容，萎掉了。
“快點道歉。”
羅琦恨不得替她屁股一腳。
“……對、對不起嘛……”
面對保羅，小妖又習慣性地使用了自己裝可憐的手段。
“啊！”
然後就被羅琦真的踢了一腳。
“對、對不起！我錯了！”
這次喊得賊大聲。
立刻立正挺胸收腹，態度極為端正。
“麻溜的，把亂子收拾了。”
羅琦接著說道。
“不不不不不……不用了，你還是趕緊帶著她走吧！”
保羅一聽就是一個哆嗦，搖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把小妖和羅琦連請帶推地送到了門外，然後忙不迭地縮排了屋子，把大門關得嚴嚴實實的。
羅琦一拉，竟然是已經自動鎖死了。
只聽保羅在門後說話，門口頭頂的喇叭同步傳遞了聲音。
“帶著她走吧，她已經很厲害了，另請高明吧。”
好吧。
厲不厲害先放一邊，有沒有出師也另說，但這折騰人的本事，羅琦算是看出來了。
在羅琦微妙的凝視下，小妖縮了縮脖子，表情有些窘迫，最後實在憋不住了，露出了一個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嘿嘿嘿嘿……（撓頭）”
“嘿個屁啊！跟我走。”
羅琦給了她一個爆慄，然後嘆了口氣，走在了前面。
看起來情況不算很糟糕，否則以保羅的脾氣，絕對會在她臨走之前，狠狠地罵上一頓。
他這個人挺好說話的，可一旦炸毛了，那怪脾氣真是誰來都勸不住。
而在後面，小妖抱著自己的腦袋，委屈巴巴地跟著羅琦。
“去哪兒？”
“送你去網監。”
羅琦嚴肅又冷淡地說道，聽起來就和某個無情又冷酷的怪咖一樣。
“不要啊！”
小妖的表情一下子就垮掉了。
她的花裡胡哨的小聰明，也就對保羅這種兇又兇不起來，想朝人齜牙咧嘴都滑稽的好人有用了。
羅琦可不是那種可以隨便糊弄的物件。
“逗你的，帶你去個好地方。”
羅琦知道她壓根就是屬於“嘴上服軟，下次還敢”的型別，所以也沒多說，只是帶著她下樓，然後讓她坐上了巨獸。
一路上，小妖只是自顧自地囉裡囉嗦，碎碎念自己在保羅那裡經歷了多麼不公平的待遇。
但聽在羅琦耳裡，不過是這個小混蛋又一次的口胡罷了。
別看她現在跳得這麼活潑，真的等到影子部隊的教官們訓練的時候，第一個變成霜打蔫茄子的，就是她。
“再吵明天加練倆小時。”
羅琦實在忍不住她在旁邊的嘰嘰喳喳，於是祭出了終極大招。
果不其然，小妖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然後在五分鐘後的試探，又開始坐不住了。
“超級摩天樓？你帶我來這裡幹甚麼？”
小妖下了車，看著擋住了方圓上百米太陽的超級摩天樓，仰著腦袋，只覺得壯觀。
她此時已經換上了新的衣服，只是披著有些鬆鬆垮垮的，看起來有些不修邊幅，但好在人長得還算工整，不至於潦草。
“我知道了，是不是工作房。哇！你們真的是太好了！竟然還包吃包住誒！”
小妖突然間就自己懂了，然後興奮地說道。
她自己在當地租的屋子，甚至還不如超級摩天樓呢，雖然都是差不多檔次的破舊和混亂，但至少超級摩天樓人多，多少有點秩序，NCPD也不會隨隨便便把這樣人口密集的建築徹底放棄管理，所以比隨便一個晚上都可能被入室XX的三無汽車旅館好多了。
不要誤會，這個XX，指的是包括搶劫和盜竊在內的多種犯罪行為。
好吧，自然也包括某種不可描述的行為。
小妖目前暫住在影子部隊的基地。
由於地盤實在過大，所以羅琦選擇加蓋了一些休息室，用以給隊員們進行平時的休息、養傷或者只是單純的睡午覺。
空間並不大，只有幾米見方，為了保證個人隱私，相互之間隔得有一些距離。
小妖佔據了其中之一，然後乾脆連自個兒租房也不回了，反正汽車旅館也就那樣，根本沒甚麼值得留戀的。
帶走了重要的東西，只要幾天欠房租不還，屋子很快就能被旅館老闆收回去了。
走得一點兒心理負擔都沒有。
雖然說隔壁出了虎爪幫人命這件事，讓那個汽車旅館的租金可能會在未來的一段時間裡，達到低點。
但想了想，小妖還是選擇賴在了基地——
還能有比警察窩更安全的地方嗎？那可是影子部隊誒！
哦，好像是有的。
那就是暴恐機動隊總部。
不過小妖也完全沒有那種想法，在她看來，能夠有這麼一個睡到昏天黑地，也不用擔心人身安全的地方，簡直就是太好了！
再也不用在屋子裡設定攝像頭，再也不用在門後設定絆線鉤，再也不用在窗戶上固定木板了。
治安糟糕到了極點的街頭，人們最不敢奢求的不是吃穿住行，而是安全感。
而現在，羅琦把她帶到了一個超級摩天樓底下，這是否意味著……
“不過，我還是想住在基地裡。”
本來還在幻想著更大房子的小妖，突然間就安靜了下來，對著羅琦說道。
她猛地意識到，自己似乎並沒有對獨立住房有甚麼強烈的需求。
她更想要一個安全的去處。
“住房？我想你是誤會了，影子部隊不包吃包住……除非你們幾個人自己商量著煮飯，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那間屋子就分配給你了。”
羅琦覺得小妖的思維有些跳脫，愣了一下才趕上她的思路。
“哇，好耶！”
小妖聽到前半部分還覺得有些失落，但後半句話，迅速就讓她高興起來。
羅琦只是無奈地笑笑，走在前面帶路。
他之前還有些擔心小妖的志願，是否願意留在影子部隊。
一個心不在此的人，就算被外力強逼著服務，也不會盡心盡力、盡職盡責的。
這不是他想要的駭客，哪怕他能綁架她一輩子。
但現在看來，他似乎判斷出了一些偏差——
小妖並不介意給甚麼勢力工作，只要能讓她活得多少有點體面，而不是像個蟑螂一樣生存在夾縫裡。
坐上電梯，羅琦只是站著，小妖卻在東張西望。
不停地把周圍的環境和基地做著比較，發現自己以前所向往的超級摩天樓，似乎也並沒有那麼好。
最低規格的房子，和蝸居沒有甚麼區別，只能容納一張單人床和狹窄的落腳點。
還要忍受植入的售貨機和廣告螢幕的騷擾——
這是低廉租金的代價。
即便是整個樓層裡最寬闊的“豪華套房”，其實也並沒有幾房幾廳的規格。
雖然寬敞，但並沒有像她想象中的那麼美好。
她現在所糾結的東西，羅琦以前也都經歷過，所以並沒有隨便發表意見，只是讓她自己靜靜地看著。
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聽。
之間住在同一個摩天樓裡的，有好多羅琦認識的人。
其中就包括V和巴里。
他們倆住的是上下層的，都恰好是最大規格的套房。
有獨立的衛生間，客廳區，靠牆的採光窗戶（大部分房間是沒有窗戶的！），床榻區，以及一個小小的隔間。
這樣的格局，已經算是最好的配置了。
即便如此，也只有少部分人才能承擔得起高昂的租金。
例如那時還算順利的僱傭兵，以及比起普通人，待遇尚可的NCPD警員。
對於一個正常人類來說，這樣的生活和收入，不算多好，很是拮据。
但對於絕大多數底層人而言，這已經是相當體面的生活了。
將心比心一下，小妖會對基地的小房間滿意，其實也算合理。
“你要帶我去哪裡？”
既然知道了羅琦不是帶自己來看房子的，那麼肯定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小妖看著羅琦，還有面板上不斷上升、代表樓層的數字，問道。
“你看了就知道了。”
羅琦只是笑著，不說話。
然後等超重的上升和失重的減速結束，走出電梯門，拐了個彎，來到了商業區的一處大門前。
“雲頂……啊！是窯子！”
小妖看了看那個充斥著曖昧顏色的霓虹招牌，震驚地說道。
“走吧。”
羅琦二話不說，一馬當先走在前面。
“啊？！不要啊，我不要被賣進去！”
小妖表現出了強烈的抗議，但是很快就被羅琦詭異的目光給打斷了。
“神經病啊，你能賣幾個錢？走啦，我們進去參觀參觀。”
羅琦恨不得一個白眼直接翻到肛|門去。
這個看起來挺正常的姑娘，每天腦袋裡想的都是甚麼亂七八糟的。
的確許多性偶都是被迫或者半被迫從事這個行業的。
但云頂不是啊。
這裡邊兒的姑娘都是自願進來的，甚至有許多是懷揣著成為超夢明星的願望而來，比麗茲酒吧還要高一個檔次。
超夢和高檔性偶，都是極其看中參與者的精神投入狀態的，否則也不會收費那麼貴。
尤其是在羅琦的要求下，這裡越發地正規了。
至少不會再出現木頭人那種喪心病狂的情況。
哦。
羅琦摸了摸下巴。
說起來，木頭人就是被自己用一根鋼筆戳死的，也不知道後面來的人，介不介意那個安保隊長的房間裡曾經噴過某個人的血液和腦漿子。
“你竟然帶我來逛窯子……”
小妖沒注意到羅琦的走神，只是不情不願地跟在後面，嘴裡不斷嘟囔著。
“你是不是有甚麼特殊的癖好啊，啊……我不要啊……打咩喲……哎呀！”
然後她就被羅琦K了一下腦殼子。
“就算是，也輪不到你。”
羅琦直接給這個滿嘴碎碎唸的姑娘給弄無語了。
他走到前臺，然後“刷了一下臉”，接著就在恭恭敬敬的歡迎中，沒有買票就帶著小妖走進了雲頂。
門口的警衛看了羅琦一眼，有些詫異，但是很盡職盡責地沒有說話。
前臺保持了緘默，她們自然也不會多嘴。
甚至連揣在腰間的武器沒有放進儲存櫃這件事，也沒有多說甚麼。
“哇……”
一走進雲頂，小妖就被周圍的環境給震撼住了。
溫柔細膩的動態環境光，澎湃而有力的低音塑造了恰到好處的激動心情。
略顯昏暗，但又並非目不可視物。
就好像走在粉紫色的海洋和精靈森林裡，和那些簡陋的燈光夜場完全是兩種體驗。
“天哪，這裡簡直……”
“簡直怎麼了？”
羅琦也很滿意這裡的改變。
至少原來那種俗不可耐的燈光終於換了，周圍的裝飾也變得好看了起來，不像原來一個又一個和蜂箱一樣的“炮房”。
其實前田舞子，在某種程度上，並不算自吹自擂。
她的確明白，要如何做好一個夜間的俱樂部。
但是她並不是一個好的統帥者，她需要在一個合適的位置上，才能發揮出自己的才能和野心。
比如在羅琦的庇護下，自由地發揮自己的天賦和創意，將雲頂變成一個更加高檔的夢幻所在。
這樣一個地方，想要升級換代，一定就得拋棄簡單的原始交易。
附加價值的裝置和服務，會讓來這裡的顧客流連忘返、沉溺其中，並且掏幹他們的錢包。
即便去掉了色|色的部分，現在的雲頂，也是一個頂級的俱樂部，聲色犬馬的消費場所。
這才是羅琦想要的。
潛移默化地淡化性偶們的部分，讓她們不再將出賣自己的身體作為唯一的選擇，這或許是一種另類解救她們的方式也說不定呢？
當然，他之所以支援這麼做，而不在乎眼前的利益，願意大額地投入。
主要還是對皮肉生意的所得，有著嚴重的心理障礙——
拿這些錢，他覺得哪哪兒都彆扭。
繞過了小妖忍不住想要停下來駐足甚至掏錢的各個區域，例如酒廊和SPA，羅琦又一次刷臉透過了VIP區的安保，來到了雲頂的後區。
經過大規模的改造，現在的雲頂，已經收購了附近的樓層和店面，進行了很大的擴建。
不過老辦公室，除了外面的設計變得更加一體化以外，內部的構造還和以前沒甚麼不同。
在這裡工作的警衛，幾乎全部都來自於莫克斯幫。
全都是姑娘。
從前朱迪以為在蘇西領導下的莫克斯幫，能夠給性偶和幫派的姑娘們一個新的、革命式的出路，但後來的現實讓她明白了甚麼叫做無奈的妥協。
可這種理想，似乎在羅琦的保護下，又漸漸成長起來了一些。
這並不是沒有代價的。
前提就是，羅琦並不是一個唯利是圖的人，否則雲頂只會發展成為一個更加無情、更加夢幻和豪華的剝削機器罷了。
但他並不是甚麼都沒獲得——
至少他擁有了一幫堅實而可靠的擁躉。
來自和無數社會名流勾搭過的姑娘們的愛戴和信任，還有莫克斯幫的街頭少女的忠誠與依賴。
連瑞吉娜都笑他，莫名其妙就擁有了她看著都羨慕的情報網路。
只是麥克斯似乎對這種行當嘴上不是很支援，總是酸羅琦是個“皮條頭子”。
羅琦對此總是無奈，一笑而過。
“叩叩……我進來了。”
敲了敲辦公室的門，羅琦帶著小妖走了進去。
還是那套日式的古典裝潢風格。
畢竟他們的原主人，是來自虎爪幫的地道日本yakuza。
“我不是說過了，我在忙的時候別他媽來煩……靠，老大。”
前田舞子穿著自己的西裝套裙，坐在辦公桌後面，一點兒也沒有那種所謂的“優雅、上流和從容”，只是不耐煩。
但是看到羅琦的臉的時候，那些責怪的話全都吞了回去，換成了驚訝。
“我、我不知道您要來。”
“沒關係，只是突發奇想，你不用緊張，這不是突擊檢查。”
羅琦很隨意地坐了下來，但前田舞子卻很恭敬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跑到他的跟前，開始泡茶。
小妖沒有見過這個架勢，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有些僵硬。
“這位姑娘是……？”
前田舞子看著小妖，著重審視了一下她的面容和身段，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不用這樣看她了，她又不是檢疫合格的豬肉。”
羅琦無奈地笑笑。
他知道，前田舞子把小妖誤認成了羅琦收留來的可憐姑娘。
“她叫小妖，是我手底下的駭客。”
然後羅琦看著小妖，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幫我核查一下雲頂的網路安全體系。”
“……啊？哦！當然！”
小妖還沒弄清楚眼前的情況，不過對羅琦的信任，她還是很高興的。
她果然沒猜錯。
這樣一個與眾不同的人，肯定不僅僅是暴恐機動隊那麼簡單的身份。
不過，難道就只有這件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