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忙碌的小妖，羅琦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雲頂的網路安全系統並非始終脆弱。
經過了虎爪幫、朱迪和T-Bug之手，它也算幾經考驗了，雖然在面對巫毒幫的時候顯得格外的脆弱，但至少目前已經不會再那麼容易被被入侵了。
T-Bug的解決方案是直接購買現成的網路安全解決方案，然後需要滿足設計工圖的裝置和材料，從第三方市場甚至是黑市淘換，將成本降到了一個很低的程度，同時又儘可能地保留了原設計的理論安全性和實用性。
但她終究不是專職的網路專家，所以沒有對雲頂的安全網路進行系統性地維護和保養。
即便這樣，也比之前要安全上太多了。
朱迪在這方面沒有T-Bug那般驚豔絕倫的天賦，但的確是一個很靈光的姑娘，承擔起雲頂的保護職責，沒有甚麼大問題。
現在的朱迪，一共有兩項主要工作——
一是繼續擔任麗茲的超夢編輯師。
不過羅琦已經代替她去和蘇西·奎因談過了——
朱迪的技術能力，不僅僅值得這麼一點微薄的薪資，哪怕這是她願意為之付出的莫克斯幫，期待她們能夠成為改變現實的理想主義者。
在蘇西同意將朱迪的工資提到應有、但仍較低於各大娛樂發行公司的水準後，羅琦這才重新點了頭。
朱迪還曾經為此驚訝過，並且在意識到這是羅琦所作之後，曾經找到他專門感謝。
不過羅琦只是告訴她。
一味的付出，並不代表事情就會向自己期待的方向發展，反而很有可能導致更糟糕的結果。
那就是理所應當的白嫖，還有被金錢價值所承載和代表一部分的技術價值。
人們總是這樣的。
如果你總是將自己的態度放得很低，盡心盡力、盡職盡責、兢兢業業，人們並不會因此意識到你的能力水平，反而會習慣性地認為需要多挑挑揀揀一些毛病，以此滿足那種“本應該”的思維慣性。
那些半桶水咣噹響，但卻很會吹噓和營銷的人，反而會因為在客戶的印象中存在加成，而受到不應該有的尊敬和權威認可。
這在夜之城的每個行當裡幾乎都是可以成立的。
在意識到朱迪真的可以隨時在羅琦的幫助下，尤其是克里·歐洛狄恩這樣的超級大牌的襄助下，找到薪水爆表的工作以後，蘇西·Q的態度立刻就發生了極大的轉變。
她不是一個理想主義革命者，她更像一個商人，也許並不精明，但還是能算清楚這筆帳的——
朱迪離了麗茲酒吧去哪兒都行，但是麗茲酒吧卻怎麼也再找不到朱迪這個水平的編輯師了。
當然，也並非絕對。
如果他們願意開天價，那麼還是能從那些傳媒公司手下挖走牆角的。
但這顯然是扯淡。
雲頂的執行規則也是同樣如此。
前田舞子總是說朱迪太過於理想主義，如果不懂規則和人心，在夜之城的確舉步維艱。
雲頂無論服務還是環境都是頂級的，給客戶塑造的那種優越感也是無可比擬的。
但如果他們有一天開始了廉價服務，那麼並不會因此而獲得巨大的引流，相反，還會掉價。
寧願升格檔次，提高入場價格，也絕對不能讓“雲頂”這個招牌跌落神壇。
人們只會覺得，雲頂愈發地高不可攀，同時又能成為許多人的夢想之地。
而髮卡限制越加嚴格的VIP資格，更是因為極其稀有的一票難求和飢餓營銷，變成了徹頭徹尾的身份象徵。
從前那個在門口吵著要進VIP區的醉酒男子，也因為這次的性偶花牌的營銷活動，投入了大量的資金，用於維持自己來之不易的VIP身份。
這可不是搶劫，客人們都是心甘情願地掏錢，然後心滿意足地離開。
但是卻比搶劫來錢還快。
這個規律放在僱傭兵行業，也是同樣行得通的。
如果羅琦總是承接那些上不了檯面的委託，拿一些不夠有“尊嚴”的塊錢，那麼他的地位，還有關於他的傳說，很快就會變為沒人要的臭鹹菜，不再暢銷。
這無疑是對自己的“牌子”不利的。
越是這種大眾關注的時候，羅琦越是做一些不收取報酬的特殊任務，人們心中的敬畏就越多——
高手總是脾氣古怪，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此外，暴恐機動隊也不可能親民。
一個以最高武力作為貫徹理念的終極暴力執行部門，比起戰鬥力，更不能拋棄的就是公眾形象。
他們可以在雷厲風行地處理掉犯罪分子後，對滯留在現場的市民進行溫和的驅逐，但卻絕對不能施以優柔寡斷的處置。
不得不說，人類真是一種糾結的生物。
這就是羅琦在這些看起來並不合法合規的“黑白交界地的灰色產業”中學到的。
至於朱迪的另一個主要工作……
那自然是雲頂了。
以前她的工作重心主要是麗茲，一門心思投入在超夢等自己感興趣的領域。
在艾芙琳出事以後，這種傾向就被徹底更改了。
不過很快，她的苦大仇深很快就在羅琦的幫助下被趕走了，恢復了往日的簡單快樂，只是不再是那個單純的小姑娘了。
艾芙琳對雲頂產生了嚴重的PTSD，可以說一輩子都不可能和“色|色”這個詞產生原來那種曖昧的聯絡了。
這樣也好。
好歹算是非人力可控的強迫性改行了，想不洗心革面都不行。
但是羅琦並不想養一個廢人。
他之前在小艾甦醒初期的時候，就在朱迪和艾芙琳面前明確表示過，他不希望看到一個天天沉溺於自己PTSD中無法自拔的廢物。
所有人為了她付出了那麼多，不是為了救一個活著浪費空氣的東西的，而是為了救回一個叫做|艾芙琳的人。
在安全屋，艾芙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感。
沒有人催促她去做甚麼，也沒有人想對她做甚麼，只是簡簡單單地過著康復的日子，和脫水曬乾中的鹹魚沒甚麼區別。
然而，正是這種以前從未體驗過，也許只存在於模糊的童年記憶裡的生活，讓她重新燃起了對生活的另類鬥志——
她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夠為羅琦的“事業”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用艾芙琳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她好歹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壞女人了，比一些嫩頭青的年輕妹子強不知道哪裡去了。
哦，指的是做“黑活兒”這方面的。
這才是羅琦今天來到雲頂的主要原因。
沒有之一。
“在設立影子部隊的基地時候，我考慮威斯特布魯克，甚至是日本街的原因之一，就是這裡是我能夠到的範圍。”
羅琦開啟了夜之城的地圖，開始用手指在全息地圖上面標記。
“沃森區，我們的大本營所在，我的主要人脈都集中在這裡。”
然後他的手指下移。
“海伍德，我最重要的盟友，瓦倫蒂諾幫的朋友們還有斯汀斯的主要活動區域，六街幫已經被|幹趴了，這裡暫時是我們的影響範圍了。”
接著繼續移動。
“太平洲……巫毒幫雖然被剿滅了，但是整個城市大部分的非法組織，都在這裡有據點和產業，這是一個很有潛力的地區……不過，那是在康陶能夠把當地各種亂七八糟的老鼠蒼蠅趕出去之後的事情，至於康陶……那就又是另外的忙活了。”
夜之城一共就那麼些個大區域。
太偏遠的聖多明戈，也僅僅只有科羅納多農場東部的一小塊區域，有弱小的盟友存在（米婭和奧克塔維奧，以及CN康陶小隊）。
而包括公司廣場的市政中心，還有公司後院扎堆的河谷區，都是他擴張自身影響力的禁區。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農村包圍城市。
只不過在夜之城，是街區包圍公司罷了。
這麼一看，也就只有岡田和歌子所在的威斯特布魯克，是他目前最難搞的地盤了。
雲頂就和一個孤懸在外的肥肉一樣，在虎爪幫的環伺下岌岌可危。
日本街，憲章山，還有北橡區。
羅琦認識的自己人寥寥無幾，壓根無法組織區域的團結力量。
他不是神仙，不可能哪裡發生問題，就瞬移到哪個地方解決衝突。
只有讓自己的勢力紮根下來，成為難以撼動的硬茬子，才是長治久安的關鍵。
所以選擇了日本街，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地方居於城市的中段，道路物流四通八達，更是因為影子部隊可以和雲頂互為犄角，作為倚仗。
而一個做皮肉生意的雲頂，和一個當法外判官的基地，能有甚麼互相幫助的部分呢？
自然就是每一箇中間人都極為看重的情報網路。
影子部隊設立的目的是甚麼？
討伐和剿滅那些逍遙法外的法外狂徒，讓那些心碎的警察們繼續進行著自己熱愛和堅持的治安事業。
而云頂擁有甚麼資源最多？
當然是人。
出入於雲頂的大都不是甚麼普通人。
也許偶爾會有攢了許久銀子，來雲頂好好享受一把的普通市民，但絕大多數常客熟客，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上人。
不一定是甚麼社會名流或者官宦權貴。
例如盧修斯·萊恩，他們那種人有自己的玩法，有自己更為高階的社交圈子和更為隱秘的娛樂圈子。
但不可否認的是，雲頂的性偶們，總是能接觸到許多重要的人物。
雖然性偶晶片在最初的設計上，是完全不會留下任何記憶給性偶本身的，但在佐藤弘美時期，羅琦就從這裡找到了大量有關雲頂監視顧客的證據。
他們記錄客戶的詳細資料，從個人身份到詳細資訊一應俱全。
尤其是在性偶根據資料計算，對他們進行所謂“心理疏導”的時候，不經意透露出來的資訊，其實完全地都被記錄在案。
羅琦翻閱過那些材料，幾乎可以說是觸目驚心。
值得一提的是，這種行為，在羅琦成為了雲頂實際上的擁有者之後，並沒有停下。
從前和艾芙琳是好友的湯姆和洛克珊，就從普通的性偶，轉職成了雲頂的運營負責人之一。
湯姆負責日常運作的管理，而洛克珊，則是隱入後臺，開始從事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於是，羅琦手頭上目前掌握著的，是完全未被爆料出來的，連瑞吉娜都要垂涎三尺的海量把柄和證據。
尤其是客人們不僅僅喜歡洩露自己的資訊，更喜歡在和性偶的閒談之中，不經意提及一些看似不起眼，但仔細一分析就能得到不得了情報的資訊。
俗稱吹牛逼。
反正性偶都是沒有記憶的，對他們的談話不會有任何存留，只是記得自己曾經服務過這樣一個人。
所以有些內心情緒亟需排解的客人，幾乎將她們當成了情緒的傾斜場，無論好壞總是一通灌輸。
在這樣曖昧又優雅的場合，和一個自己看中意的性偶相伴，沉溺在聲色犬馬之中，喝得微醺，嘴上壓根就沒個把門的。
這樣的環境，幾乎可以說是另類的催眠，讓客人感受到了如釋重負的輕鬆。
同時這也是雲頂的立足之點之一。
羅琦可不是甚麼好人，會遵循甚麼保密原則。
他恨不得整個夜之城發生一點甚麼芝麻綠豆大小的屁事，都能被自己全知全能了。
這樣一來，各種威脅也就不再是甚麼威脅了。
掌握了情報，就掌握了先機乃至一半的勝利。
不過，雲頂的保密工作依然要做得絕對到位，否則無論對於他個人來說，還是對於雲頂而言，都會招致不得了的動盪。
他們不可能利用這些情報去肆無忌憚地勒索和綁架，而是從中選取一小部分。
絕大部分的客人依舊安全。
但他們暫時安全不代表永久安全，只是羅琦需要他們活著而已。
如果利用性偶醜聞把這些人全部都搞下臺搞失業，那麼他損失的將是一個已經摸清了脈絡的情報網路，還得用一整個雲頂作為代價。
就像福爾特局長和科爾裡奇。
如果他倆死了，來了新的繼任者，羅琦對於他們的情報工作，就得完全重新做過。
影子部隊的《死亡名單》上，他倆之所以是最重要的兩個，就是因為他們是最後兩個需要殺死的目標。
在此之前，利用他們的洩密特性，順藤摸瓜找出NCPD的內鬼和碩鼠，一個個拔除掉，才能最大化情報戰的收益。
這就是羅琦在慢慢經營幾個勢力之中，得出的想法。
而要統籌這一切，只靠他一個人是絕對不夠的。
梅麗莎說過，他不需要把所有的工作扛在自己的肩膀上，如果有能力和值得信任的人，將任務交給他們，也許也是個不錯的注意。
例如雲頂。
前田舞子毫無疑問是最優秀的執行長，也就是CEO。
她大膽、心細、敢想敢做、野心勃勃，作為一個衝鋒陷陣的頭子，絕對沒有問題。
湯姆和洛克珊是因為多年的工作經驗，負責雲頂的日常運作也能夠上手，是值得信任的“雲頂換新天”行動的夥伴，也是值得寄託信任的幹員。
朱迪自然不用多說，一個自由散漫的姑娘，做起事來並不比她的外表更加浮誇，相反，異常地踏實。
那麼誰來負責這個情報的統籌工作呢？
洛克珊收集整理，但總得有人把雲頂和影子部隊聯絡起來，分析夜之城的局勢。
羅琦其實心裡早就有了一個人選。
那就是艾芙琳。
這個位置幾乎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她的心氣很高、眼界開闊、見識過許多不得了的大人物。
同時她甚至比前田舞子還要野心勃勃，精於算計，很喜歡在多方勢力之間來回計較，暗搓搓地想出一些陰招損招。
這個性格簡直不要太適合研究情報網路和人情關係了。
而且她的缺點，也會在這個位置上被死死壓住。
心比天高卻能力平平？
沒關係，反正動手的也不是她，她只負責紙上談兵和分析就好，具體的決策還是得行動組和羅琦來選定。
野心頗大又眼高手低？
沒關係，做情報的就是要敢想，越大的機密越要深挖，反正又不是她來指揮，只要懂得怎麼玩弄人心和解剖人心就行了。
至少荒坂賴宣就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
艾芙琳在性偶裡又不是頂級的貨色，雖然技術不錯，但是樣貌和年齡上有硬傷。
是甚麼讓她捆綁住了荒坂賴宣的心？
當然是一顰一笑之中的算計和演技了。
至少荒坂賴宣每一次“外賣”都吃得心滿意足，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此外，反正艾芙琳也不是甚麼擅長戰鬥的款兒，強行讓她變成僱傭兵也許只會適得其反。
不如讓她嘗試一下情報工作。
她的PTSD是對於雲頂工作的，是關於巫毒幫和relic的，又不是針對客人的。
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前田舞子之後，前田舞子難得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她現在很清楚，自己的利益已經完全和羅琦掛鉤，被綁在了這輛戰車上面。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雲頂的一切都是仰賴他的存在，無論計劃可行與否，他都沒必要和自己商量。
簡單來說，就是羅琦明明可以直接越過所有人拍板，卻還要諮詢她們這些真正的執行者，這何嘗不是一種重視？
而且艾芙琳的情況她也有目共睹，簡直不要太清楚。
或許，她真的能做好，也說不定呢？
前田舞子越想越覺得奇妙。
“當然，都聽從您的吩咐。”
前田舞子恭敬地表示順從。
“我要的不是‘好好好是是是對對對’，我要的是意見和建議。”
羅琦覺得前田舞子在自己面前的確有些用力過猛了。
“我覺得可以試試。”
前田舞子最終還是決定拋棄對艾芙琳過去糟糕表現的成見，表達了積極的回應。
“那就試試。”
羅琦點頭，然後看向了旁邊已經完全聽呆了，忘記自己手頭還有工作的小妖。
“情報系統，需要構建一個秘密的安全情報網路，我想，也許你能做到？”
“……阿巴阿巴阿巴……”
小妖露出了痴呆的表情，片刻後才意識到這到底代表了甚麼。
“哇哦，電影都不敢這麼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