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現在輪到你了。”
大體把自己瞭解到的網路監察情報說了一遍，羅琦直接開始了心安理得的白嫖。
仗是網路監察打的，資訊是網路監察收集的，他只不過是從菲利克斯那兒聽了不少，一趟算下來，不過就是跑腿外加彈藥的錢，卻直接把針對流竄AI的行動摸了個一清二楚。
當然，他也不是誠心誠意地想要幫助奧特對抗網路監察。
所以盡是撿了些沒甚麼作用的資訊說，基本上屬於“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的程度。
不過對於奧特而言，即便是這種瑣碎的資訊，也能夠為時局的推演起到一定的作用。
所以她決定拿出一部分情報，和羅琦進行利益交換。
“我覺得這個情報，你可能會感興趣。”
奧特飛快地消化了羅琦“透露”的資訊，說道。
“是甚麼？說來聽聽？”
羅琦對她所說的新東西有點興趣。
“是關於那個植入體的，你曾經問過我，但是我沒有在資料庫裡找到匹配的專案。”
奧特創造的AI和自身都始終穿透不了黑牆，但是黑牆裡的資訊，始終在源源不斷地向外滲透。
她就是藉助大量收集到的資訊，來編織成對夜之城的資訊網路。
而羅琦雖然在牆內，但是對夜之城方方面面的動態關注，甚至還不如黑牆外的奧特。
這就是AI的長處——
擅長分析並且總結資料，無論它們的規模有多大。
“它們可能是夜氏公司的產物。”
奧特提到了一個羅琦沒有想過的名字。
“夜氏公司？為甚麼是他們？”
羅琦愣了一下，選擇了直接向奧特詢問理由。
他曾經就異形植入體的源頭，向奧特諮詢過，但是當時並沒有任何可靠的資訊來源，證明其出自誰人之手。
而這一次的見面，奧特竟然給出了極為肯定的猜測，這讓羅琦覺得頗有眉目的同時，也覺得暗暗心驚——
毫無疑問，這肯定是那些技術力高超的科技公司的造物。
但，為甚麼是夜氏公司？
為了研究可能的物件，羅琦去調查並且瞭解了世界各地的義體技術發展，主要鎖定了一些可能有“作案嫌疑”的目標。
他們或許來自天南海北，但都對植入體市場有著利益訴求，是最有可能和生物技術產生衝突的。
然而，夜氏公司絕對不在其中。
可奧特說這話，絕對不會是空穴來風，這說明她發現了甚麼不一樣的證據。
“從去年夜之城公司和下屬研究機構釋出到各大期刊的學術論文上看，植入體在人工神經領域的進步依然很有限，反倒是關於光學技術的論文數量獲得了很大的增加。”
奧特開始解釋自己的推斷理由，“但是在查閱神經接駁技術有關專利的時候，我發現了這樣的一個人……”
“今井智哉。”
羅琦看著奧特給自己展現的一個人物履歷，念道。
“出生地是日本大阪，我不理解，這和夜氏公司有甚麼關係？”
他看了看這堪稱“樸素”的履歷，只覺得這個看起來其貌不揚的普通男人，似乎並沒有甚麼可疑的線索。
“那是因為他沒有繼續使用這個名字。”
奧特接著一口氣又拉出了三個履歷。
四張不同的照片各不相同，但正面免冠的畫面上，是四張高度一致的臉。
或許時間地點還有環境各不相同，這個男人的長相也略有差異，但只要仔細觀察，都能確定這其實是同一個人。
但履歷上面的內容，可就大不相同了。
首先，無論是年齡還是出生地，甚至是名字，都是完全不一致的。
先不管那些天南海北各不相同的工作經歷，最後一份，同時也是最新一份的履歷內容，吸引了羅琦的注意。
“2074年，化名為高平健斗的今井智哉，以加利福尼亞大學伯克利分校神經生物學研究所交流學者的身份，從日本訪問了北加州，這是當時他的入關報單和簽證申請材料，上面有許多偽造的部分，看起來是舊金山市政府給他們簽發的材料，但實際上，完全是北加州自由州政府接管了這一切。”
奧特的分析能力的確震撼到了羅琦，所以他很認真地聽著。
自統一戰爭結束以來，北加州一直在努力領導自由州們反對NUSA的統一議程。
作為金融和生物技術領域的領導者，北加州擁有自由州中最大的武裝部隊之一。
然而，即使他們的強大實力也不足以直接挑戰新美國聯邦政府。
取而代之的行動，是北加州政府部署在邊境的軍隊，其中最集中的兵力分部在與南加州的邊界——
該州已宣佈效忠於NUSA政府。
而夜之城，就巧妙地處於南北加州的邊境線上。
這也是這個地區為何總是顯得如此危險和劍拔弩張的原因。
政治因素、經濟因素、軍事因素……
任何牽扯到國際多方勢力的行動，都有可能是未來某個策劃的曖昧鋪墊。
比如這個今井智哉。
“2076年，夜之城海關和南北加州邊境牆透過了一家生物科技研發公司的許可認證。有趣的是，這家公司的註冊地，在日本的千葉市，正是今井智哉返回日本後所工作的城市。其實，還有更加有力的證據——這家公司的研發部門負責人，正是當年今井智哉的手底下的研發團隊的成員。更有趣的是，今井智哉當年的導師，同時也是現在夜氏公司某個海外分公司的董事會成員之一。並且這家公司在十幾年前，已經在日本收購了幾個實驗室。”
奧特一口氣直接羅列出來了一個極為複雜的人際關係網。
不僅僅是聽得頭暈，這看也讓人覺得頗有些眼花繚亂的。
“你是怎麼查到這些的？”
羅琦一臉懵逼地看著這抽繭剝絲一樣的分析，覺得有些頭大。
“專利。”
奧特很淡定地說道，“雖然他們偽裝得很好，但是這兩項不同技術的註冊時間，在同一天，而且專利代表人是同一個。”
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其實在為同一個勢力工作——
羅琦在心裡默默補充了奧特沒有說完的部分。
簡單來說，就是從十幾年前開始，夜氏公司就開始了對日本的生物神經學專家進行了招納，還有對相關的實驗室進行併購。
至於怎麼進行研發，這個並不一定在夜之城。
實際上，這些大公司，最常見的一點特徵，就是把子公司和分公司開得到處都是。
夜氏公司也不例外。
雖然這是一家源自於夜之城創始人的企業，主要紮根於這個曾經的“科羅納多市”，但並非沒有國際業務。
比起其他某某行業起家的公司，夜氏公司從一開始，就是涉足各行各業的超級巨無霸。
網路、房產、城市建設、銀行業、農業、民生、航空航天……
幾乎你能想到的主要行業，都有他們的參與。
但是唯獨沒有顯著的身影。
荒坂和軍用科技在同樣規模和影響力的時候，早就天下皆知、聞名四海了。
然而夜氏公司卻始終低調得嚇人，只有在夜之城才能聽到較多有關他們的訊息。
活脫脫的一個大透明。
要不是奧特給他整理出了夜氏公司的注資和控股情況，他還真不知道，這麼一個龐然大物竟然就生活在自己身邊，影響著幾乎每一個人的方方面面。
尤其是他以為完全沒有涉足的植入體制造研發領域。
夜氏公司已經收購了全球合計上百家研究所和實驗室，時間跨度從幾十年到幾個月不等。
這些都是在網路上沒法查的，只有一一對賬才能總結出來。
除了奧特，也沒有甚麼人有這個閒工夫和心情去整理這玩意兒。
可羅琦偏偏從裡面看到了不妙的東西。
“千葉市是全世界神經接駁技術最發達的地區之一……足夠的錢、眾多的實驗室、工作和研發經驗豐富的專家、穩定可靠的學術人脈關係……夜氏公司究竟想做甚麼？”
而且更讓他覺得驚悚的是。
擁有如此強大的實力，夜氏公司卻從來沒有以某個皮包公司為名頭，發售過任何的產品。
簡單來說，就是在過去主要時間段的二十年裡，夜氏公司的植入體行業，始終處於一種“只投入，不要求產出”的狀態下。
雖然對於他們而言，他們有足夠的財產和體量去維持投入的消耗，但對於任何公司而言，沒有產出的付出，是不可能持久的。
聯合奧特所指明的證據，羅琦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
“你是說，夜氏公司其實一直在用這些秘密研究所，開發那種直接安裝在大腦皮層上的植入體？”
“顯而易見的結論。”奧特說道。
“草……”
羅琦甚至沒有把“可能”和“猜測”說出口。
因為那隻不過是對未知的美好猜想罷了。
永遠也不要寄希望於僥倖，尤其是在不那麼美妙的方面。
暴恐機動隊醫療部門對於植入體拆解的測試結果顯示，那實際上是一個極為精密和複雜的引導型植入體。
它的作用不是提供額外的功能，用以增強人體的某個部位。
而是對大腦產生持續且長久的影響。
以目前人類的科學技術水平而言，他們可以利用這種外部的訊號刺激，來人為地改變一些原有的大腦作用機理。
比如針對性地調節激素，抑制或者加強生物電訊號，甚至強制性地構建和拆除指定區域的突觸，改變神經元細胞之間的聯絡。
至於會產生甚麼影響，那就不盡相同了。
關於生物神經學，有太多的東西需要去研究，遠遠不是一兩本書能概括的，更不是一兩句話的事兒。
夜氏公司的行為，就算往最好的方向想，也是在設計一種足夠跨時代的植入體，主要針對的是以前很少觸及的中樞神經領域。
也就是腦闊子裡的玩意兒。
這對於人類的科學技術進步而言，是好事。
但當這種植入體，出現在刺殺別家公司專家的殺手的腦子裡的時候，怎麼想都不會象徵著友好的意思。
羅琦毫不懷疑，這種植入體的研發工作，絲毫不比relic的神秘性遜色。
荒坂可以透過自身的體量，來保障研發的順利進行。
但是夜氏公司，選擇的方法，則是瞞天過海。
他們本身的存在感已經很低了，而公司附屬的研究所，就完全和透明沒甚麼區別。
甚至絕大部分人，壓根都沒意識到夜氏公司竟然在這方面已經有了大量的投入。
時間，精力，經費。
而更讓羅琦心驚的是，如此遮遮掩掩、神神秘秘的技術，竟然已經被實裝到了工具人的身上。
毫無疑問，喬安妮的存在肯定威脅到了夜氏公司。
不一定是她本身的學識和技術，也有可能是單純的利益衝突，或者其他的甚麼可能。
否則他們沒有必要派人來刺殺。
但即便是這種隨時可能失敗的一次性刺殺工具人，竟然都無一例外地被安裝了植入體。
這是否意味著一件事——
已經落後，可以展示？
羅琦對這方面不是很瞭解，所以不敢貿然地斷定。
但是看看relic吧。
荒坂賴宣偷走的relic2.0測試版，已經有了足夠讓一個人格意識體“起死回生”的能力。
而市面上呢？
才開始對relic1.0的富人玩具版本進行宣傳。
那完全就是靈魂殺手對大腦裡靈魂印跡的簡單拓印而已，最終弄出來的不過是一個被對話AI控制著的空殼。
這樣的技術，在奧特·坎寧安的時代，就已經被荒坂所掌握了。
反觀夜氏公司這邊。
腦部植入體還沒有到上市發售的階段，但已經作為試驗品被安裝在活人身上，並且沒有太多的回收需求。
否則他們就應該在工具人的腦瓜子裡同時安裝一堆小炸彈。
用於作為最後的同歸於盡手段，順道銷燬自家的秘密設計產品。
“夜氏公司，我明白了……謝謝。”
羅琦思索了一會兒，確定這個情報對於自己的確非常有用，所以真心地表示了感謝。
然而這並不是免費的午餐。
這算是對他們合作酬勞的一部分預支。
網路監察對流竄AI的打擊，讓時局變得更加緊張了。
奧特急迫地需要來自羅琦的支援，以免在這場衝突中損失過多——
沒錯，網路監察其實並不能徹底對她造成毀滅性的關鍵打擊。
作為一個活動範圍遍及全球的發達AI，奧特並非能夠被幾次戰鬥摧毀的小個體，相反，她在賽博空間裡擁有難以想象的掌控力。
但夜之城地區，她不能失去太多的據點。
黑牆尚未攻破，她還覬覦著包括荒坂神輿在內，多家公司的獨門秘術。
其中絕大部分，都是沒有可以替代物的、全球只此一家的科技。
例如智慧裝置的製造及自動化，香港的鬼城就是一個很好的和CN康陶交流的據點。
如果失去了那裡，對於奧特來說，也是一次很大的損失。
即便她來得及對所有研究和開發的成果，進行總結和歸納，避免在襲擊中丟失。
但失去了平臺，才是失去了未來。
夜之城這個地方，她不能輕易地放手，因為世界上已經沒有了第二個地方。
日本是荒坂和FACS的地盤，他們不像CN康陶那樣好講話，而是對於流竄AI持有最高的敵意。
也許以後，主權蘇聯和歐洲也是一個好去處，但這兩個地方都太過危險和混亂。
除了西海岸，再也沒有這種可以讓她自由發展的地方了。
世界上並不是只有她一個流竄AI，也並不是只有網路監察一家網路公司。
人們總說深網充斥著危險的東西。
但對於那些“危險的東西”而言，深網何嘗不是危險的呢？
此外，還有一點，也是她堅持和羅琦合作的原因。
“我看不透你，我想知道，你使用了甚麼樣的技術。”
奧特話鋒一轉，直接問起了羅琦。
“我？”
羅琦指著自己，疑惑地問道。
這有甚麼看不透的，你又不是甚麼涉世未深的小屁孩，他這麼簡單一個人，有甚麼看不透的。
“我的掃描對你似乎完全沒有作用，好像有甚麼東西隔絕了探查。”
奧特直言不諱地表示了自己對羅琦的試探。
“不知道，也許是佛祖保佑把。”
羅琦胡扯地說道。
但他心裡門兒清，這事兒多半和自己腦瓜子裡那個神秘的系統有關，或者亥伯龍護盾本身也有隔絕訊號的功能。
不過可惜的是，羅琦自己也不知道這種不得了的技術究竟是甚麼。
他不併不討厭。
至少所有的駭客都拿他沒招兒。
就算有一天黑牆裂開了，夜之城陷入了病毒危機之中，一切都被破壞停擺，他也是完好無損的那個。
奧特對這種技術很好奇，事實上，她對所有能提高自身的高層面的科技都很有興趣。
羅琦只能忽悠她，等到以後有機會弄明白是甚麼原理，再和她說。
不過，這就得取決於維多利亞那邊了——
只有她搞定了一切，關於墨西哥灣沿岸的工作，才能繼續。
找到更多的元件，或許就能離真相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