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些的時候,有一個NCPD警督在酒吧被人尋仇殺死了的訊息,開始在附近傳播起來。
不過很快,一個流傳在網路上的影片,讓各種紛雜的聲音稍微停滯了一瞬,然後變得更加微妙起來。
那是亞倫·麥卡森,槍殺一個女人的監控錄影。
角度很刁鑽,攝像頭還在來回地掃視,似乎對這發生在“眼皮子”底下的罪惡並沒有察覺。
實際上,絕大多數攝像頭,都是沒有智慧識別功能的。
有人在影片底下附了一條訊息,把威力拉到了極致——
那是他的情人。
於是之前不溫不火的熱度,一瞬間就變成了對夜之城公職人員的聲討,但也僅僅是聲討罷了。
坐在螢幕後面的瑞吉娜靜靜地看著經過,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對此,麥克斯只是表示了形式上的不屑,並沒有多做評價。
在瑞吉娜這裡待了許久,他也不知不覺習慣了這種中間人做事的風格。
雖然嘴上說著甚麼“骯髒”、甚麼“卑鄙”,但是在見識了真正的骯髒和卑鄙之後,瑞吉娜的手段反而變得偉大光明正義了起來。
一個兩面三刀的條子眼線,還有甚麼保留的必要呢?
瑞吉娜始終是要有自己的眼線的,而不能一味地依賴暴恐機動隊在NCPD的佈局。
這無關於關係,只是立身之本的必然要求罷了。
從行動的結果和社會影響來看,很不錯,真的很不錯。
雖然有人依然在堅持“麥卡森警官一定是參與到了甚麼不得了的內幕裡然後被殺人滅口了”這種陰謀論,但相當一部分的市民,還是為這樣一個並不光彩和犯下謀殺罪的警察的結局而加好。
事實上,陰謀論雖然大多數時候比友好的想象更加現實化,但並不更接近真相,因為它們大都基於主觀臆斷和猜測。
亞倫·麥克森比他們想象得還要更加不光彩,所摻和的內幕也更加讓人咋舌。
但對於羅琦而言,他只不過是獵殺名單上的一道開胃菜罷了。
真要說法外狂徒,他亞倫還排不上號。
名字裡沒“張”又沒“三”的,一看就不是甚麼犯罪高手。
開槍的是安娜和傑斯敏,羅琦從頭到尾都沒往亞倫的身上打一顆子彈——
作為影子部隊的真正成員,他們要習慣這種感覺。
這同時也是他覺得這樣一個組織很適合收留心碎NCPD警官的原因——
他們並不會對這種逍遙法外的傢伙有太多的同情。
尤其是他們還出身於NCPD的時候。
然而,這只不過是一次熱身罷了。
難度並不高,也沒甚麼危險,但是看起來挺有意思的,除了作為安娜和傑斯敏的初次任務,還很適合維多利亞陪同觀看。
如果是那種槍林彈雨的危險場面,羅琦還得分神保護她,反而施展不開手腳。
不過,讓羅琦小小地感動了一下的是。
在幹掉亞倫·麥卡森,揚長而去之後,維多利亞第一反應不是“好酷好刺激”,而是“你這樣子會有麻煩嗎”。
答案是當然不會,或者說恰好相反。
解決了亞倫這個傢伙,麻煩反而會更少。
梅塔公司的保鏢們很擔心自家大小姐的安危。
因為就他們所知,暴恐機動隊在夜之城的風評不是很好,似乎是一群和死亡脫不開關係的危險人物。
看到羅琦把維多利亞全須全尾地送回來,他們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在重兵保護下,將她送回了紺碧大廈。
作為荒坂在夜之城的標誌性建築之一,同時也是荒坂的全球豪華連鎖酒店。
紺碧大廈意味著很多東西。
他們標榜自己為世界企業精英的酒店,就像吹噓的那樣,它結合了“美國慷慨大氣風格”和“日本極簡主義風格”,這些巍峨且易於分辨的高聳建築,分佈於東京、新加坡、巴黎、華盛頓特區和夜之城等地。
夜之城的地理位置和經濟地位,決定了經常會有來自外地的企業高管光顧,例如維多利亞和她背後的梅塔公司。
在紺碧大廈內部,他們可以在愉悅的環境下和各路大佬展開交流,還有自由支配休息的時間。
大堂酒吧、藝術畫廊、桑拿浴室、游泳池、健身房、按摩院、新開的大腦舞廳等等……
從某種意義上說,紺碧大廈就像是摩天貧民窟和快捷汽車旅館的結合——
自成一派,內部就是一個獨立的小世界,而且始終有無數的人進進出出。
只不過是超級豪華版本的。
但只和V以及傑克進入過一次的羅琦,對紺碧大廈的印象,也就只有那個挑高奢侈到離譜的前廳,還有頂層荒坂賴宣的塔韋尼耶套間,再多的話,就是那個環境不錯、但沒甚麼特色的青金石套間。
維多利亞還有些依依不捨。
在和羅琦扯淡了好久以後,這才最終離開。
至於羅琦,則是拒絕了她的邀約——
紺碧大廈的確不是甚麼有趣的去處,尤其是在自己顯然把荒坂得罪狠了的情況下。
但是維多利亞顯然並不知道這一點。
以自己的身份,在明面上和她接觸是沒好處的,等到有機會再私下裡碰頭吧。
梅塔公司這次為了業務前往夜之城,會稍微停留上一段不短的時間,足夠他們把自由武裝和墨西哥灣的事情給搞定了。
一切不能算一帆風順,但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這讓羅琦覺得心裡很是踏實。
雖然看維多利亞的樣子,大有“這次服務不錯,下次還點你”的意思,但直接打款到賬上的資金,實在是香得不得了。
這一部分,梅麗莎和馬斯特並沒有任何要求,只是任由羅琦把資金劃入了影子部隊的專用賬戶裡。
他們瞭解羅琦。
他就是那種可以光明正大拿的錢,不到必要的關頭,都不會為了個人的享受而去支取的人。
比如雲頂。
現在雲頂賬面上的數字,即便在優良待遇和不計成本的裝修和建造的前提下,依然堆積到了一個很驚人的數字。
從前,這是用來養一整個虎爪幫幫眾的。
市田馬庫斯和畔上純。
光是聚集在這兩個名字下面的黑幫分子,就已經達到了數百名之多,還都是正規的幫派干將,不是外圍湊數的混子。
只進不出,自然是越堆越多。
甚至都到了前田舞子都不得不每天和羅琦日常彙報工作的程度——
她擔心羅琦懷疑她有一天會捐款而逃,哪怕這種可能性在賬戶所有者的許可權上已經封死了,但是那個數字依然讓她產生了這樣的擔憂。
不過,也許有一天,羅琦真的會拿那筆錢去買一個浮空炮艇也說不定呢?
折騰出這麼大一個場地,其實並沒有想象中的花錢。
但是營造出一個合格槍店的框架,卻要靡費不少。
這裡並不需要售賣暴恐機動隊使用的武器,因為其中的大部分,都是對身體素質和義體水平有要求的高負荷裝備。
在教官的訓練下,他們的水平將會達到常規部隊的水準,但也僅限於此。
羅琦沒打算,也沒必要再去搞一個“暴恐二隊”出來。
從目前來看,影子部隊最大也是最適合的職責,就是剿滅那些逍遙法外的人。
這需要的是技術,而非蠻力。
除非蠻力大到能夠大力出奇跡。
“快點快點,加快速度!不要慢下來,只有這樣才有效果!”
走進空蕩蕩又有些陰涼的槍店,然後穿過層層不起眼的掃描,走進地下入口,羅琦就聽到了梅麗莎遠遠傳來的聲音。
“使勁!加力!快點!逼迫自己!突破極限才能成長更快!”
聽起來似乎是“魔鬼教官模式”下的梅麗莎。
那可是讓羅琦都覺得頭疼的形態——
你不是身體素質很厲害嗎?那就別練這些“小兒科”了,直接拉滿。
臥推能上300公斤?
那就一直往上加,加到覺得吃力為止,然後練它個十組二十組的。
長跑輕鬆得跟飛一樣?
那就穿著關閉電源的動力裝甲,跑上它個五公里十公里的。
俯臥撐一邊做一邊在PDA上看劇?
那就一屁股坐在你背上,然後做個千八百個的。
別說,梅麗莎這一身義體,還真是沉得要命,直接壓上來屬實有點吃不消。
反正她總有辦法折騰羅琦。
優點是,羅琦的確得到了足夠強度的訓練。
缺點是……
每次輪到羅琦被迫害的時候,別的隊員都要用一種“我是誰我在哪我是來這個世界湊數的嗎”的心情,看著他“咣咣”地往死裡練。
所以,現在的羅琦,看著這些在訓練場裡汗如雨下的影子部隊成員,臉上掛滿了雞賊的笑容。
大概就是那種大暑天,左手冰西瓜右手冰闊落,去操場看新生軍訓的壞逼老油條。
“笑甚麼笑,不練的人滾蛋。”
梅麗莎一眼就看懂了羅琦的意思,嫌棄地說道。
然後對著那些在各個專案間來回切換的隊員們拍手加速。
“好,一分鐘到,休息三十秒。”
隨著時間計數器的終止,梅麗莎也同步發出了指令,這讓所有還在努力“蠕動”的隊員們鬆了口氣,然後一個個有氣無力地停下來。
“今天……練的是體能?”
羅琦看著一排過去的專案,足足有十來個,甚麼花樣都有,大概明白了這是甚麼套路——
他也曾經被梅麗莎這麼“摧殘”過。
大概就是十幾個專案,一堆人輪換。
做完一組,休息一下,然後無縫切換下一組,從頭做到尾,之後再統一休息幾分鐘。
這樣一來,每個人都做了完全的一組訓練,而又不用同時備那麼多人份的器材。
“你就別看了,這不是給你準備的。”
梅麗莎知道羅琦這種微妙笑容的意思。
大概就是,你看你看,和他們一比,我多厲害啊。
“都得練,他們的身體素質不行,只能從這裡做起。”
梅麗莎用一種極其挑剔的眼光說道,“核心,力量,拉伸,明天是心肺和耐力訓練,練個四個周,希望能有進步吧。”
“能沒進步嗎?這一個月下來,豬都給你練成精了。”
羅琦為這些隊員們的悲慘遭遇表示極度的幸災……哦,是喜聞……嗯,不對,應該是……
同情。
嗯嗯,就是同情,嘿嘿。
好吧,羅琦必須得承認,自己被練的時候,那叫一個苦瓜臉。
但是看到別人在那裡痛苦哀嚎,竟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爽感。
“哦……草……”
安娜抱著自己的腰,一臉“老孃要死了”的表情。
“靠,我們不會真的死在這裡吧。”
健壯的巴里在這個時候也體會到了重量帶來的痛苦,對羅琦露出了求饒的目光。
但羅琦只是無奈地攤手,笑出了聲。
咳咳……
“好了,三十秒結束,下一組。”
梅麗莎一秒鐘都沒給他們多留,直接把他們喊了起來,開始進行下一組輪換訓練。
“啊——”
哀嚎聲頓時又此起彼伏。
四個前NCPD警官,七個常規部隊隊員,本應該表現得至少不會這麼拉胯,多少有點底子。
但來訓練的是梅麗莎。
連正式隊員都要喊魔鬼的教官,沒給他們直接折磨死算好的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哀嚎逐漸變成了殺豬般的慘叫。
“嘖嘖嘖,還好我不用訓練。”
在雙手抱胸的羅琦身邊,一個聲音響了起來,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感嘆道。
羅琦轉頭,發現是穿著駭客服的小妖。
“你上去,估計比他們加起來叫得都大聲。”
羅琦翻了個白眼,嫌棄地說道。
不知道為甚麼,這些個駭客,有一個算一個,或多或少都有點“瞧不起使蠻力”的感覺。
雖然她明白把自己捉來的暴恐機動隊,更多靠的是技術而非蠻力,但面對這種汗流浹背、痛苦不已的訓練,還是有些下意識的排斥。
“嗯?”
梅麗莎注意到了小妖的發言,然後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正好,明天的耐力訓練你也跟著來,先跑個幾公里試試。”
“啊!?”
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囂張導致了甚麼的小妖一臉錯愕,然後就是大難臨頭的慘白。
“不要啊,我最不擅長運動了。”
“沒戲。”
羅琦看到了梅麗莎的目光,基本可以確定小妖的求饒不會有任何的作用。
然後就看見她“哭哭啼啼”、“如喪考妣”地回到了自己的駭客專區去。
不過必須得承認,這些訓練雖然看起來很“殘忍”,但對於始終戰鬥在第一線的他們而言,“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這句話,一定不是說著玩的。
尤其是暴恐機動隊的正式隊員們,個個都是“以一穿十”的人中怪物,沒有強大的體能,光依靠植入體也是絕對辦不到的。
普通人,甚至連提供給這些科技產品一個穩定的載體平臺,也就是身體,都做不到。
他們的任務沒有那麼艱鉅,不需要去和賽博精神病戰鬥,但依然需要強大的體魄為隱蔽低調敏捷迅速的行動提供支援。
羅琦很慶幸自己不需要經受過多的摧殘,但在技藝方面,尤其是規範化動作方面,他可以說是一塌糊塗、完全毫無基礎。
“要想當好條子,缺一不可啊。”
羅琦在小妖旁邊坐了下來,看著她開了一罐冰闊落。
“可我又不是條子……”
他聽見小妖在小小聲地嘀咕。
“有差嗎?你還不如條子呢,你就是個俘虜。”
羅琦一句話就給小妖整沒脾氣了——
這群人訓練都這麼要命,而且看起來還是最入門級別的戰鬥力,換成自己的話,絕對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的。
於是,暴恐機動隊正式隊員們的形象,在某一個駭客的心中,逐漸變得高大、神秘、恐怖和有威懾力了起來。
“好吧,你在這裡做甚麼?總不能摸了一天的魚吧又?”
羅琦看著小妖在操作電腦,忍不住問道。
“當然是幹活啊,你上次安排的任務,到現在都沒做完呢還。”
小妖一點兒也不心虛,大大方方地說道。
這種“我沒做完,但是我很驕傲”的姿態,一般人還真沒那個臉皮做得出來。
“那我是不是還得感謝你的誠實啊?”
羅琦無奈地說道。
“不客氣。”
小妖立刻就打蛇隨棍上,認真地糊逼扯道。
“好了,不扯淡了,你做到哪一步了?”
對於這種安排別人幹活兒的事情,一開始羅琦還不太適應,但為了避免把所有的工作都攬到自己身上然後累死,其次還要顧全大局地進行指揮,所以他就名正言順地摸了。
然後把工作轉移到了小妖身上。
不得不說,指揮人幹東干西的,雖然缺德,但是的確舒適且愜意。
畢竟忙活的又不是自己。
但羅琦可不是那種二郎腿一翹,然後一問三不知的呆逼領導。
他要親眼盯著進度,確認事情沒往預期以外的方向亂跑。
很快,一份全息投影,就在小妖的展示下,出現在了羅琦面前——
背景是一個很熟悉的圖案,夜之城官方網站統一使用的背景。
只是變成了猩紅的色調,然後字型和圖案顯得有些詭異罷了。
左邊,是傑瑞·福爾特警務專員的大頭照片。
右邊,是科爾裡奇警察局長的大頭照片。
他們兩個,分別位於這個代表著NCPD架構的文稿的高處,意味著從上往下的領導者。
然而,他們照片的下面,是一個個用紅色和黑色馬克筆寫下的詳細記錄。
記述了各種不為人知、至少不為大部分人知的秘密。
這個看起來凌亂複雜的樹狀關係圖,有一個簡單的名字——
“死亡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