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剛烈樂隊的姑娘們幾乎是一樣的情況,維多利亞在夜之城唯一見識的且可靠的人,也就只有羅琦了。
從上一次她遇襲的情況來看,只是一個並不安分的姑娘。
這一次,雖然有了來自梅塔公司的人跟隨和保護她,但維多利亞看起來是成心想要自己做出點不一樣的事情。
她幾乎把羅琦拿出來試探的事情當成了重中之重的大事,當即就簽訂了一系列的合約。
並且在還沒收到貨款的情況下,就已經開始準備運輸所用的船舶。
這讓羅琦略微有些應付不來。
他還需要和自由武裝取得聯絡,至少確定他們需要甚麼,而又為了這些東西能夠付出多少錢。
從維多利亞的重視程度來看,只要自由武裝那邊點頭,來自梅塔公司的貨船和護衛艦,能直接頂著古巴國防海軍的封鎖,一路殺到他們的根據地去。
當然,在羅琦的要求下,衝突是不要的,死人也是不要的——
偷偷滴進村,打槍滴不要。
這其實並不難。
古巴國防海軍,幾乎還停留在世紀初乃至上個世紀的水準。
對於資訊戰和電子戰完全是處於一竅不通的狀態。
他們到時候只需要把干擾一開,就能像隱身一般,大搖大擺地穿過古巴海域。
梅塔公司作為以工程技術和專案承包為長處的流浪者家族兼資本企業,自然不會沒考慮過近在咫尺的古巴。
而維多利亞從他的長輩那邊們得來的訊息是,因為當地實在過於落後,並且除了哈瓦那港具有一定的天然地理優勢外,並沒有值得注意的地方,所以梅塔公司從來沒將這片區域划進他們的戰略方向。
否則的話,事情還能更簡單一點。
他們只要用“運輸公司物資”的由頭,就可以大搖大擺地把任何東西,在不經過古巴海關的檢查下,送到他們想要的地方。
為了保證獨裁政府在古巴的絕對話語權,他們可以說是對各路公司極盡討好之能。
因為事實上,他們除了一路開綠燈的善意以外,也沒有甚麼東西可以用做交換的了。
羅琦特意留意了這部分生意的原因,是因為他赫然發現,計劃在這一部分似乎因此產生了更大的操作空間。
他大可以拜託梅塔公司的運輸團隊,在自由武裝的根據地卸貨之後,順道帶上胡安和那個秘密調查專案的人手。
他們不用費盡心思穿越大半個墨西哥灣,也不用小心翼翼的躲避古巴國防海軍和新美國以及得克薩斯共和國的海岸警衛隊。
但關鍵在於,羅琦也許可以透過忽悠維多利亞讓他們到達這裡,但這和沒有尋找“熟悉當地的人”相比,僅僅差在不用擔心路途上的危險。
執行偵查的過程,卻依然沒有人接應和照顧。
在陌生的環境裡,這種行為無異於自殺。
只是羅琦不知道要怎麼和她說。
看著她這副興奮的模樣,似乎還在為能做成這筆生意來證明自己,而感到開心。
所以羅琦也只是叫胡安準備一下,看看有沒有機會操作一番。
目前的工作主要還是這些老舊軍火的交易。
羅琦帶來的訊息,讓整個自由武裝上下,都陷入到了空前的振奮當中。
當然,僅限於指揮部。
游擊隊員們都是反抗暴政的好戰士,但人多眼雜,為了避免走漏口風,知情人數一定要控制在一個合理的範圍內。
他們不是沒有想過與其他反抗組織取得聯絡。
不僅僅是自由武裝,在古巴,幾乎所有的反抗勢力,都存在或多或少的裝備缺乏問題。
羅琦能給他們搞來量大且價格合適的軍火,這無疑是讓人欣喜若狂的。
不過,保密和安全始終排在所有東西的前面。
雖然羅琦在過去和他們交往的過程中,表現出了極高的可信度和誠意,但始終保有一種謹慎的態度總是沒錯的。
第一批軍火規模不會很大,但也幾乎掏空了自由武裝的所有流動資金。
這麼大一個反抗組織,卻窮得讓羅琦都覺得有些可憐。
維多利亞表示瞭解,並且認為在真正的訂單開始前,一些小額的附贈體驗是必須的。
但估計要讓她失望了,自由武裝完全拿不出那麼多真金白銀,換這些已經過時的玩意兒。
不過事情並非完全沒有轉機。
如果第一次的交易還算順利,那麼在不久的將來,反抗組織們將會和梅塔公司展開第二輪合作。
他們在這段時間內會利用這些武器裝備,大舉發動對敵對勢力的襲擊。
包括但不僅限於掠奪他們的物質和資源。
其中優秀的戰利品,應該是一些不記名的債券,好讓他們在海內外都能迅速兌到一筆比黃金都好使的資金。
同時他們也會聯絡其他組織,能多地收集訂單。
這並不容易。
因為相比自由武裝內部,其他反抗勢力可以說是魚龍混雜。
有些人並不完全志在革命和解放古巴,有些團體則混雜著大量的二五仔和間諜臥底,有些經手的人說不定就是某個他們所忌憚的勢力的眼線。
不得不說,這種做法的確是行而有效的。
極大地增加了反抗武裝獲取支援的難度。
不過那是之後需要困擾的問題。
現在的自由武裝正在滿心期待地等待交易日和收貨日的到來。
有維多利亞·梅塔親自經手交辦的生意,無論大小,在公司內部都擁有極高的優先順序。
羅琦也曾經感嘆過,大戶人家的孩子就是不得了。
維多利亞雖然不如當年的荒坂華子或者現在的荒坂美智子一樣,都是荒坂三郎的直系後代。
但依然算是主族裡的重要分支,大概就是畫個餅狀圖上面有一塊是他們的那種。
梅塔家的孩子大多都沒有出息。
他們經受過良好的教育,在得天獨厚的環境下培養和成長,卻大多難以成為梅塔家老祖那樣卓越的人物。
所以對此,他們的解決方法是——
儘可能地下崽。
維多利亞這邊還好。
這父親有兩個妻子,一共孕育了三個孩子。
折算一下,未來整個梅塔公司攤到維多利亞的頭上,好說歹說也能有個百分之幾。
對於梅塔公司這種體量的資本而言,百分之幾持股的董事會佔比,就已經足夠她舒舒服服地做各種想要的事情了。
和世界上大多數家族公司一樣。
男性繼承人的持股佔比要遠高於女性繼承人,除非優秀的實力能夠大到彌補這種差距。
對於其他幾個主族分支而言,幾十年後,十幾個男性繼承人爭奪公司的主導權,簡直就是一副混亂不堪的場面。
維多利亞在父親的庇護下,完全不比那些只能分到蒼蠅腿兒的男族胞的地位遜色。
相比之下,荒坂家族簡直就人丁稀少得跟要滅絕了似的。
有句話說的好。
人類就是那種瀕危到了只剩十個人,也要分成三個派系來互相攻打的生物。
反正維多利亞對這種事情完全沒興趣,羅琦也get不到這種鬥爭的爽點。
不過如果把梅塔當成流浪者家族來分析,似乎一切又變得合理了起來。
曾經的族長後代,在經過了多年的磨礪和鍛鍊之後,成為後繼有人的族群領導者。
這並不是甚麼稀罕事。
像巴克爾顯然就是另外一種走向的例子——
他們“祖父祖母”一代的領導者的後代,也因為沒人能站得出來,並且對日漸衰退的家族失去希望,最終決定離開。
不是所有關於奮鬥的故事,最終都能有一個好結局。
現在屹立在大地上的無數勢力,同時也是一個個成功案例的活生生的例子。
但在人們看不到的地方。
登神長階上鋪滿了血淋淋的屍體。
他們都來自於失敗者,甚至是曾經的成功者。
“那就這樣決定了?”
維多利亞看著羅琦,問道。
“如果你們那邊沒問題的話。”
羅琦點頭表示同意。
從維多利亞這邊會挑選一個作為和自由武裝接洽談話的負責人。
由他來處理三邊關係。
事實上這還是羅琦第一次享受不用自己親自做事的體驗。
很多時候就算他能把部分工作委派給其他人,但整個過程都還是需要他來盯著。
而對於梅塔家族來說。
他們做生意幾乎已經是刻到骨子裡的本能了。
連維多利亞·梅塔這樣非公司正統有力繼承人的姑娘手底下,都有一隻精於生意的團隊。
“不要靠近算計,算計會讓人變得不幸。”
羅琦感嘆了一句,用只有自己才聽得到的聲音說道。
既然出生在了這樣的家族,享受優渥條件的同時,也要承受勾心鬥角和並不和諧的環境。
維多利亞在這種環境下並沒有成長為一個自閉的人,而是格外的活潑和外向。
這其實也是一種形式的補償。
對於常年以來缺乏情感交流的補償。
具體表現形式為——
找到一個像羅琦這樣恰到好處的人,值得信賴,又願意靜靜傾聽,當一個聽眾。
來自維多利亞口中的故事就會變得連綿不絕。
在她的嘴裡,夜之城好像變成了一個非常有趣的城市,無處不散發著迷人的光芒,讓她感到被吸引。
極為強烈的好奇心和探險欲。
她像極了梅塔家的人,但又不適合待在現在的梅塔家族。
也許對他維多利亞來說,最合適的不是一個開著移動島嶼城市到處亂跑的資本家族。
而是一群駕駛的車隊在公路網線上重複著輪胎上的遊牧生活的流浪者家族。
羅琦倒是覺得,她也許和帕南很聊得來。
只不過一個顯得嫩了點,一個顯得愣了點。
但她們都擁有同樣的冒險精神。
也許是第一次見面,羅琦給她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也許是今天的再見,讓維多利亞更加確定了羅琦是個甚麼樣的人。
她只是越聊越開心,兩人在保鏢的陪同和保護下離開了紺碧大廈的酒廊,坐上了商務防彈車,開始在夜之城大道上兜風。
還有甚麼能比一邊享受著陌生的美景,一邊暢所欲言更快樂的事情呢?
維多利亞對羅琦表示了抱歉。
因為她“很不禮貌”地在暗中調查過了有關羅琦的各種情報。
一開始,只是奔著摸個底,好別讓被別有用心的人給忽悠了去的想法。
但很快維多利亞就拋棄了羅琦身上的各種謎團,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那堪稱不可思議的經歷上。
除了那些在明面上能查到的身份,那些被各路情報販子傳遞來的流言,幾乎要拼湊出一個活生生的現代都市傳說。
羅琦大概對自己存在於他人口口相傳中的形象有所瞭解。
總而言之就是,很離譜。
但讓人捉摸不透的千百個版本,總比被人摸清了底細要好。
況且這種半謠言半真實的故事,他也沒辦法挨個去糾正。
反倒是如果他本人對這種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的流言進行澄清和否定,只會讓這種編故事的風氣更加喧囂塵上。
畢竟他不可能挨個去回答,更不可能把真實的自己完全的公之於眾。
所以當做沒看到是最好的選擇。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有朝一日這些傳言,竟然會影響到了維多利亞,並且看她的表情,似乎對其中的大部分都堅信不疑。
“你知道嗎?我還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厲害的人呢!”
維多利亞聊著聊著就把話題轉移到了羅琦身上。
“我聽說了,你的好多故事。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我是說……太刺激、太有趣了!”
說著,她就用“blingbling”的眼神看著羅琦,眼睛裡都要冒出星星來。
“呃,都是些甚麼,能告訴我嗎?”
羅琦隱隱約約地感到不妙。
他沒辦法糾正每一個人,但是他必須得把話給維多利亞說清楚了,以免她產生甚麼奇奇怪怪的幻想。
“太多了,眼花繚亂,我都有些記不清了。”
話雖如此,但維多利亞還是立刻如數家珍地說了起來。
“他們都說你是個無情冷血的殺手,無數的目標倒在了你的刀刃之下,但是卻從來沒有人親眼目擊到你的出現。來無影去無蹤……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維多利亞越說越激動。
羅琦:啊?
噗,這啥啊都是,這種說書一樣的形容詞,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能理解這個故事的由頭。
大概是從來生那邊傳出來的。
大多數有資格進出來生的人,其實都是剛剛跨過那個門檻不遠。
自然而然的,作為夜之城地下世界的心臟,高階平臺的代言詞,有資格進入或者僅僅是旁聽傳言的傭兵,都會不自覺的神化有關來生的一切。
就像V和傑克都很崇拜當年的摩根·黑手,韋蘭·老蛇之類的人物。
以至於連羅琦都被潛移默化地影響,認為他們是神一樣的人。
他們也許很厲害,但這個世界根本沒有神。
現在呢,則是輪到了羅琦。
要說來生裡誰最神秘,這說不定,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可太多了。
但要說誰又神秘又可怕,那一定非羅琦莫屬。
極少出現在公眾場合的人,無論有多厲害,也不一定會被眾人所知曉。
但羅琦因為和羅格高度合作,所以總是出沒於來生,但又很少與旁人搭話的角色。
自然而然就會成為幻想的物件。
話雖如此,但又一次被這種“街頭故事”矇騙的姑娘當面找上自己的時候,羅琦還是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還有呢?”
“還有就是,暴恐機動隊的嗜血瘋……判官!以暴制暴,消滅所有罪惡,絕不留情!曾經以一人之力殺穿數百黑幫分子,直取敵酋首級!”
維多利亞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已經開始發虛了,似乎在腦袋裡構想出了那副令人為之神往、心潮澎湃的畫面。
羅琦:啊??
原來大家對自己的評價已經從神秘的警官變成這樣子了嗎?
這明明不是自己的過錯啊……
壓根就是那些賽博精神病發作的時候,就已經制造了十分血腥和殘忍的現場。
他只不過是去“小小地”、“輕微地”、“不足為道地”、“溫柔地”制止了一下下而已。
怎麼能都說成是自己的問題呢!
羅琦突然間覺得有些義憤填膺起來。
“然後……?”
他看著維多利亞有話要說的表情,於是接著問道。
“雖然黑白兩道通吃,令敵人感到恐懼,但卻意外地很溫柔,收留了些原本要無家可歸的性偶,並且高風亮節,完全不取一分一毫!對待罪犯絕不留情,卻對苦命之人往往多有憐憫照顧,如此義舉讓人感動,發自肺腑地尊敬!”
說到這裡,維多利亞已經完全快被自己訴說的東西所打動了。
看向羅琦的目光也變得溫柔朦朧起來,好像這就是個完美無瑕的人物一樣,讓她擁有了無窮的安全感。
羅琦:啊???
雖然但是,這些事情似乎都是自己做過的。
不過,完全沒有你說得那麼誇張啊!
這種偶像劇一樣的詭異濾鏡究竟是怎麼回事啊混蛋!
羅琦大概能明白在這種流言傳播過程中,各種人出於各種心理,對故事主人公,也就是羅琦本人的吹捧和誇張化。
如果他是一個純粹的好人,那麼這種故事的傾向,多少會帶上點不和諧的聲音。
因為人們早已經不再相信英雄。
大眾更認為像羅琦這種“好得很邪惡,壞得很正義”的人,才是最真實的。
這些還都是明面上能夠獲取的資訊。
要是讓他們知道了自己在暗地裡努力破壞公司這件事,估摸著還能給自己安一個“反資本鬥士”的名頭。
到那個時候,可就是變成捧殺了。
羅琦倒寧願自己作為一個恐怖又厲害的角色,永遠存在於聽起來像編的都市傳說裡。
“沒那麼誇張,但的確是我做的。”
面對維多利亞期冀的目光,羅琦也不好直接揚了她的情緒,於是只好委婉地承認道。
“不過我可不是甚麼完美的大好人,建議別報太高的期待。”
“嘛,世界上哪有甚麼好人,你這樣我就很喜歡啦!”
維多利亞說完這句話,臉蛋有些發燙,朝他咧了咧牙齒。
這算是……表白?
羅琦微妙地看了看維多利亞,又覺得這種“喜歡”似乎更傾向於喜愛而不是愛戀。
於是這才鬆了口氣。
雖然“小迷妹喜加一”這件事羅琦已經開始有些習慣了,但能被她認可,還是很難沒點自豪和得意的。
畢竟,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小公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