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在密集的菸草種植園中,開始肆無忌憚地蔓延開來。
自由武裝自然是搞不到一輛完備的火箭彈發射車的,不過他們倒是有本事弄到散裝的火箭彈發射巢。
用手工搭建的鐵架子焊死,然後放在皮卡的後座,拉到預定的位置,接著用土法觸發——
一個簡易的定向火箭彈,就這麼完成了。
皮卡甚至在發射後的第一時間就已經開溜了,留下個發射巢的空殼子在原地冒煙。
打完就跑真刺激.jpg
然而事實證明,國防軍的反應速度,還有應對突襲時的指揮,完全是拉胯到離譜的程度。
等到發射巢都冷卻了,這才有一支謹慎得路都走不利索的國防軍小隊,在長官的催促下,不情不願地來到發射地點附近,然後查獲了一堆廢鐵。
而此時,他們身後的種植園,已經進入了熊熊燃燒的沖天大火階段。
菸草燃燒,可比其他作物更加讓人感覺到難熬。
許多人會享受它的成分,隨著氣體一起進入肺部呼吸排出後的感覺。
但是濃度達到一定程度,且菸葉尚還新鮮,以及被PG-240X感染後的詭異成分,都讓這種味道變得格外的具有刺激性。
許多在火場中沒有第一時間逃出來的國防軍,已經倒斃在了被環繞在田地中心的種植園廠區。
至於農民們?
早就在襲擊發生的第一時間,裹挾著監督著他們的人,跑得人影都沒了。
與此同時。
準備來進行新鮮菸草裝卸貨的卡車,在各地的道路上遭遇了“會說話的草叢”和“會說話的樹林”的襲擊。
游擊隊最喜歡發動偷襲的時間段,不是夜晚,而是凌晨二三點。
最是困頓的時候。
所以長期以來,許多國防軍都養成了太陽還沒落山就開始睡覺,等到半夜十一二點再爬起來站崗的特殊習慣。
但這一次,襲擊的時間偏偏挑在了誰也沒想到的夕陽時分。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時間點安全極了,無論是警戒程度還是人手,都是那種大家覺得沒問題的時候。
羅琦找的就是這種時候。
懶懶散散、陸陸續續到位的指揮者、監督者、搬運者,讓這場本應該進行得很順利的收穫行動,變得漏洞千瘡百孔。
被原始的大彈弓拋進田地的燃燒瓶,在黑夜的陰影裡點名裝有易燃易爆衛威若罐體的狙擊手,一身窮酸打扮、舉著裝有土製消音器的武器、在兵荒馬亂的現場中、默默偷雞國防軍的游擊隊員,甚至還有一架低空掠過的農藥噴灑機,所到之處,留下了一屁股的火焰之牆,從東邊徑直燒到了西邊。
簡直就是一場燃燒的狂歡。
這場“派對”,在公路的盡頭,出現第一輛國防軍坦克的時候,戛然而止。
眾人紛紛投出手裡所有的爆炸物和燃燒物,然後趁著夜色的掩護,鑽進了林間小道,回到了他們最熟悉的游擊隊生命線裡。
大火持續了很久,一直燒到了天明。
國防軍後來調遣了很多兵力前往種植園,但並不是去剿滅游擊隊的,而是去滅火的。
很可惜的是,想要搶救這些和秸稈一樣燒起來就沒完沒了的菸草,杯水車薪的撲火可是不夠的。
相比之下,國防軍們對付火勢的本事,還不如他們面對游擊隊時的挫樣。
“肯定有人要大發雷霆了。”
一路逃回據點的丹尼,有些喘不過來氣,但是臉上都是笑容,顯然對這次行動滿意到不能再滿意了。
“也肯定有人要倒大黴了。”
羅琦也笑了。
他可是聽說獨裁政府的首腦,不是甚麼溫和善良的好好先生。
“準備轉移吧,他們現在可是到處在搜捕你們,最好低調一些時間。”
羅琦透過無人機,看到了一路而來各大主幹道上的情況。
運兵車、裝甲車、坦克……
國防軍的陣仗,還有夜裡沖天的大火,讓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出事兒了。
地區戒備等級提高,短時間內,的確不適合再繼續進行遊擊活動了。
丹尼告訴羅琦,他們打算撤往島上。
那是自由武裝的大本營。
偵查墨西哥灣沿岸的計劃,也是在那裡籌備的。
這片區域已經不能待了,除非他們希望被漫山遍野的國防軍找到,然後正面決一死戰。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尤其是看完裝備等級懸殊的差距以後。
無人機終於還是關機充電去了,現在的羅琦,正在給丹尼打衛星電話。
一路上,丹尼都在和羅琦唸叨,他們昨天晚上摧毀的種植園,是古巴目前最大的種植園之一,能直接讓政府和公司損失多少多少錢,順帶狠狠地打擊他們的名望。
還有就是,無人機有多麼多麼好用。
雖然很滿意於自由武裝對於自己昨天的表現的誇讚,但羅琦還是要和他們把話說清楚了。
無人機並非都是這種萬能的高科技,許多便宜貨,更多的是為戰場提供有限的額外視野之用。
別看昨天羅琦表現得就跟個無所不知的天神一樣,指揮全域性、從容不迫。
那是因為他玩無人機早就玩得熟練到家了。
再加上豐富的指揮經驗,所以昨天的幾乎每一個指令,都恰到好處。
就是這種來自黑暗中的無數個恰到好處,把國防軍們打得抱頭鼠竄、一頭霧水。
不過,其中一部分功勞也必須得歸結於游擊隊的老練。
他們執行強硬作戰的時候,不一定多麼有戰鬥力,但是跑路和做事,都是一頂一的利索。
尤其是處理現場、利用後路的熟練,讓他幾乎不用分神去操心他們的情況。
即便如此,無人機依然沒有發揮它的最大作用。
如果自由武裝都是暴恐機動隊這樣的裝備,那麼羅琦完全可以把無人機所掃描到的所有敵人,都以實時抬頭顯示器影象的形式,投送到每一個人的視覺畫面裡。
俗稱,高科技透視。
就算是善於夜戰的自由武裝,在這樣的降維打擊面前,也不會有任何的反擊餘地。
但可惜的是,這片土地,不僅國防軍落後,游擊隊更落後,根本不可能有錢去安裝甚麼影象意識一體化的植入體。
比起這種稀罕玩意兒,自由武裝更缺的是各種武器裝備。
他們不是沒想過找羅琦這樣的“關係戶”進貨。
但問題在於,即便是相對價格低廉的黑市武器,對於自由武裝來說,還是太太太太貴了。
畢竟便宜,是相對於其他正規渠道而言。
但它依然是夜之城的物價。
夜之城相比古巴,最便宜的東西,反而是大部分游擊隊所不瞭解和不信任的所謂高科技。
例如無人機。
前幾代已經被徹底淘汰掉的前主流技術,並非不能用,也並非有著天翻地覆的效能差距,但依然具有相當不錯的表現。
羅琦倒是覺得,他們應該派幾個人過去夜之城,好好地學一學怎麼使用無人機。
不一定非要光學迷彩這樣的高階配置。
因為對於謹慎狡猾、一不留神就沒影兒的游擊隊而言,有時候只需要多一個提前的視野,或許就能挽救很多東西。
最重要的是,成本也是他們所承擔得起的。
可以看得出來,丹尼真的很喜歡這個無人機,以至於都開始暢想未來這玩意兒究竟還能幫助他們做出甚麼大事。
羅琦最初的目的也很簡單,就是希望能有個“在遙遠的地方依然能讓自己設身處地一般”的手段。
只要墨西哥灣的事情搞定,這整套裝置完全送給他們,也不是不行。
他並非對古巴的革命事業完全不上心,但是世界上沒有總是無償為他人著想、為別人操心的道理。
他們之間的關係是合作伙伴外加半個革命友誼,而不是誰欠誰的。
真要說起來,夜之城面對的問題,遠遠比古巴一整個國家都要複雜。
在那之後,羅琦又和胡安通話了一遍。
擅長野路子武器製作的遊擊大師,很明白無人機究竟代表著甚麼,只不過和丹尼比起來,他看得更多,也想要得更多。
“計劃準備得怎麼樣了?不會讓我大失所望吧?”
羅琦半調侃半認真地問道。
他廢了那麼多的人力物力財力,可不是為了竹籃打水一場空的。
“如果你要看的話,就隨我來吧。”
胡安想了想,沒有拒絕。
畢竟這可不是小事,反覆再三的確認,是絕對有必要的。
繞過人群密集的場所,胡安開著延遲略高的視訊通話,來到了一個漆著紅色的老舊船塢。
雖然這裡已經有些近乎於廢棄了,但是看地上拖動的痕跡,還有一些新添置的裝置,幾乎可以確定近期就有人在活動。
從捲簾門側邊的小門進入,胡安在黑暗裡摸索了一會兒,找到了牆壁上的電源開關。
“吭。”
一聲脆響,光明照亮了這處隔著螢幕羅琦幾乎都能感受到海腥味的泊位。
“工**水艇,最大下潛深度三百米,航速二十五節,如果帶滿副油箱的話,跑個單程沒有問題。”
胡安指著這個目前還沒下水,被固定在架子上的黃色潛水艇說道。
和那種戰爭用的潛水艇不同,這玩意兒長得奇形怪狀的,一看就是和工業礦車一個風格的產物。
上面的漆面因為使用年限的緣故,而有些發黑,但看起來還算完整,開起來應該沒甚麼問題。
“不錯。”
羅琦對胡安能搞到這種東西表示了讚揚。
他知道,在古巴漫長的海岸線上,是來回巡邏的獨裁政府的海軍。
同時,還有一些公司的海岸警衛隊,也會給他們的出海計劃造成困擾。
無論是貨船還是小艇,都很難處理那些和蝗蟲一樣,在近海來來回回的國防海軍,除非他們打算在海上打一場惡戰。
但如果是潛水艇的話,從下水的那一刻就鑽進海里。
除非海軍喜歡沒事就拖個聲吶對著海里掃著玩兒,否則他們是根本發現不了這個巧妙的小玩意兒的。
“那,你剛才說單程,那麼返程呢?”羅琦問道,“還是直接扔掉?”
“直接扔掉?當然不會。”
胡安露出了老狐狸的自信,“會有人在海上給我們加油的,不然你以為我能憑空變出來一個潛水艇嗎?”
“那麼還有甚麼要準備的?探測裝置?”
羅琦問道,然後就看見胡安指了指潛水艇。
意思就是,都裝上面了。
“人手呢?你打算派幾個人去?”
“我親自去。”
胡安說道,然後聽到羅琦的“啊?”,有些不滿意地接著說道。
“怎麼?以為我老骨頭幹不動了?”
“這倒不是。”
羅琦很自然地搖搖頭。
胡安是誰啊,一個混跡於情報、遊擊、革命和戰爭中的神奇傢伙,本事渾身上下都是,這樣的人,就算七老八十了,也得讓敵人提心吊膽的。
“我只是沒想到,你竟然打算親自去。”
“這種事,當然還是要我自己上手比較穩妥。”
胡安說著,繼續吸了一口自己的雪茄,“看在我這麼上心的份上,再加點唄?”
“得了吧,你這也太貪心了。”
羅琦翻了個白眼,引來了胡安一陣沒良心的大笑。
他就是隨便扯個淡,當然順便也把自己的準備工作和付出,明裡暗裡地告訴了羅琦,免得雙方都以為對方沒出力。
錢不多,但是在古巴很夠用了。
胡安·考特茲在海外認識不少人,尤其是中南美洲這地兒。
只要錢到手,自由武裝就等於又多了一筆錢款用來購買各種稀缺的武器裝備。
而且游擊隊員們也不總是在戰鬥,也有自己的妻兒老小和日常生活要過,就算一人吃飽全家不愁的那種,也得把自己填飽了不是?
羅琦出錢當甲方,胡安出力當乙方,兩邊都有好處,各取所需,互惠互利嘛。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或者說,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胡安和羅琦接著介紹了一些東西,然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這才把雪茄尾巴丟進了海里,發出“呲”的一聲。
“甚麼問題?”
聽到他這麼說,羅琦也跟著緊張了一下。
“你有沒有看新聞?我尋思你在美國,應該訊息比我更靈通——新美國和得克薩斯共和國起衝突了,現在整個海岸線都戒嚴了。”
胡安嘆了口氣,說道。
他摸了摸腦袋,有點無奈和煩躁——
就想掙個不算特別難的外快,怎麼就這麼坎坷呢?
“雖然但是,夜之城不是美國,是自由州的自由城市。”
羅琦覺得自己就跟那些反覆和別人強調,“內蒙古的人不騎馬上學”、“四川的人也沒有養熊貓當坐騎”的人一樣。
“好吧,自由城市,如果你喜歡這麼說的話。”
胡安無所謂地聳聳肩,把那口醞釀在肺裡的濁氣長長地吐了出來。
“嗯……我看你好像還有話要說。”
羅琦感覺到了那種欲言又止。
“我是覺得,有公司在的地方,都遠遠算不上自由,只不過是騎在頭上的人不一樣罷了。”
胡安看著遠方,雖然形象有點邋遢,但突然間有了一種背手老大爺看破紅塵的感覺。
“這倒是沒錯。”羅琦表示同意,“所以剛才聊到哪兒了?”
“新美國和得克薩斯。”
胡安提醒道。
“哦對,得克薩斯……”
羅琦點點頭,“我當然知道,只不過……沒有了解太多,只知道那邊現在都不太平。”
“可不僅僅是不太平。”
胡安說道,“從上個星期開始,新美國的海岸警衛隊就一直在巡邏,把整個墨西哥灣北邊兒都填滿了。”
從路易斯安那州的海岸線,一直到得克薩斯共和國的南海,軍用科技的海軍就跟發神經一樣,恨不得一小時蹦躂一次,以此威懾得克薩斯共和國。
說實話,這種張牙舞爪的勁兒,古巴人民也不是沒見過。
當年美國就是這麼對著中南美洲國家呲牙的。
不過這也的確是個問題——
古巴的海軍不會沒事拖個聲吶,但是對於軍用科技來說,這可是標配。
一個小潛艇在這種時候,偷偷摸摸地潛入到新美國沿岸,想幹甚麼好事?
不管會不會被擊沉,反正在這個時間點過去,肯定是危險性拉滿的。
“所以,你的建議是……?”羅琦問道。
“也許晚些時候,當然,如果真的打起來,那就徹底泡湯了。”
胡安謹慎地說道,“我可不想把我自己的命給搭上,除非你認識個甚麼人能夠接應我們。”
接應?
羅琦思索了一下。
如果是在夜之城,那他認識的人可就太多了。
但那是墨西哥灣附近,甚麼路易斯安那州,密西西比州,亞拉巴馬州,還有佛羅里達州。
羅琦一個都不熟。
但是在得克薩斯共和國,有兩個他很熟悉的城市——
達拉斯,以及,休斯頓。
他們都是PDG(收穫日幫)的成員,雖然只是代號,並不一定代表出身,但這或許說明,他們和那個地方有些淵源。
“好吧,我會去找人聊聊,不過不建議抱太大希望。”
羅琦無奈地說道。
“如果你想要穩妥,那麼最好是耐心等待衝突過去,如果你有可靠的門路,那麼另說。”
胡安說道。
“你怎麼知道這不會演變成為一場地區戰爭?”
羅琦對新美國和得克薩斯共和國之間的關係不是很樂觀。
“多少年了,聯邦政府都沒打過一場像樣的對外戰爭了,尤其是CIA和NSA和FBI的人,一個比一個像香蕉男孩(bananaboy)。”
胡安曾經和世界各國的情報人員打過交道,“脊樑骨要是被打斷了的話,就很難再爬起來了。”
“星條旗的脊樑骨?那得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羅琦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也許是二戰?一百年前?誰知道呢。”
胡安對美國佬的事情不感興趣,不過這並不妨礙他損美國幾句。
他可不是丹尼,對那片土地沒有一絲一毫的幻想。
就算曾經有,也早就在無數次現實的接觸之後,趨近於無了。
結束通話電話,羅琦依然對著虛空發呆了許久。
墨西哥灣,美得邊境,從佛羅里達海岸到新奧爾良……
一個自己完全陌生的地區,至少要找到一個像羅格這般能夠信任的中間人。
這並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