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嗎？”
羅琦看著持續閃爍中的接入裝置上的指示燈，問道。
“別催，多點耐心。”
T-Bug說道，“他的技術並不高明，只是時間問題。”
“好吧。”
羅琦說著，無奈地在劇院頂部的員工通道上坐了下來。
這裡有著劇院的專屬光纜的額外接入口，而不用讓他深入到那個佈線和狗屎一樣，到處都是東西的機房。
T-Bug給他用短途快遞送了個包裹，是兩個接入裝置。
羅琦對這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把這個玩意兒接到合適的地方，一般T-Bug會告訴他，然後就等待網路連線，以及T-Bug的個人操作了。
一個地方是劇院，另一個地方是街對面的廣播中心。
原本羅琦是想偷偷摸摸接上去的，但是他們的線路似乎走的全都是地下，於是羅琦就以暴恐機動隊的名義，向他們“借用”了一個接入口，光明正大地在伺服器裡為所欲為。
駭客這種群體，是一種行走在網路上，活動於資料流之間的高手。
對於他們而言，網路環境，硬體裝置，軟體支援，程式碼魔偶爬蟲小外掛，義體光纜資料接入口，都是不可或缺的外物。
遵循科學規律而言，在駭客這個行當裡，不存在絕世高手用小樹枝打敗拿著稀世神兵的小屁孩這種事。
除非對方真的菜到一定程度。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羅琦只有給T-Bug搭建好了網路平臺，她才能更好地發起進攻。
T-Bug的慣用手法，就是利用物理接入口，獲取作戰地區的優秀網路資源，然後呼叫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給自己創造最大的對抗優勢。
她不是不擅長正面對壘，只是從前自己一個人幹活兒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得天獨厚的條件。
就像裝備精良、飲食均衡、訓練充足、經驗豐富的騎士團，能夠訓練出以一當十的戰場推土機。
但是一身破爛、環境惡劣、經驗全靠摸石頭過河、有了上頓沒下頓的窮人家，就只能培養出極其不擅長正面對抗的盜賊刺客。
街面上的那些駭客，大部分都是後者的情況。
哪怕巫毒幫這樣斂財能力強勁的駭客核心幫派，在網路監察面前，也就是群稍微富有點的強盜團。
也不怪這些人，在面對網路監察的時候，從來沒有真正贏過。
畢竟人家可是五湖四海籠絡來的網路天才，還偏偏信奉唯才是舉這種路子，又富得流油。以至於一個老練的資深網監，就敢隻身一人和巫毒幫對著幹。
T-Bug高低也算個小富婆，再加上技術不錯，所以在這行混得風生水起的。
但要她和網路監察對著幹，那估計也是個被創得稀碎的下場。
不過。
自從抱上了暴恐機動隊這條大腿後，T-Bug的生活就立刻滋潤了起來。
遠的不說，那個情報資訊科技部門的保羅，就是她這輩子親眼見過最離譜的鬼才。
拿網路監察的伺服器當肉雞，屬實是離大譜。
要說網路監察和暴恐機動隊有甚麼共同點，那肯定是都很有錢。
所以T-Bug眼饞這些好東西久了不說，一旦享受過了堪稱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網路資源，就很難回到以前那種拮据的經濟頭腦戰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嘛。
現在羅琦幫她接入了廣播中心的網路，直接蕪湖起飛，在夜之城的公共網路裡橫衝直撞。
很快，她就用劇院的子伺服器當陷阱，釣到了根本沒想到這些“傻姑娘”會去找專業駭客的大魚。
“最後的地址可以追蹤到這裡。”
T-Bug過了一段時間，給羅琦發來了一個衛星地圖，還有座標標記的大致區域。
“你能確定嗎？”
羅琦二話不說，直接從上面翻了下來，鑽進了巨獸裡。
“你每次都這麼問，但不每次都還是得相信我？”
T-Bug說道，“也許吧，你先去附近就位，我拉個電閘，看看有沒有效果。”
巨獸穿梭在夜晚的街道上。
晚高峰已經過去，藍月紫力紅禍三個姑娘已經玩夠了。
對於總是忙著各種事情的她們，幾個小時難得的休息，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看到羅琦二話不說衝出大門，她們面面相覷，和其他人一樣，默默地等待著好訊息的傳來。
十幾分鍾後。
一路上差點引起一場車禍的巨獸，斜著車頭在地面上拉出好長一串輪胎印，這才把速度不快但是動能極大的車身停下。
“汽車旅館？你確定？”
羅琦按照PDA上座標的定位，來到了T-Bug所說的地方。
衛星地圖和T-Bug所發的一致。
“甚麼駭客會把據點選在汽車旅館？”
“說不定，如果連你都想不到，那麼別人肯定也想不到，不是嗎？”
T-Bug有些小驕傲地說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身為駭客的自豪。
“有的駭客為了隱蔽，還會選在更加奇怪的地方……”
“比如……？”羅琦問道。
“比如窯子裡，比如廢棄公廁，比如圖書館。”
T-Bug如數家珍地說道。
“圖書館？”
前兩個羅琦都還能理解，但是圖書館是甚麼情況？
“以前有個老圖書館的地下倉庫用不上，就對外出租，有個哥們把那地方租了下來，外面賣超夢，自己搬進了電力房裡。”
“臥槽，這誰能想到，電力房？”
羅琦翻了個白眼。
賣超夢的地方，就跟古早時期賣光碟磁帶的店差不多，大部分都是在售賣一些音像和文化製品。
但是誰會搬進電力房這種鬼地方。
“那你是怎麼發現的？你認識他？”
羅琦有些好奇後續。
“當然不是，我連他叫甚麼都不知道。”
T-Bug說道，“後來圖書館三天兩頭停電，一開始大家以為是線路問題，後來才發現，是電力房裡的駭客亂拉線路，短路了。等消防隊找到他的時候，整個人都和駭客椅一起燒焦了。”
一個恐怖又詭異的結局從她的口中說出。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注意用電安全啊。”
羅琦感嘆了一句。
偏偏這種事情在夜之城還不少。
在俗稱的“下城區”，也就是那些貧困、偏僻、犯罪率高的街區，還有那些位於上層建築底部的地下建築或者“海景房”區，幾乎可以說每天都在上演各種奇奇怪怪的慘劇。
私拉電線偷電的，防火措施不到位爆燃的，風暴颳倒了電線杆、路過水坑的都電倒了的……
各種“死神來了”式的意外，看得羅琦人都麻了。
按理來說，死了這麼多人，出了這麼多意外，總該有人要警惕點。
但實際上，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每個人都在想下一個發生問題的不是我，但是總有人是發生意外的那個。
違章搭蓋，層層疊疊的鐵皮房，瞎改瞎拆變危樓的幾十年老建築……
這些都是低收入人群的好去處，但是絕對不是個好住處。
駭客們愛極了各種警車開不進來、正常人根本不會靠近的地方。
所以很多時候，因為各種意外死掉的駭客，大多都過了許多年，才會被人們發現，或者直到現在一直沒人知曉。
萬幸的是，T-Bug不在其中。
“好了，我現在要拉電了，你看著點。”
T-Bug說完，準備開始幹正事兒了。
“三，二，一……拉閘！”
然而，甚麼都沒發生，空氣裡一片安靜。
“嗯，我這裡看起來好像沒甚麼變化，你確定你拉對了？”
羅琦看著汽車旅館依然在閃爍的招牌，還有些許房間裡透出的光線，說道。
“應該沒錯吧，電力公司總不至於連……哦，斷電了。”
T-Bug話音未落，羅琦就看見不僅是汽車旅館，連周圍一大片樓房都瞬間陷入了黑暗。
路燈也閃爍了兩下之後，徹底熄滅。
突然間，羅琦就覺得這一塊街區，好像出了bug似的，在夜之城這個燈火通明的夜晚之國中，斷開了連線，墜入了黑暗之中。
“哇哦，真刺激。”
羅琦已經記不得自己多久沒有處在這種純粹的黑夜裡了。
抬頭望去，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月光。
天穹之下，雲頂之上，是夜之城漫無邊際的光汙染，打亮了厚厚濃濃的雲層，比月還要更加明亮。
“我看看……沒錯，那個傢伙已經掉線了，該你上場表演了。”
T-Bug確認了一下自己的監視情況，確定對方已經AFK（，離開鍵盤）了。
“OK，等我好訊息。”
羅琦見狀，從車上抽出一杆軍科的碾碎者，直接走向了汽車旅館的大門。
“怎、怎麼回事！？怎麼又斷電了！？”
剛剛進門，就聽到樓上有人“譁”地拉開了房門，對著外面生氣地大喊道。
“我他媽怎麼知道，又不是我給你們停的！”
前臺穿著白色背心，鼓著啤酒肚的光頭大鼻子，看到一個黑色的人影，拉開大門走了進來，轉過身說道。
“停電了，現在不辦理住宿。”
“我是來找人的。”
羅琦直接越過他，不容分說地走向樓道。
“誒你……”
那個掌櫃的還要多說兩句甚麼，看到羅琦手上那個在微弱光線下反射著瘮人寒光的全金屬噴子，縮了一下脖子。
這可不是甚麼狐假虎威、虛張聲勢的街頭混子。
他們那種渣滓，除了騷擾街坊、偷雞摸狗以外，幹個仗，嘴裡蹦出來的垃圾話都比打出去的子彈多。
但是羅琦這種一言不發，步伐堅定有力，身形不顯魁梧，但卻格外敏銳的行走姿態，一看就是老殺人機器了。
不管是公司特工還是政府精英，反正別惹這種人就對了。
有恩報恩，有怨報怨，出了事和他沒關。
“這裡一共有三層樓，你猜這個傢伙躲在哪裡？”
T-Bug此時在電話裡閒極無聊地問道。
“難道要我一個個搜過去？”
羅琦問道，看著這些房門有些發愁。
“駭客又不是萬能的，能找到這裡就不錯了。”T-Bug說道。
“好吧。”
羅琦倒是有那麼一瞬間的想法，去看櫃檯後面的電腦。
但是現在拉閘了，那玩意兒也開不起來，只能靠最麻煩效率最低的傳統方法了……
嗎？
羅琦思索了一下，好像也不一定要用那麼笨的方法。
“電錶在哪裡？”
他突然轉身，對著櫃檯後面的傢伙問道。
“啊？”
對方沒有反應過來。
他的桌子底下有一把獵槍，要是有人來找麻煩，能夠第一時間抽出來給對方來下狠的。
但是不知道為甚麼，站在羅琦面前，他竟然一點伸手的勇氣都沒有。
“那、那邊……”
他最終還是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走廊邊上的牆壁，那個拐角裡邊兒有整棟樓的水電錶。
羅琦隨後還拿走了他的記賬本。
挨個對比之後，羅琦果然發現了一間耗電量特別大的屋子。
而就在它的旁邊幾個房間，幾乎全都沒有讀數變化，一看就是至少一個月沒人租過了。
“給你，謝謝配合。”
羅琦把賬本放了回去，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向三樓。
在經過拐角的時候，羅琦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驚慌和猶豫，還有頭皮發麻、後背發涼的那種緊繃。
果然有東西。
羅琦肯定他不敢攔自己，但是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東西，似乎也並不簡單。
也許是一個駭客犯罪組織？
和巫毒幫那樣，不僅僅只是在網路空間裡興風作浪，而且同時也在現實裡胡作非為。
317……
羅琦從樓梯上來，走過了許多房間，這才來到了一個畫風明顯不同的房門前。
有很明顯的使用痕跡——
羅琦看著門的狀況，判斷道。
白色的灰塵在門面上塗出很多剮蹭的痕跡，把手上有各種汙漬，同時門和門框貼合得不是很好，能夠稍微看到一點兒裡面的光景。
羅琦伸出左手，右手舉起碾碎者，往前邁了一步，然後猛地拉開大門，箭步衝了進去。
“啊？”
就在進門的一瞬間，羅琦發出了驚訝的聲音，眼睛睜大，但是卻沒有因此而停手。
因為他看到了桌子上的各種裝置。
還有一桶一桶、一罐一罐、一包一包的原材料。
最重要的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羅琦熟悉的氣息。
“你是誰？！”
“有人！？”
雖然現在是停電，但是這些傢伙們的警惕性卻格外的高。
一聽到門被猛地開啟，立刻就拔出了武器，對準了羅琦。
屋子裡一共四個人。
這對於一個小小的307來說，實在是太大的。
羅琦看到了敲掉的牆面，還有由三個旅館房間連通起來的大房間，以及四個散落在各處的虎爪幫。
“砰！砰！砰！砰！”
他們的反應很快，但可惜的是，羅琦更快。
抬手先轟掉迎面兩個傢伙的腦袋，然後往前一個滑步，側身，把身體拉到了對方槍線外，接著轉身砰地一下帶走，再來一個下蹲衝刺，感受著一串子彈從身體上方不遠的空氣裡穿過，之後猛地一個“屁屁剎車”，坐在地上，邊滑出來，邊打爆了最後一個傢伙的肩膀。
“告訴我，你們在這裡幹甚麼！？”
羅琦抓起了他的領子，用槍托狠狠地給了這個虎爪幫一下，打得他七葷八素的。
“啊啊……啊……造、造閃閃……”
虎爪幫的肩膀裡全是霰彈的碎片，眼看著就要掛不住了，痛得滿臉都是鼻涕眼淚。
“駭客呢？你們的駭客呢？”
羅琦看了一圈，完全沒有找到有關駭客的東西。
“啊……啊啊……沒有駭客！你找錯人了！啊啊啊……！”
他一邊疼得在地上打滾，一邊用鼻涕眼淚和羅琦回答。
找錯人了？
羅琦很相信自己的方向感就是一團亂麻，但是T-Bug給出的答案應該不會是錯的。
既然拉閘有效，說明那個駭客肯定就躲在附近。
至於這個虎爪幫的製毒窩點，只能說是意外收穫吧。
“錯了，我找到一個虎爪幫的煮鹽場子，他們說沒看到駭客。”
羅琦對著T-Bug說道。
“沒有駭客？不可能，他肯定就在裡面。”
T-Bug百分之百地肯定。
不然對方沒有道理一拉閘就沒反應了。
“你最好快點。”T-Bug說道。
“為甚麼？”
“因為他斷電的時候肯定還連在賽博空間裡，意識還沒回到身體，就被我拉閘了。”
T-Bug解釋道，“接入倉沒有駭客椅的輔助，承受不了這麼大的負荷，很快就會過熱，然後超過溫度牆的。”
“那會怎麼樣？”
“正常來說，會降低效能和頻率執行，但是意識不能，否則會造成永久性意識損毀。”
T-Bug說道，“過熱的話，爆米花知道吧，酥炸魷魚知道吧，解剖以後的大腦就和那個差不多。”
“謝謝你，噁心到我了。”
羅琦翻了個白眼。
他最近才近距離觀摩了一場解剖手術，還是腦殼子的，導致他對任何看起來像腦花的玩意兒，都直接過敏起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
就在羅琦一連強行開啟好多扇房門，差點和緊張到開火的住戶開槍的時候，終於找到了那個駭客的所在。
就在虎爪幫的場子旁邊兩個房間，只不過和羅琦的搜尋順序相反，處於截然不同的位置。
“我找到她了，對，她。”
羅琦走了進來，然後反身一槍打在了探頭那人的身邊的牆上，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慘叫。
總有不知死活的傢伙喜歡湊熱鬧。
羅琦就讓他帶著被跳彈打得血淋淋的面板去找赤腳大夫湊熱鬧吧。
這種跳彈殺不了人，甚至都沒辦法嵌進血肉裡，但是足夠在他的身上劃出好幾道血口子。
“她？”
T-Bug樂了。
又是同行，都是女駭客。
“嗯，看著還挺……有範兒的。”
羅琦看著她躺在駭客椅上的造型，若有所思。
金髮大波浪，一身紅色的駭客服，此時在斷了電的駭客椅上，嬰兒般的睡眠。
羅琦拿出PDA，插上了轉接模組，然後接入了她耳後的神經插槽。
【我的天！總算有人來了！】
【快點！去廁所拿冷卻劑！】
【再不快點我的腦袋要燒焦了！！！】
一連串資訊幾乎沒有延遲地，出現在羅琦的PDA螢幕上。
羅琦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淦，好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