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羅琦沒有想到的是,生物技術抓內鬼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僅僅是在喬安妮從黑色高階轎車被設伏的一週後,生物技術就已經開始了轟轟烈烈的內部肅正。
動靜之大,打擊範圍之廣,連沒有多加打聽的羅琦,都從口口相傳的渠道獲得了這樣的資訊。
喬安妮託人帶出來一些話。
在笨拙的掩蓋下隱藏的大意是,生物技術已經確定內鬼的人了,現在進入到了打草驚蛇的階段。
至於為甚麼會為了一個喬安妮大動干戈,答案很簡答。
因為如果生物技術對這種堪稱跳臉的行為無動於衷,那麼他們絕對不是一個合格的超級公司。
對方顯然不僅僅是針對喬安妮。
在此之前,還發生過數起各種不同方式的襲擊,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最終的結果就是,生物技術損失了許多重要的人才。
他們也意識到有人在針對他們,但始終沒有把這些襲擊和“意外”相關聯起來。
至於內鬼,那隻不過是線人罷了。
在生物技術如此緊密的嚴防死守下,他們內部的人,並沒有甚麼深仇大恨值得痛下殺手,更沒有這個能力為了這件事,打造一支“洗腦小隊”。
沒錯。
羅琦最後還是向生物技術提供了那個“異形”植入體的資訊,但是並沒有把完整實物交到他們手中,而是遣人送過去幾塊剝離下來的電子元件。
那是第一個被燒燬且拆卸的支離破碎的植入體。
對於生物技術來說,這就足夠確定,並非出自他們之手的產物了。
再更多的東西,羅琦壓根沒打算給他們。
他可沒有那個義務免費幫生物技術提供研究材料,以間接提升他們的技術水平。
而且同時可以確定的是,這個東西也並非出自他們某個人私底下的小發明——
一個人可以偷偷摸摸搓出來點小玩意兒,而不用經過配套的測試。
但是他絕對不可能憑藉一己之力造出來個這,否則整個生物技術的研發團隊,包括喬安妮在內,都會顯得像個呆逼。
這也直接印證了羅琦的想法——
對方肯定不是甚麼阿貓阿狗之流,因為只有技術、設計、製造都達到極高的水準,才有可能造出來如此精密的植入體。
除此之外,生物技術還希望能從暴恐機動隊那兒,得到一個倖存的襲擊者。
他們的說辭,是利用自家的高超技術,幫助找到真兇的線索,維護城市治安云云……
但是羅琦沒有這個打算。
你說他們不是奔著目前尚且完好、並且執行在人體內的那種異形植入體去的,羅琦都不相信。
一群無利不起早的傢伙,怎麼現在對維護城市治安感興趣了?
以前怎麼沒見到你們呢?
所以羅琦讓那個正義凜然、大言不慚的傢伙回去了,因為他沒有看猴戲的時間。
總而言之,不管對方是誰,大概的身份是確定了。
這其實才是當條子的日常。
許多東西都沒有足夠證據做出斷定,只能旁敲側擊地根據經驗得到一個不一定準確的結果。
然後呢?
然後沒然後了。
他們不光連目標都沒辦法具體鎖定,更沒有充分的證據來給對方定罪。
這才是讓羅琦經常感覺到無奈的地方之一。
同時也是促使他建立影子部隊的動力之一。
這件事情本身並沒有嚴重影響到治安,因為浮空車的目標並不是密集的人群,而是喬安妮所在的轎車。
所以性質就從無差別恐怖襲擊,變為了光天化日之下的殺人。
這是公司層面的鬥爭。
羅琦對於這類事情的一貫態度,都是任由他們狗咬狗一嘴毛,如果有誰在這個過程中嚴重危害到了市民們的人身安全,那麼才是他們動手的時機。
整件事情中,最讓他感興趣的,就是這個植入體了。
經過測試,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基本上可以確定,這個長得離譜的植入體,是一種用於操控使用者大腦的黑科技,大概有點類似提線木偶的線。
使用者依然會保留自己的意識,然而,在漫長的使用過程中、在植入體不斷輸入訊號的刺激下,使用者會被逐漸培養成一個易於控制的工具人。
羅琦不知道實際效果有多好,但是這種東西的存在,已經足夠引起他的警惕了。
公司已經不僅僅滿足於用科技綁架人,榨乾人,現在就連人的獨立自主也要選擇奪去嗎?
相比起這種東西,羅琦突然間覺得,其實靈魂殺手和relic也沒有那麼恐怖了。
果然凡事就怕對比。
關於這個植入體的詳細結果,還有待後續研究。
唯一的好訊息就是,目前這種技術嚴重不成熟,效果薄弱的同時,且對使用者的傷害極大。
那兩個躺在ICU裡的傢伙,差點就沒能挺過去。
身體的情況已經在逐漸好轉,但是大腦的活動極其紊亂,植入體釋放出的干擾破壞了人體的自我修復程序。
可以看得出來,他們壓根就沒設計在危重情況下的應對方案。
植入體還在持續不斷地工作著。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也許是能夠忍受的痛苦,但是對於“ICU豪華VIP”來說,實在是有些承受不起。
醫生們沒有選擇冒險進行開顱手術,人為中止植入體的工作。
一是他們的身體狀況太差了,二是這無疑會破壞植入體,三是植入體的自毀功能、會直接把他們的腦漿子像雞蛋那樣給打發了。
這個就和一些高風險手術一樣。
如果不做,病人可能活半年,然後死去。
如果做了,病人只有小機率能從手術檯上下來,而且因為極有可能效果不理想,而甚至活不到一個月,就死於各種術後併發症。
這看似是一個選擇題,但實際上,壓根沒得選。
暴恐機動隊的醫療部門,既不怕浪費醫療資源,也不用擔心被病人家屬指摘,更不需以治病救命為目的,但是依然不會進行這個手術。
對於這兩個腦瓜子裡有東西的傢伙,已經不是高風險手術了,而是完全必死的手術。
這同樣是一個不需要選擇的選擇題。
目前看來,這個植入體的自毀機制,只有在檢測到未經許可的訪問時候,才會啟動。
但是他們沒有爭分奪秒的必要,大可慢慢悠悠地進行研究。
現在需要火急火燎的,是那些持有這種技術的未知勢力。
主動權在我。
可以說,羅琦最擅長的就是這種搞事情的能力——
不知道從哪個旮沓角搞回來一個不得了的人或物,然後牽扯出一系列案件。
但是在調查進行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羅琦就會退出,徹底把進度交給其他專業人員。
羅琦的一線工作經驗已經很豐富了,他的各種膽大包天的行動,讓他的經驗條那叫一個咣咣地漲。
但是在調查案件上,他的水準是不如那些老警察的。
這也是暴恐機動隊使用部隊分級制度的原因之一。
想要發展得更加壯大,一味地堅持武力作戰部隊,是嚴重偏科、一條腿走路的做法。
就像梅麗莎,在能彈出螳螂刀大殺四方的時候,也能坐在辦公桌面前,對著幾塊全息螢幕幹活兒。
雖然她經常忍不住想把電腦砸了,但工作能力還是很不錯的。
馬斯特從前也是純粹的一線作戰人員,後來才轉型成為隊伍首腦型的人物,在忙活不過來的時間點,也會親自提槍上陣。
羅琦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因為懶。
最高武力戰術部掌握著無數類似的秘密,有的被使用了,有的直到今天仍然被隱藏著。
理想中的暴恐機動隊,應當是不用顧忌這些窗外的紛雜事,專心於反恐戰爭和賽博精神病的控制的。
但是這個世道,讓他們必須要了解所有算計,才能免於被算計。
手裡攥著日益增多的底牌,但卻鮮有使用的時候,這也正是許多公司忌憚他們而不敢妄動、選擇和平相處的原因之一。
有人來接手處理,那羅琦自然是樂得清閒。
然後就和每個普通的一天一樣,羅琦在接到一個電話之後,又馬不停蹄地上了路,前去解決麻煩——
剛烈樂隊的藍月,說她們的現場佈置遇到了大問題,請他儘快去幫忙解決。
羅琦還沒來得及問清楚是甚麼事情,就聽到她急匆匆地掛了電話,似乎非常緊急的樣子。
這一下子就讓他感到有些緊張了。
不會又是個甚麼綠雲這樣的狂熱神經病粉絲吧?
地點是夜之城的大劇院。
老實說,這倒是出乎了羅琦的意料。
以剛烈樂隊的號召力和粉絲量,別說大劇院了,連體育館這樣規模的場地都塞不夠她們的粉絲。
而且前一段時間不是才開過演唱會嗎?
現在又來?
羅琦不是很懂這行的規律,但是感覺不太對勁。
但是藍月和她的隊友對自己那麼好,無償送了一大堆各種其他粉絲看到會驚叫狂喜的個人物品,羅琦沒道理不當回事的。
坐上巨獸,全副武裝,加足馬力,一口氣衝進了劇院的廣場,然後長槍短炮地快速奔襲,在一個鐵山靠式的衝撞後破開大門……
接著羅琦看到的,不是劫持了現場的劫匪,也不是混亂的狂熱粉絲們,而是一群站在烏漆嘛黑舞臺上、看著羅琦發呆的姑娘們。
“呃,你們沒事?沒人劫持你們?”
羅琦四處看了看,確定沒有人躲在暗處威脅她們。
“哇~好酷的登場方式!”
藍月的眼睛先“blingbling”地亮了起來。
“可是他把門撞壞了。”
紫力笑嘻嘻地說道。
“要賠錢的哦,不過,既然你是來幫我們的,那當然是我們付了。”
紅禍依然坐在舞臺邊緣上,晃盪著自己的兩條腿。
羅琦一臉懵逼地往前走了兩步,然後無奈,把自己的裝備丟到了巨獸裡,找了個位置停好,這才重新走進來。
勉強還能合攏的大門被他關上,天空的陽光被阻隔在外,整個大劇院裡又恢復了那微弱自然光下彌散的淡淡氛圍。
但卻一點兒電力也沒有,各種還沒推到後臺的裝置全都是關閉的狀態。
“所以,這裡發生了甚麼?”
羅琦輕輕一躍,從觀眾席飛上了舞臺。
微微抬頭看著羅琦,藍月拍拍胸口,長出了一口氣。
“我們被駭客襲擊啦!”
雖然不是“營業聲線”,但是藍月本身的聲音就很好聽,所以還是讓羅琦“白來了”的心情稍微舒服了些。
“駭客?那你去找網路專家啊,找我算甚麼事兒啊。”
羅琦一拍腦門。
他還以為是甚麼緊急到不得了的情況呢,原來是駭客。
“可是我在夜之城,就認識你一個人啊。”
藍月理所當然地說道,“克里桑很忙,電話都打不通,我們的經紀人還出去了,我就只好叫你來啦。”
……好像也沒毛病。
羅琦突然發現這還挺有道理的。
“駭客的話,他們做了甚麼?破壞了你們裝置?有沒有發資訊索要錢財或者其他甚麼的?”
“當然!”
紫力有些不滿地說道,“整個劇院全~都停電了!裝置還中了病毒。”
“而且我們每個人都收到了勒索簡訊,那個混蛋說,如果我們不交錢,就讓我們的演出永遠進行不了。”
紅禍也補充道。
“喔……那我大概明白了。”
羅琦點點頭,“不過我好奇,你們為甚麼在這裡搞演出?不應該是體育場嗎?而且前一段時間不是才舉行……”
“因為這不是普通的演唱會呀!”
藍月說道,“我們要舉行一次全球的巡迴演唱會,和克里桑一起!只不過呢,是全息影像,這樣我們就不用滿世界到處亂飛啦。”
嗯,原來如此。
羅琦還好奇剛烈樂隊甚麼時候才會和克里一起演出呢,宣傳造勢得那麼大,原來就是最近。
劇院已經被她們包下來了。
很快,這些椅子甚麼的東西將會被拆掉,然後給全套的舞臺全息錄製裝置騰位置。
現在是前期的排練和測試階段,結果就遇到了駭客襲擊。
距離演出的時間越來越近,駭客的勒索也顯得越來越讓人緊張起來。
如果不是還有搶救的機會,說不定她們就真的乖乖付錢了。
秋後算賬甚麼的另說,但是對於唱片公司而言,他們不會為了這點小錢而損失全球巡迴演唱會這樣的大錢。
這個駭客很聰明,但是也並沒有完全聰明。
如果羅琦是他,就不會在這個時間點動手,而是選擇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時候,來一次大拉閘。
僅僅只有幾個小時甚至更少的時間,這樣唱片公司這邊和演唱會主辦方和協辦方都不會有太多機會猶豫的。
“演唱會開始的時候,你一定要來哦~”
藍月看著思索中的羅琦,一副樂天派地說道。
“當然,我可不喜歡和那麼多人一起擠觀眾席。”
羅琦笑道。
那種風格的現場,更適合搖滾或者金屬之類需要氛圍和荷爾蒙的演出。
他更寧願待在安安靜靜的現場,看著剛烈樂隊的姑娘們還有克里在臺上唱跳rap籃……
哦,沒有籃球。
“好吧,沒問題,我就找人。”
羅琦乾脆利落地說道,“不過呢,你們希望是用官方還是私底下的解決方法?”
“這兩種有甚麼區別嗎?”
作為隊長,紅禍盡職盡責地問道。
“官方的話,我找的是我們資訊科技部門的駭客。私底下的話,我找的是自己認識的邊緣行者。”
羅琦解釋道,“看你們喜歡哪種了。”
“我、我沒有意見。”
藍月猶豫了一下,然後搖搖頭,看向了自己的隊友。
“哪個厲害選哪個?”
紫力也在這方面沒有甚麼偏好。
“還是找你認識的吧,我不希望這件事情傳出去,嗯……也許經紀人可以把握這個機會,到即將要售票的時候,炒作一下。”
紅禍很明顯比另外兩個姑娘有商業頭腦。
“啊~對啊!哇,紅禍你好厲害。”
藍月露出了“哇哦~”的表情。
“也許這就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吧,嘻嘻。”
紫力小小地吐槽了一下,笑道。
“不需要徵求一下你們經紀人的意見嗎?”
羅琦點點頭,拿出來PDA,最後一次問道。
“不需要,他也得聽我們噠!”
藍月叉著腰,驕傲地說道。
這就是腕兒嗎?
羅琦感嘆道。
再看看克里,這個呆頭鵝,被經紀人忽悠了那麼久才意識到,屬實是“傻”到一定程度了。
現在的他,也不要經紀人了,偶爾拉著強尼做助手。
新專輯有靈感,新生活有動力,還算朝氣昂揚,這在一個“老傢伙”身上可不多見。
“喂,Bug?這裡有個活兒,駭客劫了剛烈樂隊的裝置,現在勒索贖金呢,你有空來一趟?”
羅琦撥通了電話,用T-Bug最喜歡的利落方式,一句話把事情介紹完。
“急嗎?不急等我忙完。”
T-Bug聽起來永遠都有事兒在幹,羅琦已經習慣這句話了。
“不是很急,但也沒太多時間,你要多久?”羅琦問道。
“今晚。”Bug幹活兒時的回覆永遠這麼幹脆,因為注意力都在上面。
“成,等你。”
羅琦乾脆地結束通話電話,然後轉身對著剛烈樂隊的姑娘們說道。
“等晚上,她很快就有空。”
“她?一個人?能搞定嗎?”
紅禍謹慎地問道,“我們的時間不多啦,還要排練。”
“嗯……如果她搞不定的話,那我恐怕得給你叫來一整支駭客團隊。”
羅琦評估了一下Bug的水準,說道。
“那就好。”紅禍點點頭。
“所以我們現在幹甚麼?”紫力叉著腰,無聊地走來走去。
“當然是放假啦~”
藍月搖頭晃腦地說道,“好不容易有時間休息一下,我要吃冰激凌。”
“會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