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鎖,不允許任何許可權以外人員接觸他們。”
羅琦看著一個個傢伙被送進最高武力戰術部的醫療部門,對著看守說道。
然後轉頭看向了醫生。
“能救的救,不能救的吊著命,審訊完就處理掉。”
得到了指令的醫生點頭,立刻投入了忙活的工作中。
創傷小組沒有多留,徑直返航。
梅瑞德斯的人和傑克安娜也早就離開,NCPD會負責把所有掃尾工作處理好。
對於羅琦來說,今天這事就算成了。
既然對方沒打算來狠的殺人滅口,那麼也就不會再有機會了。
能不能從這些人口中撬出來情報,羅琦並不清楚。
但是他並不打算拿這些傢伙當魚餌。
如果對方派出了殺人滅口的殺手,那麼說明這些人掌握一些不能透露的秘密,羅琦等他們醒了,直接問也行,情況不濟的話,用超夢技術暴力挖掘他們的潛意識和夢境也沒問題,大不了就是得到幾個毫無意識的植物人罷了。
反正他們最後也不會活著離開這裡,並沒有甚麼差別。
而如果這幾個人沒有用處,那麼羅琦的搶救就等於多此一舉,雖然屬於白費工夫,但並沒有虧損甚麼。
他可沒有那個心情再安排一堆人守株待兔。
把這樣的目標送進醫療中心,基本上屬於直鉤釣魚,不一定有收穫,但肯定有麻煩。
不值當。
這樣的處理方式雖然比他原先所在的那個年代高效不少,但和荒坂之流比起來還是差了些——
他們可是有“靈魂殺手威力加強升級版”這種神器。
需要拷問誰,只要把他的意識提取出來,變成可以任意讀取的資料流就行了。
除了目前尚未明晰的幕後之人的身份,羅琦還有一件事有些遺憾——
本來他是他算今天和喬安妮攤牌的。
總是偽裝成軍用科技的人,羅琦已經覺得有些不自在了,更何況,如果真的要把喬安妮調動起來,將她的力量為自己所用,還是得拿捏了才行。
不過礙於對方發動刺殺的時機,羅琦不得不把那一刻到來的時間點,繼續向後推延。
情況比較好的一個傢伙,還沒有完全地昏迷,但是估摸著有個腦震盪保底,從現場一路吐到了創傷小組的浮空車上,又從上面一路吐到了急救室裡。
已經吐到沒有東西可吐,都把自己的胃粘膜給嘔壞了,口水混合著血液撒了一走廊。
“又是加班的一天。”
羅琦看了看時間,太陽已經下山了,晚餐的飯點都快接近尾聲了。
再晚一點,食堂會有他喜歡的各種小吃。
一些喜歡用飲食來消遣的隊員們,也會選擇在這個點去品嚐一下,甚至專門從晚飯那裡留了肚子,或者乾脆不吃。
一段時間下來,不少人精神狀況是好了,但是營養似乎有點過剩,開始出現體重比和體脂率成績下降的現象。
簡單點說,就是胖了。
羅琦作為“罪魁禍首”,倒是一點也沒這個自覺,和怎麼吃都不胖的素子,以及運動量大到需要過量進食才能維持體能消耗的梅麗莎,在食堂美美地開了一頓小灶。
他從來不反感加班。
但前提是要麼假期補到位,要麼工資加到位。
暴恐機動隊至少在這點上做得很不錯,起碼不會讓隊員們帶著怨氣去幹活兒,比NCPD好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當然,這也是必然的。
暴恐機動隊隊員們的特殊性質,決定了保障他們的身心健康是第一硬性指標。
比如NCPD的特警隊和鎮暴部,就比普通的巡警待遇好上幾個檔次。
在回不了家需要加班的日子,羅琦吃完飯以後,喜歡坐在操場邊上,和素子一起看著逐漸進入夜晚的城市。
浮空艇從大門方向起起落落,夜幕降臨,無數的光汙染依然將這裡渲染得光影交織,有一種白天沒有的獨屬於夜晚的寂籟,又有一種不似漫漫長夜那般死沉的喧囂。
羅琦也曾經思考過,自己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喜歡觸景傷情和感懷的。
後來才發現,是在每一個吃撐了的夜晚——
肚子太飽,不想幹活,於是就在這裡吹晚風看夜景摸魚魚,直到稍微舒服一點,再回到崗位上。
梅麗莎總是有處理不完的活兒,在辦公室待到暴躁以後,也會親自上陣,帶著隊員們出去大開殺戒,活動一下筋骨再回來繼續對著電腦螢幕罵娘。
素子在沒有羅琦的時候壓根閒不住,習慣性地走走看看,然後發現有合適的警情,就順手帶人出去跑外勤。等到羅琦忙完,再和他一起下班回家。
三個人很有默契的日子,讓羅琦竟然珍惜起了這種並不算完美的日子。
夜之城並不適合安居樂業。
但如果是他們的話,也能找到還不錯的生存空間。
“滴滴滴……”
羅琦和素子坐在高處的護欄上,和兩個神出鬼沒的雙子大盜一樣。
兜裡的PDA響了,隔著褲兜傳來震動。
是傑克。
“有時間嗎?瑪莎她爹想要見你一面……你還記得她是誰吧?”
回去後的傑克看來也沒閒著,還在海伍德忙活。
“古斯塔沃的女友,被六街幫的崽子們一槍打在腦袋上,前一陣子剛出院,沒錯吧?”
羅琦對於熟悉的人,記性還算不錯。
但如果是其他人,比如說那個帶人偷襲傑克的六街幫小頭目,被羅琦一棒球棍把腦殼子懟扁了的傢伙。羅琦就只記得他做了甚麼事情,但是長相和名字全都忘了個精光。
“對,她爹叫諾蘭·弗雷斯特,六街幫的。”
傑克說到這裡語氣有點尷尬。
“先解釋一下,我不是給他說人情,只是……你懂的……”
“我懂,古斯塔沃是你發小,但他也是我們的合作伙伴。”
羅琦無奈地笑了,搖搖頭,讓傑克別想太多。
“我對付六街幫,是因為威爾·火炮那個傢伙壞事做太多做太絕,除非瑪莎她爹也是甚麼狗孃養的混蛋,否則我沒理由針對他。”
“那就好,哈哈。”
傑克聽到自己的兄弟沒有芥蒂,開心極了。
“他很早就想讓我給他牽個線,找你談談。你知道的,那時候火炮還在,他不是很喜歡這個新老大……不過現在事情都過去了,就是另一個說法了。”
“他還擔心你對六街幫有甚麼大仇,所以就一直憋到了現在,這不,才找的關係從我這裡打聽口風。”
聽了傑克的描述,羅琦大概理解了事情的經過,以及對方為甚麼到現在才聯絡自己。
很簡單。
看看火炮是怎麼被羅琦暴揍的。
作為和火炮同處一個幫派的有頭有臉的頭目,弗雷斯特有這種顧慮也是必然的。
畢竟混幫派的大都不乾淨,只是比較誰的手更髒而已。
和火炮這個奪權篡位還栽贓追殺前任老大殘黨的傢伙相比,弗雷斯特覺得自己簡直就是正人君子。
想來,古斯塔沃·奧爾塔和諾蘭·弗雷斯特關係的緩和,也正是讓他懂了這個心思的契機。
羅琦已經基本上能猜到他找自己是做甚麼了。
他看了一眼醫療部門所在的位置,思索了一下——
夜晚還很漫長,去見他一面也無妨。
“告訴我地點。”
羅琦很乾脆。
“你答應了?好,那我問問他。”
幾分鐘之後,羅琦從傑克那裡拿到了一個座標。
為了表示誠意,對方決定驅車從聖多明戈遠赴市政中心,在市中心的一家高檔酒吧會面。
這裡既不是六街幫的地盤,也不是瓦倫蒂諾幫的地盤,更不是任何幫派的地盤。
恰好總部也並不遠,所以羅琦乾脆步行而去。
稍微等待了幾分鐘以後,對方就比預定時間提早了十分鐘進入了酒廊的大門。
看到坐在卡座裡無聊地刷PDA的羅琦,他連忙快步上前。
但是旋即覺得這樣似乎有點太過謙卑,可又想表達出自己的誠意,於是就不緊不慢地走來,和羅琦握手致歉,不卑不亢地落座。
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女兒年紀還小的年輕人,諾蘭·弗雷斯特在內心發出了感慨。
在今天的正式見面之前,羅琦和諾蘭之間的交流,都是透過帶話完成的。
不是古斯塔沃,就是傑克,要不就是神父。
他們互相知道對方的身份,但卻對對方的氣質和長相沒有個清晰的認知。
在諾蘭看來,羅琦應該是個眼神陰翳,沉默寡言,人狠話不多的傢伙。
沒想到,竟然這麼的……返璞歸真?
和那些亂七八糟甚麼人都有的酒吧夜店裡花裡胡哨的年輕人不同,和現在身處的高檔酒廊裡一身貴氣養尊處優的年輕人也不同。
雖然沒有五光十色的刻奇主義那種打扮,但是羅琦的氣質和特點,足以讓任何一個人都輕鬆地記住他。
而對於羅琦來說,諾蘭就顯得沒甚麼特別的了。
傳統的六街幫老大。
西海岸白人,卻是一副紅脖子南方鄉下佬的打扮,大鬍子卷頭髮。
被全球化拋棄的底層勞工,失業率居高不下,暴力是他們居住街區的景觀,生活在貧困線以下。
他們曾經是退伍軍人,退休安保,或者當地民兵,亦或者一腔熱血的青年人。
但現在,六街幫的成分已經很複雜了。
小偷小摸,欺軟怕硬,懲善揚惡,敲詐勒索,殺人越貨……
來自中南美洲的毒品越界,經濟萎靡年代的享樂主義大行其道,現實和經濟以及政治理念的割裂,還有國家概念的模糊化和地緣政治的崩潰。
羅琦突然間意識到,諾蘭·弗雷斯特,就好像是一個時代一個群體的縮影。
但是在夜之城這個時代的大染缸裡,他變得那麼渺小,似乎只有自己一個人。
自然災害和汙染,摧毀的不僅是農業經濟,不是無數鄉下人賴以生存的土地和空間,更是一種文化的根基。
來自北方的自由主義者,並不瞭解這些被遺忘和拋棄的人。
這個問題,在舊美國還沒分裂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我們有一種喜劇的習慣,就是嘲笑生活在那個貧困世界的人,可他們並不是別人,他們可能就離我們兩條街。”
忘了這句話是誰說的。
但是羅琦依然記得,自己試圖去了解這個國家的風土人情的時候,這樣一句話,被自己從塵封的書頁中拋了出來。
小鎮經濟已經被徹底摧毀了。
早在改變世界的第四次公司戰爭之前,甚至還要更早於世紀初的美國大崩潰。
現實的撕裂,使“兩個美國”裡的人隔絕開,越來越難找到共同語言。
外來移民的湧入,黑人文化的侵蝕,傳統聯邦政府權威在超級公司霸權下的搖搖欲墜,讓“紅脖子”這個本就變成刻板印象的詞,徹底成為了過去式。
他們還在用別的方式生存著——
在2077年,他們是公路上成群結隊的流浪者,是以不知是勇氣還是莽撞著稱的賽博牛仔,是無家可歸的血汗勞工,是大城市角落裡寄生的底層人。
人口銳減,城市和城市間的聯絡淡薄,讓他們這些人,徹底消失在了主流世界的視野裡。
斷開連線。
但是在阿德卡多邦,在布賴特家族,在巴克爾,人們依然吟誦和傳唱著過去的故事。
他們在公路和機車上,找到了繁衍的根基,一代又一代地傳承。
這是屬於南方白人的故事。
“你好。”
羅琦回應了他的示好,“你的風格很美國。”
諾蘭笑了。
如果要在夜之城找到一類最有傳統老美味兒的人,一定非六街幫這些聯邦黨的擁躉莫屬。
屬於他們的,不是鏡頭下美輪美奐、金碧輝煌、繁華喧鬧的大都市。
而是牛仔帽、皮衣夾克、卡車、引擎、農田和畜牧場。
還有火藥味兒十足的獵槍。
木質的書架,閃爍著金屬光芒的徽章,落了厚厚一層灰的肖像照。
就像一處依然上演在2077年的19世紀美利堅南方故事。
只是夜之城的六街幫,是USA軍隊的遺民。
公路上的紅脖子流浪者,是“鄉巴佬州”的遺民。
相比起大城市裡那些自由主義的新時代神經病和資本主義信徒,羅琦還是相對比較喜歡這些看起來五大三粗的傢伙。
不一定多善良,不一定多聰明,但好歹沒那麼噁心人。
只是六街幫自從2023年建立這些年來,基本上除了頭幾年還算氣勢昂揚,接下來都在走下坡路,甚麼牛鬼蛇神都混進去了。
和其他幫派一樣,六街幫內部自然也是派系林立的。
看老大識隊伍。
諾蘭·弗雷斯特這一款兒的,一看就是不受待見的。
人手不多,但是志趣相投,也算能自立門戶,不必處處受制於人。
至於羅琦為甚麼這麼清楚?
當然是情報部門給他現查的。
諾蘭·弗雷斯特,祖上是密西西比州的,離孤星共和國不遠,現在在NUSA的境內,南邊就是墨西哥灣。
他親爹以前是正兒八經的美國大兵,他自己則是當過一段時間民兵,也應徵入過伍。
八年前打統一戰爭的時候,瑪莎還小,她母親已經跑路了,所以諾蘭沒想著摻和那麼多,直接帶著孩子開潤,潤到了夜之城,加入當時已經歪瓜裂棗一堆的六街幫。
藉著戰爭期間的恐慌和混亂時局,展現出來過人的素質和意志,幹了好幾年,現在高低也算個人物了。
所以瑪莎受傷了,他才會對古斯塔沃如此暴怒。
實際上,許多紅脖子對黑人和白人的文化融合都沒有那麼極端的排斥,這是南北戰爭時期遺留下來的歷史問題,他們更加註重如何在這片土地上好好地過日子。
所以古斯塔沃這個說著西班牙語的“混蛋”泡了他女兒,他倒是不介意。
但問題在於,瓦倫蒂諾幫和六街幫可是宿敵。
這可比別的矛盾重要多了。
好在最後有羅琦、V和傑克幫襯,先是讓古斯塔沃出城去阿德卡多那兒避風頭,之後又鼓勵雙邊談話,積極治療,最後瑪莎成功出院,才算在這兩人之間把死仇給解開了。
當然,最後徹底改變風向的,還是羅琦對六街幫的報復行動。
直到現在,六街幫內部都還是和無頭蒼蠅似的。
每個人都想當老大,但是沒有人有這個能力。
別看威爾·火炮就是個竊賊,但是好歹能靠不乾不淨的手段,把整個幫派整合在一起,還有本事和瓦倫蒂諾幫展開正面的、漫長且持久的幫派地盤戰爭。
現在上躥下跳的那些急於表現自己的傢伙,連個能算手段的手段都使不出來,更別說當甚麼新一代“英主”了。
這不,毫不意外地被瓦倫蒂諾幫揍得抱頭鼠竄。
要不是羅琦拉著神父和古斯塔沃這兩大海伍德頭子,去和巫毒幫開戰,六街幫那邊的壓力只會更大。
面對這種情況,NCPD乾脆直接開擺——
你們打吧,反正別扯上我。
諾蘭·弗雷斯特是沒有野心的。
也許是性格使然,也許是覺得自己能力不足,也許是被羅琦嚇壞了。
反正總而言之,他和羅琦的自白,就是絕對不當那個出頭鳥。
六街幫的老大,誰愛當誰去,反正現在留下來的這些傢伙,能惹得起他的不會來惹他,敢惹他的沒一個幹得過他的,優哉遊哉自己當個山大王,美滋滋。
但是想要穩坐釣魚臺,六街幫內部說了不算,加上瓦倫蒂諾幫這個對手也不夠穩當。
公司不會管這個地方。
他們在聖多明戈的河谷區有自己的基地,有自己的軍隊,有自己的影響力。
除了荒坂喜歡養虎爪幫當打手,軍用科技喜歡到處拉幫結派幹壞事,絕大多數公司都沒有對某一個幫派特別的青睞,都是誰趁手用誰。
因為以公司的體量,對這些混街頭的,壓根就是降維打擊。
只有他們單方面挑人的份,沒有黑幫選擇的餘地。
那麼在聖多明戈還能說得上話的,也就剩下倆了——
市政府的代表人,NCPD。
以及哪兒都歸他們管的暴恐機動隊。
“NCPD?甚麼NCPD?沒聽過。”
諾蘭飛快地就把一直和他們達成默契合作,在一定程度上互相輔助,維護街區治安及格線的NCPD給扔了。
暴恐機動隊就坐在自己面前等著談。
NCPD是甚麼東西?
別尬黑,真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