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琦現在的心情,大概就跟生化危機四里,到神秘村莊去拯救“礙事莉”的特工里昂一樣。
最怕遇到的,不是某個強大而又可怕的敵人。
而是自己要保護的傢伙,又雙叒叕陷入了危機。
“救命!”
喬安妮雖然很遲鈍,但眼睛不瞎。
知道有人在盯著自己,所以神經也算一直緊繃著。看到天空中,從高樓拐角遮蔽處衝出來的浮空車,愣神了一秒後,就立刻意識到這是來刺殺自己的。
但是羅琦沒有回應她。
現在的他,根本來不及多加廢話。
羅琦盯住了街道,盯住了高樓,盯住了每個可疑的視窗和大門。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對方竟然選擇在喬安妮離開的時候,發動襲擊。
太聰明瞭。
無論喬安妮這邊有沒有對刺殺進行反制,在離開此地返程的途中,警惕性一定是最低的。
就好像在凌晨兩三點,夜深已久,卻又遠離天明的時候,睏意和懈怠,往往是最濃厚的。
有經驗的人,都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加強防備。
但羅琦卻忘了。
他不是搞這種滲透破壞工作的專家,但是梅瑞德斯是。
“攔下它!直接開火!”
梅瑞德斯直接越過了羅琦的許可,下達了命令。
這是羅琦出於對她能力的信任,給予的權利。
“砰—!!”
“砰——!”
“……砰——!!!!”
三聲長短不一、遠近有異的槍聲,瞬間響徹在這片以繁榮和高檔著稱的商業區上空。
警報的瞬間觸發,展示了這些店家和商業管理部門的專業。
人群開始慌亂起來,然後在保安、警衛和廣播的幫助下,還算有秩序地躲避和撤離。
夜之城缺許多東西,但唯獨不缺暴力犯罪。
有經驗的保鏢們已經開始用插滿了防彈義體的肉身,以及行動式的防彈護盾保護自家的老闆。
NCPD的特別機動隊收到警情,已經在出發的路上。
和太平洲這樣的法外之地不同。
在憲章山的繁華地段,夜之城的最佳精神風貌,展現得淋漓盡致。
然而,這些賞心悅目,向來只為少部分人服務。
羅琦沒打算去管這些混亂——
沒有踩踏,沒有暴亂,沒有哄搶,人群的恐慌出不了甚麼大問題。
那輛加速俯衝而來的浮空車,才是一切禍亂的根源。
狙擊槍的子彈,在浮空車的外部裝甲上鑿出三個大洞。
擊穿瞬間產生的火花和金屬射流,在浮空車的高速移動中,被拉出一串一閃即逝的亮眼火光。
但是浮空車速度絲毫不減。
羅琦不清楚究竟是因為對方魔改了防彈層所以沒有擊穿,還是並沒有命中關鍵部位和駕駛員,浮空車的勢頭依然不減,眼看著就和喬安妮所在的轎車,距離拉進到了一百米內。
喬安妮的保鏢兼司機還在努力地加速,然後想要轉向逃離此地,但是和浮空車相比,相對速度幾乎可以忽略。
即便是擁擠的沃森,也有無數的空間可供靈巧的浮空車起飛降落和穿行。
在憲章山這種,為了避免侵犯商業區的陽光,而把摩天大樓和巍峨壯觀的連廊,修到了百餘米高空的繁華地段,抬眼望去,空中和遠方的視野,都是無比寬敞且賞心悅目的。
然而,這反倒成為了這輛浮空車肆意橫行的依仗。
在這一刻,司機多麼希望這裡是狹窄逼仄的人口密集區,讓他好有機會帶著公司上下都十分重視的喬安妮·科奇博士兼地區技術開發總監,逃出生天。
救下一命所帶來的重賞他不敢期冀,但是失敗所導致的懲罰,會讓他悔不當初、生不如死。
可是,最近的掩體也在幾十米開外,路面上到處是因為慌亂而相碰的車輛,他根本無路可走。
就在他猛踩油門,打算從兩輛車狹窄的縫隙中硬闖過去的時候,不遠處斜上方的頭頂,卻突然傳來一聲讓他渾身一哆嗦的爆炸。
失神了片刻之後,自己所駕駛的黑色高階轎車,已經撞上了那兩輛車的屁股,歪歪扭扭地衝上人行道。
司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加速。
人群已經跑光了,所以他得以暢行無阻地在人行道上逃竄,然後帶著喬安妮和另外兩個緊張到了極點的保鏢,衝過街角,迅速逃離。
爆炸,並沒有發生在喬安妮所在的汽車上。
而是在浮空車的左舷。
從梅瑞德斯下令的那一刻,就有準備好的安保人員從各個角落竄出來,用各種方式對著浮空車進行打擊。
浮空車的偏航,從一發迷你制導火箭彈命中開始。
紛紛擾擾散射於空中的熱誘彈和干擾箔條沒能阻止導彈的準確前行。
連線在發射者的中樞神經植入體的沉浸式控制系統,讓導彈繼續按照多孔位攝像機的指使方向,死死地咬準了浮空車的位置。可惜這輛浮空車沒有安裝電磁干擾系統,沒能成功阻止這次命中。
浮空車幾乎是擦著地面,撞穿了幾面隔離著珍貴熱帶景觀植物的玻璃培養室,然後幹翻了兩個路燈和一排半的柵欄和扶手,向量引擎在如此短的距離內,沒辦法繼續校正失控的機身。
失衡,碰撞,翻滾……
引擎的推力在徹底混亂的飛行姿態下,成為了“死亡翻滾”的最大推手。
宛如一臺“空中泥頭車”,在地面上犁出讓人咋舌的痕跡後,一頭撞進了路邊的全玻璃外牆車店裡。
不知道別人是甚麼感受,反正羅琦是覺得自己的耳朵跟被強暴了似的。
運載著安德斯·赫爾曼的浮空車拋錨的時候,都沒有這麼慘烈——
不過也對,人家只是迫降,這玩意兒直接就是“旋風衝鋒龍捲風,龍捲風摧毀停車場”。
看著冒著大量黑煙的浮空車殘骸,還有被“真·飛來橫禍”撞得徹底報銷,不停鳴叫著的樣車,羅琦終於長疏了一口氣——
得虧沒有倒黴蛋在墜落的路線上,也得虧這玩意兒直接撞進了路邊車店,而不是人群更密集的地下商場,否則今天NCPD有得屍體要處理了。
萬一恰好創死那麼幾個位高權重的傢伙,估計就更麻煩了。
當然,這些都和羅琦沒有關係。
他們只是恰好路過,見義勇為的熱心市民罷了。
話是這樣說,但羅琦還是覺得有些人似乎猖狂過了頭——
在夜之城,大街上衝出來那麼些個開槍的殺手,其實沒甚麼,大家都習慣了。
但是悍然發動威脅程度如此之高的攻擊,已經算是恐怖襲擊的範疇了。
即便如此,在夜之城也不算特別罕見。
羅琦還見過被劫持的浮空車打算一頭衝進夜之城市政府大樓,結果在半路就被防空火力打下來,撞塌了路邊半棟商住兩用樓,差點在西海岸復刻一次迷你911的情況。
相比之下,這次的損失,簡直值得歡欣鼓舞地慶祝一下下。
“暴恐機動隊,現在由我接管現場。”
羅琦看著許多路人和商業區的警衛、保鏢以及路過的持槍者,都開始抱著情緒包圍了墜落地點,於是趕忙出面,控制住了即將爆發的又一輪衝突。
要是讓他們亂槍打死了車上的倖存者,那麼背後之人資訊,可能就更難以掌控了。
開槍一時爽,但主謀沒落網,新的襲擊可能會再次發生。
到時候死傷的人和造成的損失,又要誰來買單呢?
看著羅琦展示的證件,這些剛剛因為共同的憤怒所聚集起來的人,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
如果是NCPD,他們可能還會多說兩句,宣洩一下自己的不滿。
或者仗著法不責眾,一擁而上把罪魁禍首給宰了。
但是暴恐機動隊的話……
不需要掂量,聽話就完事了。
能夠從暴恐機動隊手底下搶人,就算是公司也不會做得太張揚,要麼就是提前搶一個時間點,要麼就是偷偷摸摸地做,總而言之儘量避免正面衝突。
他們這些各家的保鏢、警衛和路人,更沒有這種底氣,於是三兩下,就散得差不多了。
這種時候,羅琦就不會那麼好說話了。
暴恐機動隊的威信,從來都是建立在說一不二的鐵腕手段和雷厲風行上的,而不是優柔寡斷。
羅琦的和藹可親是留給受驚的市民們和受害者的,不是給他們的。
“呼叫總部,憲章山發生一起恐怖襲擊,目標浮空車已經墜毀,現場有少量市民傷亡,請求支援。”
羅琦拿起PDA,開始搖人。
他今天沒穿制服,也沒佩戴標識,手上更沒有趁手的工具來拉警戒線。
梅瑞德斯的人已經開始低調撤退。
但羅琦還有自己人可以用。
恰好今天這個點有空的傑克,聞到犯罪味道就想來湊熱鬧的安娜,幾個羅格的手下,還有幾個布賴特家族的流浪者傭兵。
幹這種盯梢的工作,多少要有點技術,同時又算一門辛苦活兒,所以不能拉萌新,但也用不到太多老鳥。
羅琦也願意給自己的兄弟朋友們一些機會,再加上熟悉的人用起來放心也有默契,所以一有事兒總是找他們。
再加上他總是有辦法搞到錢,所以從不會吝嗇到讓大傢伙白乾,因此無論從甚麼角度,羅琦都是一個很討自己人和外人喜歡的傢伙。
拉起一大票人和公司正面硬剛,那羅琦是沒這個自信的。
但是他的人脈,在中間人和僱傭兵這個行當裡,那可以說是漫山遍野。
安娜熟練地用妝點門面的絲帶開始拉封鎖線,傑克帶著其他人清點現場,羅琦則是舉著手槍,小心謹慎地來到已經徹底變了形的浮空車邊上。
引擎還在冒煙,但是沒有起火,也沒有聞到醇二洩露的味道。
還有一臺半的引擎在工作,但是很快就歇逼了。
車店的大堂經理和領班驚恐地跑到羅琦身邊,急壞了,一個忙著要討公道,一個忙著給保險公司打電話。
“後退。”
羅琦搖搖頭,讓他們遠離浮空車,然後獨自上前。
也就是他沒穿警服了,否則這倆傢伙現在估摸著蹲在角落裡,乖得跟鵪鶉似的。
扭曲凹陷撕裂嚴重的側邊艙門,在巨大的衝擊下,扭成了被大錘八十干過似的罐頭皮。
羅琦走近,嘗試拉了一下,竟然沒動。
於是右腳踩穩地面,左腳蹬在浮空車的下半部,右手舉著槍,左手用力地抓住了艙門的邊緣。
“吱……嘎嘎嘎嘎嘎……”
讓人牙酸的金屬變形聲響起,羅琦就跟個人形破拆機似的,硬生生在那兩個穿西裝的傢伙面前,表演了一個徒手拆浮空車。
“哼……”
“嘎嘎嘎嘎嘎……”
艙門出於安全性的設計,結實得難以置信。
羅琦又吸了一口氣,對著門的邊緣二段使勁,這才讓形變越來越肉眼可見。
伴隨著“哐啷”的一聲,基本上可以宣告報廢的艙門,被羅琦硬生生地從變形卡死的密封框架中掰了出來。
也就是這玩意兒的轉軸還沒徹底卡死,否則羅琦的力度起碼得翻個倍兒,達到“噸級”的怪力,才有可能直接硬拆。
但是這種力量,落在絕大多數人眼裡,也是足夠震撼了。
羅琦倒退兩步,這才站穩。
車門裡黑洞洞的,燈光已經在墜毀中斷開連線,連斷斷續續的閃爍都做不到。
好訊息是,裡面沒有人舉著槍。
壞訊息是,裡面沒有人舉著槍。
“哇……真慘……”
傑克只是往車裡面看了一眼,就皺著一張苦瓜臉退了出去。
羅琦也是嘆了口氣,搖搖頭。
“來,搭把手……”
幾分鐘之後,車裡的人都被他搬了出來,挨個放在地上。
街邊診所的大夫和助手,正在給有希望的做相應的急救措施。
至於那幾個想要比較好的“遺容遺表”都得找個專業師傅來“拼拼圖”的倒黴蛋,那就沒辦法了。
血刺呼啦的,在車裡斷成了好幾節,要不就摔成了“Super麵筋人”,骨頭都酥了。
司機是最慘的,羅琦都沒辦法把他從駕駛艙摳出來,乾脆直接放棄。
為了像斯圖卡那樣完成一次“帥氣的俯衝攻擊”,這輛浮空車做出了極限的動作,那就是大角度俯衝的同時,儘可能地把速降和拉昇的曲線最低點,貼近地面。
這樣做固然可以完成一次快速的突襲。
但弊端就在於,如果失控了,那麼飛得越快,死得就越慘。
就衝他們在地上打的那麼些個旋風衝鋒式的滾,羅琦也覺得他們死得不冤。
也就是澤塔科技的浮空車質量好,大體框架還算完整,要是是日系浮空車,現在估摸著已經扁了一半了。
暴恐機動隊的後援已經抵達,還有一同來處理現場的NCPD。
因為沒有更多的危險,所以帶隊的是一名預備隊員,主要是來控制場面的。
果然,看到那個熟悉的標誌出現,圍觀的人員頓時少了一大半,其他也只是在遠處遠遠地瞅上那麼幾眼。
不是因為他們不喜歡湊熱鬧,而是因為在夜之城,湊熱鬧的代價很可能是被流彈或者其他甚麼奇奇怪怪的東西給打死,而且還不會有人為此負責,純屬白死。
也就是現在現場已經被控制住了,否則但凡還有一聲槍響,整條街上都看不到一個人。
“還有救嗎?”
羅琦沒帶頭盔,沒有掃描器告訴他這些看起來半死不活傢伙的生命體徵。
“不容樂觀,但總歸能活幾個。”
隨行的創傷小組說道。
他指的是那幾個看著還算完整的,另外幾個已經可以直接推進NCPD停屍房當證物了。
“長官,我們跟著?還是……?”
那個預備隊員看了看羅琦的表情,問道。
這些個還活著的傢伙,肯定是要轉送醫療中心的。
等他們醒過來,就得接受一輪又一輪的調查詢問和取證。
如果他們涉及到了甚麼比較特殊的案子或者有甚麼特別的關係,那麼搞不好在醫院裡躺著躺著就溘然長逝了。
這是在問要不要他們去盯著以防殺人滅口的意思。
“不用。”
羅琦思索了一下,冷笑道,“這些人我們帶走。”
好不容易讓他逮到了活口,自然是要操作一番的。
不管能不能從這些人口中撬出甚麼有價值的資訊,帶回去總是不虧的。
有本事你就硬闖暴恐機動隊殺人滅口。
若是這些人真的只是工具人,那麼帶回去和送進醫院,其實也沒差,反正他們甚麼都不知道。
傷員送上了創傷小組的浮空車,暴恐機動隊的浮空車在旁邊伴飛護航。
羅琦看著兩輛款式和塗裝不同的飛艇消失在天空中,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是那些人最後的機會。
在傷員回到暴恐機動隊總部前,把那輛綠白相間的創傷小組浮空車打下來。
但。
機會給你們了,你們敢抓住嗎?
羅琦猜他們沒有這個膽子。
NCPD剩下的人在給這些摔得慘烈的屍體裝袋,看著就跟食品工廠的零食在真空封包似的。
他們天天和這些前一刻還是自己同胞,下一秒就是即將逐步腐壞的有機物殘骸打交道。
已經習慣了。
來拖走浮空車殘骸處理現場的工程車輛已經在路上了,一些NCPD警員正在拍照取證,還有架設現場全息記錄儀的技術專家,順便調取各個位置的監控。
根據憲法的第二修正案,那些對浮空車發起攻擊的人,無需承擔任何責任。
因為這是“偉大”的夜之城憲法賜予他們保護自己的權利。
羅琦其實並不討厭這個法令。
因為法令本身沒有罪過,只是它是被頒佈出來,用以對付這個罪惡的時代和環境。
喬安妮已經安全脫身,在生物技術派出的護送隊伍的保護下,成功返回了生物技術在夜之城的總部。
一場轟轟烈烈的糾察內鬼行動,即將在公司內部展開。
羅琦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被假公濟私地幹掉,也不知道有多少真正心懷鬼胎的傢伙被揪出來。
他知道的是,留給那個幕後之人的時間,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