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巴里的交談很順暢,連帶著羅琦的心情也順暢起來。
影子部隊的組成成員,只會來自於兩部分——
一是暴恐機動隊常規部隊中,有志於臥底NCPD這種“躬耕黑暗、侍奉光明”的工作的隊員。
二是前NCPD或者現NCPD成員,對治安事業有追求,對夜之城局勢有個清晰的認知。
這樣的人選範圍,極大地降低了羅琦篩選和初期考察的工作量。
都是條子,怎麼說也比街溜子靠譜一些,至少從平均值上來看是這樣的。
不用太多理由,這兩類人的確是極佳的選擇。
至於以後會不會有其他出身的人,想要加入羅琦,為這座城市做貢獻呢?
那就是另外的事了。
這部分人,羅琦建議他們成為僱傭兵或者賞金獵人,專門盯著NCPD的外包頻道,保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連軸轉都不夠用。
每個人有適合每個人的不同做法,他策劃建立這支隊伍,目的就是為了警察體系內部服務。
斯汀斯那邊傳回來了訊息。
就像他人一樣,一板一眼的,有些讓羅琦看得昏昏欲睡,但是態度卻很讓他開心。
而且同時也帶來一個小小的好訊息——
NCPD內部正在進行上市後第七次人員任命的調整,可以操作的空間不小。
這就到了信任斯汀斯工作能力的時候了。
不過和其他被髮郵件的人不同,斯汀斯雖然負責帶領著這些“存在又並不存在”的影子部隊的隊員,但是他本人其實並不在影子部隊的序列裡。
作為需要經常拋頭露面的關鍵角色,他不僅要在NCPD站穩腳跟,還要成為那個極難被動搖的中流砥柱。
因為只有這樣,源源不斷的人手,才會透過他巧妙的“空餉”手法,從影子部隊進入到NCPD之中。
斯汀斯經常用“賊船”這個詞來形容羅琦的“勾當”。
當然羅琦並不介意。
畢竟斯汀斯現在的狀況,真的還不如上了賊船。
影子部隊的隊員們依然聽從暴恐機動隊的指揮,再加上並不用真人露面,所以他們出勤幹活兒和在暴恐機動隊總部訓練的時間,基本上是五五開的。
他們就是一群打著NCPD名號,幹著NCPD活計的暴恐機動隊。
其實NCPD應該感謝羅琦的——
羅琦用斯汀斯“貪汙”出來的那點兒空餉,倒貼錢倒貼人倒貼裝備倒貼心血,送過去好幾個暴恐機動隊常規部隊的好手,為城市治安在默默無聞地努力付出。
NCPD這不得給他們頒發個英雄勳章?
而其他人的回話,則讓羅琦憂喜交加、各不相同。
安娜很乾脆,直接回了個“好”之後,就再也沒動靜了,完全沒有問東問西。
對於羅琦,她是一萬個信任的。
只要羅琦需要她,她二話不說就能立刻到位。
等到影子部隊的一切安排完畢,能夠開始入駐執行的時候,就是她出現的那一刻。
人狠話不多,安娜一直是這個樣子的。
傑斯敏·狄克遜,則是帶著十二分的誠意,給羅琦回覆了郵件。
不得不說,雖然羅琦提出的條件非常誘人,但是從精神病院的折磨中被解脫出來不久,她現在的狀態,短時間內的確不適合復工,尤其是如此特別的一份工作。
不過對於羅琦的邀請,她還是感到了格外的榮幸。
一份不超過一百詞的回覆,一共說了五次謝謝,看得羅琦又無奈又好笑——
他又不是那種被拒絕了就會大動肝火的人,況且傑斯敏暫時沒有答應的原因,不是婉拒,而是真的在認真考慮這份工作的可行性,以及靜待身體和精神恢復。
只要不出甚麼變動,看她的樣子,是已經基本同意了。
這讓羅琦的心情更加不錯了。
然鵝。
最讓他操心的事情果然沒有避過。
瑞弗這個傢伙依然打算在NCPD繼續堅持下去。
他的理由很簡單——
因為只有在NCPD的時候,他還能以一個警探的身份活動。
而到了影子部隊,他甚至都不再是一名警察。
不是說他對這個身份有甚麼不捨或者貪戀,而是這裡還有許多隻有他還在崗位上的時候,才能發動的人脈、才能做到的事情。
至少在他被內務司徹底停職之前,能做多少算多少吧。
羅琦聽得出來,他已經做好了被一擼到底、淨身出戶的準備了。
最差的結果,就是他被打成夜之城的罪人,警察中的恥辱。
即便是這樣,他也願意接受。
但是羅琦希望他,能夠在NCPD的某些人按捺不住殺心、徹底發作之前,就抽身離開。
一個“警察英雄”的稱號,一份體面的離職,對於他本就不高的收入而言,是不錯的日後保障。
瑞弗不僅僅是自己孤身一人。
自己的單親姐妹還在撫養失去父親的幾個孩子長大。
一個表面上看著光輝燦爛的警察英雄叔叔形象,對於孩子們的成長和人格培養,無疑是有好處的。
經過了羅琦打親情牌的勸說後,瑞弗稍微收斂了些一貫以來的“莽撞”作風。
他其實並不魯莽,但是對於需要承擔後果的選擇,總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完全和“明哲保身”背道而馳了屬於是。
當然,羅琦這麼做並不是希望他屈服。
而是沒必要的冒險和衝動,會讓他們隱藏於陰影之中的工作更加難做。
一個離職的前警察英雄,不斷地利用業餘時間打擊犯罪,這是無可厚非、值得鼓勵的。
但是一個被NCPD忌憚的正義感過剩的前警察頻繁地活動,勢必會招來不必要的關注。
真到了那種情形,羅琦恐怕不得不考慮,是否還要繼續招納瑞弗。
影子部隊。
保密性大於戰果。
可以暫時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但是絕對不能暴露。
這是原則。
那些因為感情用事,然後毅然決然選擇暴露的秘密組織特工,並不能渲染出悲壯的色彩,只會讓羅琦覺得愚蠢。
瑞弗雖然有時候顯得執拗了些,但好在並不古板。
羅琦希望能將他的這種對於犯罪鬥爭到底的精神,轉移成另一種形式——
把犯罪分子全乾掉,哪怕使用一些不符合規定的手段,也是和犯罪鬥爭到底。
在羅琦“連哄帶騙”的“話療”下,瑞弗終於從完全不能接受,變成了略微被說服,最終願意加入影子部隊。
羅琦說得對。
NCPD會容忍他一時,但不會容忍他一世。
一個不確定因素如此之強的警察,按照傑瑞·福爾特的尿性,巴不得找個機會給他做了。
這可不是惡意揣測,而是有諸多血淋淋的例子在前。
所以羅琦也沒有放任瑞弗繼續“沒有出事就繼續冒險”——
他給他的最後期限,是一個星期。
七個二十四小時之後,要是他還沒看見瑞弗給NCPD遞交辭呈,那麼他就會拜託自己的上級聯絡NCPD內部的自己人,強行給瑞弗一個“合適的理由”。
不過他給羅琦帶來的也不完全都是血壓。
瑞弗向羅琦介紹了一個女人。
當然不是出於介紹物件的那種目的,否則瑞弗估計沒辦法活著走出暴恐機動隊的大門。
葉琳娜·莎拉波娃。
和他一樣,都是NCPD的條子。
不過莎拉波娃和他不同,不僅沒有那麼多屁事要忙活,而且更沒被人盯著。
但她依然覺得身處NCPD是一種格外的煎熬。
所以當瑞弗知道了羅琦要招人,組建一支“不是警察勝似警察”的秘密隊伍,就立刻聯想到了她而不是自己。
“加入暴恐機動隊?這部分不歸我管。”
羅琦聽到瑞弗的說法,好奇了起來。
和別的高序列部門不一樣。
暴恐機動隊不僅不搶手,沒有那種搶破頭都要進去的盛況,更是被人們所敬而遠之。
換句話說——
正經人誰進暴恐機動隊啊。
當然,每年都還是有零星有志於維護夜之城治安的人,選擇從NCPD離開,參加暴恐機動隊的遴選。
等待他們的,將是從常規部隊到預備部隊最後成為正式隊員的漫長流程。
許多工作多年的老警官,也依然在二級和三級部隊乃至二線崗位服役。
決定他們身份和工作崗位的不是閱歷和經驗,而是不同的能力。
只有那些戰鬥力和意志都最頂尖的人,才能成為治安序列裡萬中無一的正式隊員。
有不少立志加入暴恐機動隊的人,都是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所以羅琦必須把醜話說在前頭。
“她不一樣。”
瑞弗聽完羅琦所說,搖頭道。
“不一樣?怎麼個不一樣法?”
羅琦有些好奇了。
能被瑞弗這麼說,要麼就是的確才能出眾,要麼就是……
“她從賽博精神病手底下救了很多人,而且還不止一次。”
此話一出,羅琦立刻就重新整理了對這個素未謀面傢伙的觀感。
眾所周知,NCPD的戰鬥意志一直都不是很堅定。
尤其是面對完全無法處理的賽博瘋子,往往會選擇極為保守的手段,等待暴恐機動隊到來解決問題。
不是因為別的——
如果給你一把連對方防彈衣+皮下護甲組合都鑿不穿的小手槍,相信你面對一個眼睛閃著紅光、然後“嘎嘎”鬼叫在大街上來回閃現亂殺人的賽博瘋子,你也會稍微掂量一下,開火以後能不能活下來的問題。
雖然為了應對日益嚴峻的治安狀況,NCPD的火力已經上升了一個級別,大多配有足量的長槍,但在這種敵人面前,還是嚴重的火力不足。
如果打不中,那就等於手裡沒有槍。
但是即便如此,還是有許多警察願意站出來,在市民們遭受屠殺的時候,給他們在賽博精神病的襲擊中爭取寶貴的逃生時間。
在這些窮兇極惡的危險分子面前,普通的巡警還有路過的市民,都是吸引注意力的獵物。
“有點意思。”
羅琦思索了一番,點點頭。
這壓根不是甚麼勇氣不勇氣的。
如果不會死,那麼大多數人都很有勇氣。
但是幾次三番地站出來面對賽博精神病,這就不是一般的勇氣可以解釋的了。
羅琦自己出勤的時候,也不是沒處理過類似的場景。
有時候他們是第一個抵達現場的,而更多時候,NCPD早就已經在這裡了。
用各種武器道具來控制賽博精神病,甚至開著防彈防撞的裝甲警察,和那些賽博瘋子在大街上玩你追我趕的生死競速遊戲。
羅琦看到了許多被打得丟盔棄甲、抱頭鼠竄的警察,但同時也看到了很多努力搏鬥的英雄。
“是個好樣的。”
羅琦給予了肯定,“不過加入暴恐機動隊,她可能死得更快,你確定這是她自己的意願?”
這裡可不是甚麼天堂——
他們把自己變成最恐怖的魔鬼,然後和魔鬼戰鬥。
這才是暴恐機動隊。
把自己變成義體化的賽博電子人,把自己改造成究極的戰鬥兵器,這些都是最基礎的。
他們不僅要失去身體,失去健康,失去重要的生理功能,失去組建家庭所需的時間、關愛、陪伴和照顧,一輩子都要投入在其中。
這可不是甚麼閒暇時間來志願服務的紐約輔警。
加入暴恐機動隊時候要籤的同意書,比保密協議都厚。
“我不確定她願不願意把自己的身體大部分都換成植入體,但是繼續和違法犯罪鬥爭,是肯定的。”
瑞弗謹慎地說道。
“那看來影子部隊更加適合她。”
羅琦說道。
“接不接受取決於你們,我只是覺得,她不應該把自己的青春浪費在NCPD上。”
瑞弗嘆了一口氣,“以前的我覺得自己沒得選,現在……感謝你給我們這種人另一次機會。”
“甚麼叫做‘你們這種人’?”
羅琦快被他氣笑了,“你是覺得我們不算警察嗎?”
“好了,別囉嗦了,既然你覺得可以,那就讓她過來吧。”
“最近這段時間我一整天都在。”
……
一段時間之後。
一輛計程車停靠在了暴恐機動隊總部的門外,過了幾秒,才從後座上走下來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傢伙。
計程車揚長而去,只剩下那個人和最高武力戰術部的警衛面面相覷。
“我……”
“站住別動!”
那人剛要說話,就被喝止了,然後謹慎地開啟了懸掛在大門上的掃描器。
“沒有發現危險物品。”
這個結果從系統裡蹦出來以後,那兩個警衛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們對於這種裹得跟個粽子似的、然後身上鼓鼓囊囊,還揹著來歷不明的揹包的人,格外警惕。
夜之城為數不多的公共場合爆炸襲擊案,基本都是這種打扮的人搞出來的。
當然,那些個踩著油門,瘋瘋癲癲鬼吼鬼叫的自|爆|卡|車不算。
“我、我是來找……Lucky的?”
她確認了一遍那個單詞,然後抱著試探的心理問道。
瑞弗告訴她,來這裡之後,只要說這個名字就可以了。
但是警衛緊張的動作,還是讓她有點猶豫了。
暴恐機動隊。
知道這個名字的人,基本都明白這代表著甚麼。
每次在危難關頭,那些個從浮空車上跳下來大開殺戒的神兵天降,都是他們。
雖然每次都能大鬆一口氣,但是那種又敬又畏的感覺,始終在她心裡深處盤桓。
“又是他……你早說嘛。”
兩個警衛聽到這個名字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都放鬆了下來,然後給她開啟了大門。
“去吧,他就在裡面。”
我倒是想說……你們給我打斷了啊……
那人腹誹地想到,然後才有些陌生有些緊張又有些激動地越過看起來比公司基地都安全的大門,朝裡面走去。
等到問了幾次路之後,她終於見到了那個瑞弗要自己找的人。
“你好?”
羅琦轉頭,看到一個裹得和阿拉伯婦女似的傢伙出現在了門口。
“哦,你好。”
他正在刷PDA,已經確定了幾個比較心儀的選址,此時正在考慮要不要實地考察。
然後就見那個傢伙走了進來,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藉著就沒聲兒了,看起來在靜靜地等待。
而羅琦則是自己忙自己的,一邊把“螢幕/全息雙模觸控筆”拿在手裡轉,一邊在PDA上面寫一些東西。
會議室裡一時間安靜極了。
等了幾分鐘,羅琦才聽到她又一次說話了。
“請問,那個Lucky,甚麼時候才會回來?”
她已經摘下了自己的頭巾,露出一張標準的毛妹臉,對著羅琦問道。
羅琦:……???
“誰讓你來的?”
羅琦下意識地問道。
“……瑞弗,瑞弗·沃德。”
然後羅琦就從她的嘴裡聽到了一個讓他無語的名字。
“呃……”
羅琦尬住了,然後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
“我就是Lucky。”
羅琦:……
來者:……
於是乎,一陣連忙的求饒和道歉之後,羅琦才在哭笑不得中,瞭解了她。
葉琳娜·莎拉波娃,NCPD警官,畢業於北加利福尼亞警察學院,在成為警察的第7個年頭,坐在了羅琦面前。
而葉琳娜也萬萬沒想到。
瑞弗口中那個“能夠給你想要的”和“改變你的人生”的暴恐機動隊警官,竟然是這個看起來比自己畢業那年都要年輕的大男孩。
羅琦:那我真是他喵謝謝你啊
“瑞弗和我說過了,他認識一個很英勇的警官,我想就是你了。”
羅琦親切的笑容讓葉琳娜有些不適應——
這麼和藹的暴恐機動隊?
不會是騙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