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ky,有人找你。”
房間對側傳來敲門的聲音。
門並沒有關,但是一隻手此時正在敲擊開啟的房門,試圖引起羅琦的主意。
羅琦正拿著PDA在看衛星地圖和街況,聞聲抬起頭來,看向了門口。
是約瑟夫。
誰?
羅琦看了一眼約瑟夫的身後,然後就看見一個頗有特色的身影從後面鑽了出來,然後擠進了門房裡。
“額……嗨?”
他有些靦腆地撓了撓頭,然後舉起粗壯的小臂,朝羅琦揮了揮。
然後臉上露出了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巴里?”
羅琦眼睛睜大了,然後綻放出開心的笑容。
“沒錯,是我請的人,多謝。”
他朝門口的約瑟夫點點頭,換來一個抬眉毛的默契的表情,這才重新回到面前的交流。
羅琦拉開一把椅子,請巴里坐下,然後想了想,把PDA扔到桌上,走到飲水機旁打了兩杯水。
“不急,坐下來慢慢說,我有時間。”
他臉上的笑容簡直要抑制不住了。
巴里·劉易斯,一個身高不高,只有一米七,但肌肉卻壯實得像堵牆似的NCPD警員。
很難想象,這樣一個看起來就很強大的男人,竟然也有心理崩潰的一幕。
但實際上,人的內心是否堅強,和外形無關。
更何況,他的遭遇,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人所能接受的範圍。
讓他對NCPD失去最後希望的,是那個專門虐殺兒童,但因為是沛卓石化的人,所以逍遙法外的案子。
而讓他直接崩潰的最後一根稻草,是祖母留下來的烏龜,老死在了夜之城。
他的同事不瞭解情況,還以為他只是暫時的發脾氣。
好在羅琦直接rush了進去,這才挽回了他想要輕生的念頭。
方法很簡單——
帶著他出幾趟暴恐機動隊的外勤,還都是那種性質極其惡劣的暴恐案件,其中包括一起賽博精神病襲擊。
雖然不是自己動手,但是看到犯罪分子伏誅,還是很痛快的。
這讓他重新對這個世界燃起了一絲希望。
死是不會死了,但是他也徹底丟掉了NCPD的工作,賦閒在家,天天自閉。
直到羅琦給他發去那封“招募”性質的郵件。
“額,怎麼說?你看到我的資訊,應該已經考慮好了?”
羅琦看著他的眼睛,問道。
巴里·劉易斯的眼睛不大,但是認真的時候卻很有神。
也許是長時間以來的心理問題折磨著他,深陷的眼眶顯得有些頹廢,但是在他目前的精神狀態下,卻反而給他的認真增添了幾分滄桑和深重。
頭頂上那堆軟趴趴、扁塌塌的毛髮,此時已經經過了清理,變得乾淨柔順不少。
身上那件曾經散發著怪味的格子襯衫被換掉了,變成了另一個配色的格子襯衫,不過是乾淨的。
胡茬兒也沒了,雖然看得出來毛腺很旺盛,但至少不邋遢。
“?我,有甚麼問題嗎?”
看到羅琦反覆地觀察自己,巴里也逐漸變得不自信起來,表情有些僵硬地問道,還時不時低頭檢視一下自己的著裝。
“沒甚麼,只是看到你現在的精神面貌,煥然一新,感覺很開心而已。”
羅琦如實地回答道。
巴里的改頭換面,給了他一種“重新做人”的感覺,就好像拯救了一個人一樣。
不對,他的確拯救了巴里。
這麼一想,羅琦就更開心了。
“哈……哈……”
這回輪到巴里不好意思了。
“我得感謝你的幫助,要不然現在還不知道會做出甚麼蠢事……”
說著,他抬起了頭。
“我對你資訊裡說的東西很感興趣,請問……我夠資格嗎?我想參加。”
羅琦看到巴里抬起的雙目中,有一種誠懇的色彩。
“當然。”
羅琦樂了。
“這是當然的啊,要不然我就不會給你發郵件了。”
說著他開啟了PDA,給他展示上面的畫面。
“我剛才就是在挑基地的位置,沒錯,以後我們這支新隊伍的活動位置。”
日本街?
巴里看到了羅琦正在挑揀的城區,沒有肯定或者反對。
那是羅琦需要考慮的事情,包括多種因素,再加上人家是暴恐機動隊的,肯定比他這個NCPD的更加專業。
在巴里心裡,羅琦的地位是很高的。
不僅僅來自於實力、職位,更來自於對他人格和恩情的尊重。
“先給你說一下具體情況吧。”
羅琦又一次丟開PDA,然後左手隨便一劃拉,就拉過來一塊全息電子黑板。
上面就是他的思路。
同時也是新隊伍的架構邏輯。
“首先,這是一支掛靠在暴恐機動隊常規部隊名下的‘外部力量’。”
羅琦一邊繪圖一邊比劃。
“沒有編制,不屬於任何單位,但是和常規部隊有合作關係,你可以認為他們是‘義警’。”
義警,民兵。
這兩個詞對於有些人來說,可能有些陌生,但是對於美國這片土地而言,是很常見的。
“暴恐機動隊常規部隊……合作……”
巴里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提問道,“我想問,這個隊伍,和輔警有甚麼區別?”
這就問到點上了。
但是呢,這其實完全是兩個東西。
所以羅琦只是笑笑,然後開始解釋——
輔警,對於各個地方而言,其實性質並不完全一致。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他們是普通正規警員的超級弱化版。
例如NUSA的紐約輔警隊。
雖然隸屬紐約市警察局(NYPD)管轄,但其有單獨的指揮體系和指揮機構以及辦公場所,通常分佈於各個區域的警察局。
這一點,和羅琦所說的“掛靠在名下”很像。
但輔警主要任務,是“配合”正規警察維持社會治安秩序、交通秩序等,並不能直接參與解決重暴力犯罪活動。不過輔警擁有基本的執法權,外出巡邏並不和正規警察一起,因為輔警在出勤過程中收到排程中心指令是可以執行有限逮捕任務的,並不需要正規警察在場指揮。
簡單來說,就是弱化版的警務工具人。
而且紐約的政策還挺奇怪——
輔警是志願者性質的工作,必須擁有正經的本職工作。
還要接受為期十幾個星期的培訓,要求甚麼當地的公民身份,無犯罪記錄,各項常規指標良好等等。
可羅琦要的根本不是這種比普通NCPD都不如的輔警隊伍。
常規部隊放到NCPD裡都是個頂個的精英,來一幫還不如NCPD的工具人完全屬於意義不明。
“答案就是,這個隊伍,是一個看起來像輔警隊的秘密武裝。”
羅琦露出了讓巴里感到有些害怕的微笑。
“規格……如果可以,我希望能達到暴恐機動隊預備部隊的水準,當然這很難,所以雖然是掛靠,不過一切待遇和條件往常規部隊靠攏。”
“影子部隊?”
巴里說出了一個詞兒。
“影子部隊?”
羅琦思索了一下。
“你要這麼說也沒錯……不過和常規部隊不同的是,這個隊伍的定位。”
暴恐機動隊就是暴恐機動隊。
無論是正式部隊還是預備部隊乃至常規部隊,都是正兒八經的最高序列的執法戰鬥單位。
但是這支部隊不同。
它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培養NCPD那樣的普通警察,或者暴恐機動隊這樣的殺戮機器。
“義警的意思,就是你們並不是真的警察。”
羅琦說道,“加入這支隊伍,不僅不會有聘用合同,不會有志願服務證書,不會有正規警員編制,甚至連一張合作證明文書都不會有。”
“也就是說,在理論上,壓根不存在這支隊伍。”
巴里補充道。
“對頭。”
羅琦點點頭。
他就喜歡和這種會替自己補充沒說完部分的聰明人交流。
輕鬆極了。
“我這麼說你就知道了——這個隊伍的人員來源,是常規部隊‘辭職’出來的無關人員,還有類似你這種在NCPD待不下去的前警察。”
羅琦看到巴里的眉毛逐漸抬高,露出了壞壞的笑容。
“你們不是執法人員,所以你們在處理某些案件的時候,用到一些不符合規定的手法,也是很合理的嘛。”
“義警義警。”
“壞蛋壞事幹太多,喪盡天良,被正義的市民們給幹掉了,我們作為執法部門,當然是不能多加責難,不是嗎?”
巴里看到羅琦那淡淡的微笑,還有藏著大陰謀的話語,漸漸覺得毛骨悚然起來——
怎麼越看羅琦越像大反派啊?
當然,他仔細一想,也完全理解羅琦說的意思。
NCPD受制於身份和體系,總是束手束腳的,對各種特殊情形的犯罪沒辦法動手。
暴恐機動隊受限於案件型別,不能管太寬免得引起公司的忌諱,所以就得尋求一個瞞天過海的方法。
“那些犯罪分子是被怒不可遏的當地人打死的,關我們暴恐機動隊甚麼事兒?”
巴里都能想象出,未來某一天,混不吝的羅琦,用那種拽得二五八萬的姿勢,一腳翹在桌子上,大馬金刀地和NCPD前來質詢的人員交流的樣子。
這簡直就是……
太他媽爽了!
“草,老子早就想這麼幹了!”
巴里一丟帽子,恨恨地咬牙切齒道。
“滾他媽的NCPD,滾他媽的公司,滾他媽的白手套……直接宰了,世界上就少了一個人渣。”
對他來說,做出這種決定,並沒有甚麼心理負擔。
在NCPD吃的排擠和壓迫,簡直快要徹底摧毀他不斷在正義和麻木之間反覆扭曲的內心。
現在乾脆連工作都丟了。
那好啊,反正自己一個人,甚麼也不剩,乾脆就反了他孃的,幹票大的!
“我加入!讓我加入!拜託!”
巴里鄭重其事地雙手握住羅琦的右手。
這倒是讓羅琦小小地尷尬了一下。
“不要著急,我說過了,我給你發郵件,就是,因為你,是一個我尊重的警察。”
羅琦看著巴里的雙眼,想要透過這種方式傳達自己的真誠。
“富有正義感,不忘初心,敢愛敢恨,而且很有主動性。”
說著說著,巴里開始有些不好意思了。
“這麼說吧,我的本意就是‘收留心碎前NCPD警察’,哈哈……既然福爾特和科爾裡奇不想當人,那我們就自己來。”
羅琦這句輕飄飄的話,卻說到了巴里的心裡。
但凡在NCPD裡被壓迫得屁都不敢放一個的警察,誰不知道上司的上司的上司是甚麼鳥貨色?
一層壓一層,一級壓一級。
遇到人好的,只是明哲保身的上司,頂多就是好言相勸,外加強行阻攔。
遇到那種同流合汙的,小鞋都快被穿爆了。
尤其是遇上流年不順的日子,心情本就低落消沉,還要被百般刁難,那真的會直接讓人玉玉了。
一年兩年還好,三年四年也能撐。
但是再久,還有多少人能像巴里這樣記得最初的自己?
要麼是刻意忘了,要麼就是被日夜折磨得瘋了。
對於自身人格的懷疑,最容易讓一個人發生心理上的畸變。
這支新的隊伍,就是這些無路可走的人的新港灣。
但有人可能會問了——
既然NCPD做不下去,為甚麼不辭職呢?
哈哈。
辭職。
辭職了上哪兒去找新的工作?
這年頭科技這麼發達,勞動密集型產業除了在偏遠的地方,絕大部分的流程都已經被機器代替。
人們在夾縫中生存於各種尚需要人類才能處理的衍生職位上。
比如賽博空間和附屬產業。
警察雖然待遇不高,但是基本的保障還是有的。
這種條件對不起他們出生入死、維護治安的付出和冒險,但是其他工作可能會更差。
是的。
差,和,更差。
如何取捨自然不必多說。
更何況像是巴里這種,更多是被正義感驅使著成為執法者,NCPD的敗落和黑暗,更加讓他覺得世界前方一片看不到希望。
既然有人立志於治安和執法事業,那麼羅琦就幫他們一把咯。
用暴恐機動隊的體系來管轄,能保證他們不會成為無組織無紀律的混亂武裝然後為禍一方。
但是因為存在的“虛無化”,導致他們又不受警務人員的規矩限制,更不用在乎輿論之類的。
雖然暴恐機動隊也沒在乎過。
這樣的去處,對於巴里而言,簡直就是量身定製的。
而其他能過羅琦篩選一關的人選,就算不完全是為了正義而行動,拿著錢錢打著壞蛋,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無論生活的物質條件還是內心的精神需求,都能得到滿足。
不過,巴里的震驚,在羅琦告訴了他計劃的大致全貌後,達到了最高點。
“你是說,NCPD裡面……”
巴里下意識地住了嘴,然後往四周看了看。
“這裡是最高武力戰術部,放心說,隔牆沒有耳,除非NCPD打算再被我們rush一次。”
羅琦笑道。
“臥槽……臥槽……你真是……夠膽!”
巴里想了半天,都覺得不可思議。
往NCPD裡面安插暴恐機動隊的人手!?
這……
要是哪一天NCPD起了內訌。
豁,那敢情好。
巴里又不由得想象羅琦拽得二五八萬的,用槍指著福爾特或者科爾裡奇腦門,然後嘴裡叼個大煙槍,臉上戴個麥克阿瑟同款大墨鏡的流氓表情了——
從警官到警員,全是我的人,你拿甚麼跟我鬥?
要執行這個秘密計劃,那確實需要一個隊伍來隱藏他們。
這些失去了暴恐機動隊職位的臥底,還有他們這些失去了NCPD職位的義警……
消失在光天化日之下,無跡可尋。
實則轉換身份,潛入暗影之中,以另一個身份繼續活動著。
完完全全的影子部隊。
“影子部隊?好名字。”
羅琦越想越覺得這個名字簡直太符合這個新隊伍的定義了,於是直接拍板。
“就叫影子部隊了。”
“會不會……太倉促了?”
雖然巴里也覺得這個名字還可以,但是由於是自己取的,他對於自己的取名完全沒有任何信心,於是有些猶豫地問道。
“不會啊,我覺得挺好的。”
羅琦笑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起名字也是一樣。靈感嘛……有時候就在一瞬間。”
看到巴里還有些糾結的模樣,他接著勸道。
“如果有合適的名字,我們再換就是了,反正我全權負責,我說了算。”
這麼說,巴里才放心下來。
“不過,比起外號,我們對外得有一個能夠說得過去的名字作為掩護。”
羅琦思索了一下,看到了PDA上。
如果確定了基地選址,就不可能不被外人看到,那麼務必需要一個欺騙性極強的掩護外殼。
就像“五道口職業技術學院”一樣,一聽就不起眼。
那麼甚麼偽裝符合他們的日常活動要求呢?
首先他們的人數不多,但是需要經常出入。
其次訓練射擊的時候需要開槍,其他活動也會產生噪音。
再者還要有足夠的空間停放載具。
還有隊伍裡的人,都跟上班一樣需要頻繁地聚集,需要由頭。
那麼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暴恐機動隊訓練基地!
NO!
當然不是!
羅琦可沒打算髮神經搞這麼高調。
是甚麼東西每天跟開店似的人進人出,還會不斷傳出開槍的聲音?
“帶靶場的軍火商店兼射擊俱樂部。”
羅琦悠悠地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巴里愣了一下,沒想到羅琦竟然選擇了這種不算低調的偽裝。
“槍店?那……槍呢?我們真的要賣槍嗎?“
“當然。”
羅琦點點頭,“我可以從羅格那裡拿到大量的代售單子,反正又不打算靠這個掙錢,賣甚麼都可以。”
“黑槍?”
作為警察,巴里很敏感這點。
“不行嗎?”
羅琦回以一個微笑。
“可是……我們不是……還算是義警嗎那樣的話?”
巴里猶猶豫豫地問道,然後看著羅琦胸有成竹的表情,眼睛慢慢地變大了。
“嗯哼,就是你想的那樣。”
羅琦點點頭,吹了個口哨。
賣黑槍?
是啊。
但是甚麼人買了甚麼槍,羅琦可會一清二楚的哦。
釣魚執法!
巴里差點脫口而出這個詞。
“而且我們也賣正規槍,籤合同,嚴格稽核身份,多趕跑點人。”
羅琦補充道。
“這樣來買槍的人就會非常少——別人怕倒閉,我們巴不得清淨一些。”
還能這樣的!?
巴里雖然做警察這麼多年,但是像羅琦這種黑事做起來一套一套的,還真是頭一次見。
我靠,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