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特,跑去,幫助,康陶,建設,鬼城,了?
當羅琦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是懵逼的。
保羅也不例外,一臉“啊??”的表情,看著這個一臉淡定的自稱“羅伯特”的傢伙。
“你怎麼知道?”
羅琦也沒管保羅還在場,問道。
“網路監察和荒坂這幫二逼,還一個勁兒地跑到水晶宮去找她,可她早就跑去幫康陶建鬼城了。”
強尼有些嘲諷地說道。
這是發生在甚麼時候的事情?
首先奧特脫離了,那肯定就是2023年荒坂塔遇襲之後。
還有,鬼城?甚麼鬼城?
不會是那個吧?
看著羅琦不斷變化的表情,強尼說道。
“沒錯,就是那個鬼城。”
他搖頭,說道,“荒坂絕對沒想到,自己千辛萬苦地抓人,最後把人抓到了對家那邊去,要不怎麼說命運無常,總是有些小驚喜呢。”
小驚喜?
驚嚇還差不多!
羅琦和保羅得到了強尼的“口供”,飛快地扒拉起資料來。
鬼城,以前指的是沒有人居住,因為各種原因被拋棄的城市,例如典型的礦業城市。
隨著企業和工人的離開,城市變得空無一人。
而現在的鬼城,指的是沒有人類的城市。
可不是甚麼動物世界,而是機器的世界,AI的世界。
早在之前羅琦就做過功課——
有不少城市被流竄AI控制的機器佔據,更有甚者甚至恢復了一部分的生產秩序。
按照這個邏輯來說,在海洋裡活動的潛艇,其實也可以說是脫離了城市的另一種AI生態。
只不過是那種對人類充滿敵意的。
AI們也不是傻子,會選擇儘可能條件優渥的鬼城。
越是工業體系完善的大城市,網路和電路分佈越全面的城市,越是上好的選擇。
不用看資料,羅琦就知道的兩大鬼城——
香港和釜山。
這兩個人口數量均達到了百萬人的級別,雖然不能和夜之城比,但也是一個很恐怖的數字。
在2023年,分別大約是七百萬和三百萬。
然後,因為第四次公司戰爭之中投放的生物武器,變成了無人生還的死城。
一個偌大空殼子,曾經輝煌的墳墓,就這麼矗立在大地之上。
AI鳩佔鵲巢,入駐其中。
其中,香港就是奧特的其中一個落腳點,也是她和康陶開展合作的出發點。
不是NC康陶,而是CN康陶,總部的那個。
看到羅琦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保羅出來解釋了——
其實和人們想象中的不同,很有違直覺的事實,就是各大公司,其實很多都有和AI進行合作。
當然,在深網癱瘓,AI暴亂的前提下,這種行為是極為忌諱的,所以絕大多數公司,都把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但就像絕大多數情報一樣。
知道的人多了,無論保密工作做得有多好,始終會洩露。
也許知情人裡面並沒有叛徒,但是在無意間展示出來的資訊片段,可能會被有心人利用起來,然後發現一些不得了的秘密。
康陶所展現出的智慧武器的技術,不可能是依賴AI才擁有的結果。
如果AI真的有這本事,那麼人類滅亡也只是遲早的問題了。
世界上最恐怖的,始終是人類自己。
根據康陶近些年來的發展方向,羅琦基本上可以確定,康陶恐怕從AI那裡,或者說奧特那裡,學會了一些……特殊的小技巧。
比如最近在太平洲開始嘗試建設的智慧物流中心和伺服器基站。
當時羅琦就覺得那個藍圖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和夜之城的畫風似乎並不是很匹配。
現在才意識到問題在哪兒——
那壓根就不是為了人類活動而設計的。
層層疊疊宛如蜂窩般的隔斷空間,無數的機械臂在滑軌和無人機以及傳送軌道之間,傳遞著物品。
這分明就是一個高度密集化的無人物流輸送和分配體系。
很成熟。
成熟到了,顯然經過無數的錘鍊。
鬼城最特別的一點,就是沒有人,AI會利用手頭的資源,選擇效益最大化的方案。
那麼不斷的改進,最終會讓它們交出一份比人類更加完美的答案。
這才是一個流竄AI真正可能擁有的水準和研究方向,也是公司們最為看中的全新領域技術,能夠讓他們比同行更進一步,引領潮流。
領先的頂端優勢代表著甚麼,基本無需贅述。
康陶作為智慧武器領域的新晉龍頭,顯然是吃飽了智慧市場,也難怪敢和荒坂這養的老牌企業叫板。
只要不危害到人類的安全,和AI交易,只要利益足夠,總有人會選擇承擔風險。
對於他們來說,這叫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現在,那塊丟失的拼圖,終於補上了。
在過去的這些年裡,奧特肯定經歷了很多——
從一個資料化的人格意識體,變成強大的AI,的確足夠徹底改變一個人。
不,確切來說,是把一個人徹底變得不像人。
即使不去融合任何其他意識體的人格部分,大量只屬於AI的邏輯分析模組,也會徹底透過填充架構,來從根本上改變思維模式。
數量多到一定程度,其實本身的人格反而不重要了。
甚麼東西在運作,佔用了最多的配置資源,甚麼東西的執行許可權最高,它就是真正的AI核心。
這一點,甚至簡單到了不需要去印證的地步。
“你做好準備去面對它了嗎?”
保羅對著強尼問道。
他問的是心理準備。
技術這邊,他隨時可以向強尼開啟單向的通道大門,或者如同巫毒幫那樣,利用relic裡強尼的資訊,把奧特吸引過來。
重點是,然後呢?
他們要怎麼處理?
奧特和強尼見了面,會怎麼說?
這都是問題。
還有,保羅在這裡,那麼他們之間的交流,恐怕就沒有辦法避過這個有些話癆的傢伙。
要不?把他拉入夥?
羅琦思考著這種操作的可能性,順便等待著來自強尼的答案。
他才是當事人,他才要見奧特,決定自然是他來做。
“我還是得和她見上一面。”
強尼想了一會兒,還是堅定了最初的想法,“有些事,得當面說清楚。”
“當面說清楚,是啊,當面。”
羅琦嘆了口氣。
他不想再重複那些潑強尼冷水的話了。
AI是AI,奧特是奧特,之間不是同一個東西。
沒有道理,只有利益。
在某種程度上,AI對所有東西的判斷和決定,比資本還要更加冷酷無情而且絕不會有絲毫憐憫。
“我想問問,你到底想和奧特說甚麼?”
羅琦問道。
“想說甚麼?不,是想問甚麼才對。”
強尼搖搖頭。
他有太多的疑惑需要去解答,也有太多的遺憾需要去彌補。
他來不及思考自己現在這種情況是怎麼形成的,但他很想脫離這種困境。
羅琦幫不了他,赫爾曼也幫不了他,荒坂也是如此。
也許,開發了靈魂殺手的奧特,會有思路?
還有,奧特·坎寧安,拋開這些紛紛擾擾的事,她也是他的女友,他的愛人。
羅琦想了想,如果換做是自己,恐怕也很難就此輕易地放下吧。
起碼要,見上一面,然後徹底死心。
這麼一想,一切看起來近乎倔強的堅持,也都變得合理了起來。
只是強尼不善言辭,從不需要別人站在他的角度思考。
“好吧,既然你確定了,那就……?”
羅琦點點頭,看向了保羅。
“當然,沒問題。”
保羅說道,“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吧。”
於是,一個巨大的決定,就在這麼短暫的時間裡確定了計劃,然後開始執行。
強尼因為本身就是資料意識體,所以不需要多的步驟,可以直接接入網路。
羅琦則佩戴了視覺化頭罩,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加入其中,透過外部輸入裝置來在賽博空間裡和其他人交流。
這些裝置會把他的聲音和操作轉化成對應的資訊輸入。
當然,他人是沒有直接接入網路的,這就是直接的差別。
所以哪怕被AI攻擊了,也僅僅只會炸掉裝置而不是腦瓜子。
風險幾乎完全集中在強尼身上。
進行了簡單的除錯,羅琦和強尼都做好了準備,而保羅則會在黑牆的這邊,為他們監控著全域性。
當然,同時也防備著流竄AI的藉機入侵。
為此,他呼叫了網路監察一半的空餘效能,專門加強了配套的保護措施,確保不會有任何可疑的資料遺漏,造成難以估量的後果。
複製強尼的記憶片段,然後將資料送出黑牆。
在羅琦的視野裡,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然後就是一個羅琦、強尼和保羅所在的,視覺化的通訊頻道。
沒有花裡胡哨的視覺效果,因為在賽博空間裡,資料本就是無形的,更別提立體的影象了。
還沒等羅琦習慣這種有些安靜的恐怖氛圍,黑牆,就迎來了它的老夥計。
“是奧特,她出現了。”
保羅說道。
“她響應了那條資料,肯定是意識到你的存在了。”
這話是和強尼說的。
他並不清楚強尼和奧特的關係,但現在看來,肯定不簡單。
如此多年過去了,一個他的特徵片段,依然能引來奧特,這就能說明一切了。
“去吧,穿越過去。”
保羅給他們開啟了通道,把羅琦和強尼送了出去,然後一個人坐鎮大後方。
這也是他第一次和流竄AI如此近距離的接觸。
對於駭客而言,這不是機會關不關鍵的問題,而是見了之後能不能活著回去的問題。
好在有強大的裝置給他做後盾,一切都好說。
“強尼。”
看到強尼出現的一瞬間,奧特就呼喚了這個名字。
儘管只是簡簡單單地一叫,羅琦卻覺得恐怖遍佈了全身——
從上帝視角來看。
名為“johnny”的字母組合,瞬間充斥了整個賽博空間的周遭區域,堵塞了所有的資料。
一行行程式碼,一句句函式,全都附帶上了強尼的名字。
就連羅琦的耳邊,都有無數各種語言的強尼響起,聽起來就像不可名狀之物的低語。
一種陌生的恐懼,和鬼畜的強大,讓羅琦的心跳稍微慢了半拍。
不過很快,他們就丟失了方位。
和保羅之間的連線就斷開了。
羅琦還好,直接摘下頭盔一臉懵逼。
強尼直接躺著了,跟宕機了似的。
但是戴上頭盔,他卻依然能看見奧特。
沒錯,看見。
視覺化的介面,讓他們見到了奧特的模糊的臉,還有一個看不清現實和虛擬交界處的抽象資料世界。
大量的對話方塊和麵板構成了世界的基石,無數天文數字級別的字母和數字,充斥了整個空間。
和那種抽象意味更甚於實質的視覺化賽博空間起來,有一種獵奇和詭異的恐怖。
“那是網路監察,我們不能待在哪兒。”
奧特解釋道。
“所以我們現在在哪兒?”
羅琦開麥問道。
“我創造的臨時庇護所,安全得很,沒人會來打攪我們。”
奧特解釋道。
真是牛逼。
羅琦一邊聽著保羅的吐槽,一邊說道。
竟然在保羅的面前,直接原地修了個房子,然後把他們仨關了起來。
雖然最初的目的是為了防止其他流竄AI的攻擊,還有不明身份的窺探,但是這種平地起高樓的本事,哪怕是在賽博空間裡,也很恐怖了。
這就是AI和人的缺點。
人的反應速度是有上限的,也就是人類的極限是有限的。
所以奧特不做人了以後,反而在這方面變得更加強大了。
“網路監察,他們發現我了,但是在黑牆外,我是無敵的,他們奈何不了我。”
奧特繼續說道。
那不是網路監察,而是暴恐機動隊,只不過是“借用”了人家的伺服器而已。
“對,但,是你救了我們——換句話說,你沒有記恨我吧?”
強尼開口問道。
如果是羅琦,恐怕會覺得年和2023年實在隔得太久了。
但他是強尼。
在2013年後一直和奧特有斷斷續續聯絡的強尼。
其實他們兩個並不生分——
當然,這個前提是建立在奧特還是那個奧特的基礎上。
“我認出了你的印記程式碼,但不知道你為何來到這裡。”
奧特的情緒,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高漲。
“沒甚麼,就是想來見見你。”
強尼的回答,笨拙得有點傻,但是感情很真摯。
可惜的是,奧特現在是個AI,沒有感性思考的模組。
“我注意到,你的樣子很特別。”
如果奧特是個流落賽博空間半個世紀的正常人,現在估計已經情感大爆發,複雜得要命了。
但是奧特沒有。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冷靜,沒有一點兒情緒波動。
羅琦偷偷摘下了頭盔,朝著保羅打手勢。
只有這樣子的物理聯絡,才不會被奧特察覺。
他要的是,保羅把這次會面的資訊全部記錄下來加以分析。
而他羅琦,就是這次見面的超夢攝像機本機。
“還不都是relic和荒坂害的。”
強尼一說到這個就情緒波動。
“我知道,可與我有何關係?”
奧特反問道。
“你有臉說沒關係?”
聽到奧特不近人情的回答,強尼一下子就火了。
“你創造了靈魂殺手,然後把這個超級武器交給了荒坂。結果害死了我和你,還有夜之城一半的駭客!”
強尼的控訴,屬實有點胡攪蠻纏。
但是在他看來,簡直委屈到爆炸。
奧特不能說必須為此負責,但是絕對脫不了干係。
“你的死是你咎由自取。”
奧特接下來說的話,別說強尼了,連羅琦都聽著心頭咯噔一跳。
透心涼。
那種被瞬間傷透了心的感覺,非常的殘酷,連羅琦都能感受到。
不過好在羅琦已經給自己打了預防針——
現在的奧特,不是過去的那個奧特了。
“我艹,奧特,我是為你跳下去的,你居然跟你沒關係!?”
強尼難以置信。
“的確無關。”
奧特的解釋依然面無表情。
“你從荒坂大廈拼命救出的奧特·坎寧安已經不存在了。”
奧特,或者說名為奧特的流竄AI說道,“而且你心裡應該很清楚,她的死,你脫不了干係。”
啊?
這又是啥情況?
羅琦又雙叒叕一次懵逼了。
2013年,奧特死了,和強尼脫不了干係?
難道是因為強尼失手害死了她?
可強尼不是衝進荒坂公司救她了嗎?
雖然聽說結果是沒成功,但是奧特的資料體儲存下來了,這……
“你還有多少事情沒和我說?”
羅琦也有些無奈。
“這些不是重點。”
強尼現在懊惱得很,腦子一片亂糟糟的。
“你看著這個你一直要找的奧特,再說一遍這句話?”
羅琦白眼都要翻到肛門去了。
真不知道當年奧特是甚麼狗脾氣,能夠和強尼這個傢伙走到一起去。
但現在看來,指望從這個AI身上往回推,是不可能了。
“好吧,那既然強尼不肯說,你能告訴我當年發生了甚麼嗎?”
羅琦轉向了奧特,問道。
“我沒有這個義務,但是也無妨。”
奧特的回答冰冷得讓羅琦覺得牙疼。
要是以後素子和梅麗莎也有這種語氣和他說話,那他多半是要抓狂的。
AI?
牛逼是牛逼,厲害是厲害。
但是一個人,首先他得作為一個擁有人格思想和靈魂的生物,才能被叫做人。
這個有著奧特印跡化資料的流竄AI,絕對不是強尼日思夜想的人。
如果一個人被上傳到了資料空間,那麼這個人和留存在肉體之內的人,是同一個嗎?
這樣的問題,他一直感到很為難。
沒有定數。
但是今天見到了奧特之後,他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是不是同一個人暫且不知,但如奧特這般的意識體,已經徹底不是人了,而是另外的存在。
既然不是人,那麼也沒必要用和人打交道的方式相處。
他抬頭,想要看到那虛幻中的真實。
可惜,望到的,只有混亂和透露著幾分可怖的無線資料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