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於對羅琦的信任,強尼最終還是跟著他走了。
對於強尼這種鳥脾氣,其實不僅是羅琦,所有人都是沒辦法的。
只不過區別在於。
以前他作死,頂多自己去死。
現在作死,搞不好要把所有知道relic的人全都給拉下水。
但是你不管他吧。
不行,他自己會去堅定地搞事情。
但是你管他吧。
他也會一直堅定這個想法,直到有機會為止。
羅琦甚至都想幹脆給他鎖起來,身體停用了算了,讓他一個人冷靜一段時間。
對於別人,這種方法也許有用,但是對於強尼……
他可以很負責任地說,沒戲。
強尼不僅不會自我反思,還會在被關起來的這段時間裡不斷地折磨自己和折磨別人,然後把一件想做的事情,變成執念,再變成讓所有人都後悔的瘋狂。
俗稱神經病。
也就是強尼是那個年代的人了。
要是擱2077年,強尼這脾氣,非得和暴恐機動隊幹上一架不可。
當然,這不是主要原因。
強尼脾氣大,他羅琦就沒脾氣了?
直接把訊號切了,強尼就是再有想法,也得歇逼。
主要是,他也對接觸奧特,有想法。
這是遲早的事情。
如果基本可以確定奧特是個無惡不作、已經徹底喪失人性的流竄AI,那麼羅琦不會讓強尼有操作空間的。
可以的話,鎖定她存身的裝置組網,然後呼叫飽和式EMP轟炸。
就算不能一口氣全消滅,也能將她的主體資料給摧毀,即便還能苟延殘喘,也會一朝回到解放前。
真以為羅琦是甚麼心地善良的好好先生的話,可是要吃大虧的。
他最擅長的就是在所有人都心軟的時候,來一刀狠的。
“你要帶我去哪裡?”
強尼和羅琦上了德拉曼以後,問道。
“一個能解答你和我疑問的地方。”
羅琦說道。
……
“啊,是你,你又回來了。”
保羅看到推門進來的人,登時驚喜地說道。
“是啊,我又回來了。”
羅琦隨意地找了個地方坐下,“還帶了個傢伙過來。”
已經換好衣服遮掩被子彈命中的身體,強尼·銀手,或者說羅伯特·鐵手,走了進來。
“哦,哦……怎麼稱呼?”
保羅看到有新朋友過來,態度還是挺積極熱烈的。
“羅伯特,你叫他羅伯特就可以了。”
羅琦說道。
然後他就看著強尼和保羅握了握手。
“暴恐機動隊的駭客,老實說,我還以為你們這裡都只有拿槍的呢。”
強尼倒是不客氣。
“啊,基礎人員也是很關鍵的,我們可以提供多種多樣的支援,而且在某些時候,駭客技術可比子彈要管用的多。”
保羅一說起這些東西就頭頭是道,沒完沒了。
“打住,我們來是有重要的事情。”
羅琦覺得有些頭疼。
“嗯,是這樣,我的這個朋友他需要……算了,直接說吧。”
他揉了揉太陽穴。
“他要穿過黑牆,去找一個叫做奧特的流竄AI。”
這話羅琦說出來倒是沒甚麼負擔。
可是強尼卻被他的直接嚇了一跳。
雖說羅琦告訴他,這裡是能夠解決問題的地方,但是面對一個他不熟悉的人就直接交底,還是有一些不放心。
不過一想,遲早都要經歷這一步的,倒不如從一開始就痛痛快快地說了。
在這種問題上,他想的倒是不如羅琦通透。
“哦~我明白了,你剛才找的那些個攻擊黑牆的目標,就是為了找他吧。”
不得不說,保羅在看破不說破這方面的技能,基本是負的。
但好在羅琦和強尼都不是甚麼彆扭的人。
“你要穿越黑牆?沒問題,小意思。”
保羅在技術方面總是很讓人安心。
“不過我能問一下,你們找一個流竄AI究竟要做甚麼?”
究竟要做甚麼?
這才是真正要保密的關鍵啊。
羅琦和強尼對視一眼。
“好吧,那我來說吧。”
羅琦說道。
“這個叫做奧特·坎寧安的流竄AI,是……羅伯特的……老相識。只不過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他們失散了很久,所以就想著是否能夠重聚一下。”
羅琦謹慎地使用了措辭。
這句話裡沒有一個字是假的,只是缺失了大量關鍵資訊。
甚麼狗屁的羅伯特。
甚麼扯淡的老相識。
用羅格的話說,壓根就是強尼成天惦記著那個果兒。
不過其實換個角度,設身處地地思考一下,也是能理解的。
對於強尼而言,昨天就是2023年。然後他從痛苦之中沉浸了10年,決心要在那晚荒坂塔的行動中把奧特拯救出來。
就這麼失敗了,然後看著世界天翻地覆?
在知道奧特還存在的訊息之後,強尼其實一直把這件事情作為自己的諸多心事,埋藏在心底。
直到巫毒幫被徹底幹掉,然後奧特現身,把他們全都“吃”了。
作為一個近些時間來攻擊黑牆最主要的流竄AI,奧特的形象並非家喻戶曉,但是很容易把這個恐怖的賽博空間怪物,和當年那個被困在了資料裡的女人聯絡起來。
對於公司們來說,哪怕是對於荒坂,奧特這個名字代表著很多,但她最大的價值就在於靈魂殺手初期靈感程式碼的編寫還有逐步完善。
現在的靈魂殺手已經和relic一樣,成為了永生計劃中的一環,有沒有那個早就不知道失蹤多少年的奧特,根本沒有甚麼區別。
真正在乎她的人?
只有強尼了。
但是今天羅琦代帶強尼來這裡,不是因為奧特可以給他們帶來甚麼,而是為了強尼在和“它”打交道的時候,不至於誤入甚麼陷阱或者被矇蔽,亦或者觸發甚麼不得了的東西。
“不過在開始前,我覺得我們最好還是查證一下關於奧特的情報。”
羅琦強調道。
“當然,當然,沒問題。”
保羅被這麼一說,才意識到在自己興沖沖地向別人展示自己高超的技術之前,還有別的事情要幹。
於是保羅開始飛快地操作起來。
NCPD的資料庫是很全面的,當然,這個全面並非針對所有人。
他們沒辦法把情報的眼線伸到千家萬戶裡,以此確定整個城市裡的任何動靜。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對於公民個人資訊的掌握,甚至還不如一些公司。
但是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許多隻有官方才能接觸到的情報,卻是異常的豐富。
比如關於黑牆和深網的流竄AI評估報告。
這些資訊都是很碎的。
就像在第一篇有人專門整理的資訊彙總文獻之前,有關某個東西的資訊,其實絕大部分都是以這樣的形式存在於網路上。
就像那些無名的AI,他們可不會在自己的臉上寫上自己的名字,然後出現在網路安全系統面前的時候,大張旗鼓地顯擺自己的身份。
保羅選擇了倒序的追溯方法。
從當下開始的黑牆安全記錄,確認名為奧特的流竄AI,然後日期一點一點地往回倒。
讓人比較觸目驚心的是,奧特在進攻黑牆的手段上,基本上可以說是肉眼可見、日新月異地變化。
從一開始的略顯簡陋,到最後的花樣百出。
不得不承認,AI的自我學習能力的確很強大。,但很可惜,黑牆也同樣是個AI,而且無論是體量還是學習資源都要更加豐富的多。
只要一個方法,曾經被嘗試用於攻擊黑牆,那麼黑牆就會學習,並且對其加以防範。
而流竄AI學習的主要方式,就是透過現有資料和資料進行分析,然後進行批次試錯。
在這個過程中,大量的資源被消耗。
很難說究竟是奧特還是黑牆變強得更多,但可以肯定的是,這是一個協同進化的過程。
發生在兩團資料之間。
而在最近這段時間裡,奧特顯然也意識到了常規方法對於黑牆的無可奈何。
於是她開始轉而尋求從前沒出現過的方法,儘管絕大多數都是無效的,但的確削弱了黑牆那種未卜先知的能力。
時間繼續往前倒。
在奧特長時間對黑牆發動攻擊前,就已經有許多的資料表明,她曾經出現在夜之城周圍。
但是特徵碼也是一個不斷變化的東西。
所以他們沒辦法直接回到2023年,看看那時候的奧特究竟是甚麼樣的。
他們只能利用2077年的奧特一點一點地往回推。
在大重建時期,也就是距今已經有30多年的2045年。
隨著城市的重新發展,城市子網的網路資源越來越受到這些習慣了在惡土荒原上尋找資源的AI的注意。
網路監察正是在這個時候開發了名為黑牆的專案。
“AI”這個詞,本不應該得到如此不公平的待遇。
人們恐懼於AI,因為AI而損失慘重,花費大量的寶貴資源來保護網路。
在這個時候,利用一個新的AI去對抗舊的叛亂AI,這聽起來是一個不被大眾所接受和認可的行為。
離經叛道。
這種事情其實並不少見。
但結果說明了一切——
網路監察,還有全球各地的政府,成功的用一道黑牆,將他們新構建的子網保護下來,以此供應人們的使用。
人們也正如網路監察所宣傳的那樣,認為黑牆就是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火牆。
而不是AI。
這個秘密知道的人不多,但是在有能力知道這個秘密的圈子裡,壓根算不得甚麼秘聞。
除了那些整天沒事瞎嚷嚷的末日恐怖分子,壓根不會有太多人對這種已經安全了幾十年的東西,有甚麼恐慌心理。
當然在特殊情況下,任何東西,甚至是憑空捏造的,都可以成為恐慌的製造來源。
所以在表面上,一切都安寧祥和。
追溯到了這個時期以後,資料開始變得極其不全面,且支離破碎。
這完全是拜2023年第四次公司戰爭的後遺症所賜。
城市要重建,社會要重啟,秩序要重塑。
二次動亂引起的恐慌和損失,其實一點也不小。
保羅不太清楚,但是對於暴恐機動隊的一些老人來說,那個年代也並不算特別遙遠。
羅琦沒打算因為這個就專門去麻煩他們一趟。
當時黑牆沒建立起來,那麼相關的記錄資料也就隨之徹底中斷。
可以看得出來,雖然網路監察心又黑,下手又狠,又整天翫忽職守,但是無論是技術力還是正兒八經幹大事的時候,的確是有點東西的。
黑牆的出現可以說把當時糟糕的網路環境進行了一次重新定義。
有組織,有紀律,不再各自為戰,腹背受敵,參差不齊。
新的秩序已經建立,夜之城就此進入了最近的一次高速發展階段。
在這個期間,不僅僅是夜之城,整個加利福尼亞州乃至美國西海岸,都沒有找到有關奧特的有效記錄。
只在一些遠渡重洋而來的資訊碎片中找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片段。
但這依然不足以作為鎖定源頭的證據。
畢竟奧特學來的程式程式碼,可能是用人工神經網路對當時網路上的大資料的一次海量學習。
同樣的程式碼可能被別的AI,或者乾脆就是以前的人所使用過。
那麼跟隨著年代往前溯源的方法就算失敗了。
不過他們並非沒有其他方法。
2013年到2023年之間的資訊,其實並沒有因為年代久遠而稀缺到想象中的程度。
換句話說。
2023年到2045年間的混亂,其實是第四次公司戰爭的副產物。
在那之前,其實世界的發展還算不錯。
不過就算沒有第四次公司戰爭,也會有其他的矛盾。
日益激化的利益衝突,能源短缺,民族情緒,外交壓力。
不僅僅是美國面臨著自家後花園失火的困境,歐洲面臨著嚴重的經濟危機,就連亞洲的日本,也要再一次踏入經濟泡沫破碎後的又一次動盪。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
資本已經凌駕於一切之上,成為了萬物的主導者,那麼公司戰爭,自然而然也就是資本政治的延續。
沒有荒坂和軍用科技,還有大量的巨頭公司等著參戰。
體量同樣龐大的怪獸還有很多,戰爭是打不完的。
這麼一看,直接把地球打得支離破碎的第四次公司戰爭,反倒變相地進行了一波勸架。
大家都知道,這種體量的怪獸之間對抗起來,很可能會毀滅現有的人類秩序。
所以能咋滴,不打了唄。
一個個從2023年混亂到了2045年,再從2045年努力重建到了現今2077年。
羅琦覺得有句話說的不錯。
他不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戰使用的是甚麼武器,但是第四次世界大戰使用的肯定是石頭和棍子。
從歷史教訓來看,這話是對的。
荒坂和軍用科技之間的戰爭讓全球變得滿目瘡痍不假,但是其他公司也並非就置身事外。
大規模的熱戰沒有爆發,小規模的衝突從不停止。
這些公司的體量加起來遠遠要超過荒坂和軍用科技,他們給世界帶來的破壞,並沒有那麼暴力,但可能卻更加長遠和深痛。
你很難想象,兩家公司為了摧毀對方的經濟,竟然能打出汙染戰爭這種東西。
造成的結果就是一片海域生態的徹底破壞,還有洋流帶給全球其他區域的長年影響。
這只是這些年來的縮影。
蘇石化的熱核試爆破壞了大氣層,軌道航空之類的航天航空公司,把垃圾堆滿了近地軌道。
流竄AI聽起來很恐怖,但那只是人類留給地球和後代的小小禮物之一。
羅琦、保羅還有強尼。
他們看著這些就真實發生在曾經的過去的歷史,不知為何,搜尋奧特的任務已經偏離了方向。
心情卻變得愈發的沉重。
最後,他們還是找到了一些有用的玩意兒——
是荒坂。
在2023年荒坂塔核爆以後,絕大部分人的感受是世界末日來了,但是在一段時間以後,那種混亂的局面成為了許多人發家致富、混水摸魚的黃金時間。
當時深陷於戰爭中無法自拔的荒坂,根本沒有精力去追查自家資料要塞洩密的事情。
這給了蜘蛛墨菲可乘之機。
再之後,奧特被重新放歸網上,荒坂也曾經組織了一次不大不小的嘗試,但很快就放棄了。
為了打擊荒坂。
當時那些洩密的資料,被以檔案的形式共享到了網上,也就是俗稱的機密檔案洩露。
在這些東西里面,保羅找到了,被命名為奧特·坎寧安的資料意識體。
保羅還為此驚歎了一番。
不用說和2077年的奧特相比,就是2045年,那個重新活躍在西加利福尼亞海岸的傢伙,也遠不是那時候的奧特能相比的。
其實深網也並非是一成不變的。
在人們的記憶中,或者說刻板印象裡,舊網代表著神秘未知和危險。
事實也確實如此。
來自巴特莫斯的病毒,還有各種叛亂和失控的AI,幾乎可以說是群魔亂舞。
但是可以確定的是,當時活躍於網路上的主力軍,並不如經過幾十年不斷進化後的流竄AI危險。
當然,那個年代的技術也不如現在發達。
可究竟是當年更加困難,還是現在更加岌岌可危,這就是一個見仁見智的問題了
搞明白了這一點,那麼他們就弄清楚了奧特的“來自何處”與“去往何方”的關鍵。
然而,還有一個關鍵的拼圖沒有找到——
在2023年之後,至2045年重新出現的期間,奧特,究竟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