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最快地找到強尼？
在一切沒有徹底失控之前。
羅琦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來幫助他完成這件事情，當然，最好是一群。
好在他向來不是甚麼孤狼，就算是，也是有一大幫子兄弟朋友的獨狼。
思來想去，既要擁有足夠大的資源覆蓋面，又要能幫助他保守住秘密，也就唯有暴恐機動隊了。
這件事情肯定不能去擺脫網路監察。
事實上，連強尼的存在，都要儘量抹去，他使用“羅伯特·鐵手”這個身份活動，也正是出於這種目的。
這種情況下，監測範圍能夠覆蓋到整個夜之城黑牆的，出了網路監察本身，就只有那個傢伙了——
連網路監察伺服器都敢動手腳的保羅·奧德里齊。
不是說其他駭客沒有這種本事，只是他們沒有那麼寬闊的渠道來監視整個黑牆。
正在忙活，或者說總是一直在忙活的保羅，聽到了羅琦的請求，欣然答應。
對於他來說，與其說駭客是份工作，倒不如說是興趣。
現實世界對他沒甚麼吸引力，他和Bug這種人不一樣，唯一的人生追求就是在賽博空間裡發光發熱。
對於絕大部分人來說。
當興趣和愛好變成了賺錢養家餬口的工作之時，快樂也就隨之煙消雲散或者至少減半了。
但是保羅不同。
你很難想象，一個駭客在工作的時候沉浸於賽博空間無法自拔，休閒的時候也依然泡在裡面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這一點羅琦自愧不如。
他就沒把處理暴恐事件當成一種愛好，哪怕一開始的確覺得正義執行又酷又拉風，但實際上到了後面，麻木之後，也就漸漸覺得波瀾不驚了。
每天都要和違法犯罪還有生離死別、槍林彈雨打交道，反而會更加嚮往安寧和平的生活。
人都是這般矛盾的，羅琦也不例外。
所以他給自己找樂子，或者說枯燥中作樂的方式，就是從來不規規矩矩地辦事，按照所有人都習慣了的套路處理警情，而是自由發揮，出奇制勝。
那些重複性的工作，要麼丟給暴恐機動隊其他小隊，要麼丟給NCPD擦屁股。
好在高層都很支援他，知道他這種人不能按照常理來驅使，也就隨他去了。
正如現在這般。
“我來了我來了，保羅快幫忙！”
羅琦風風火火地衝進了保羅的工作室。
滿目琳琅的電子裝置，絕大部分羅琦都不知道作用，更別說叫出它們的名字了。
“別急，坐一下吧。”
保羅的聲音不慌不急地從耳機裡傳來。
他現在正在駭客椅上“躺屍”。
好吧，基本上每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都是這樣子的。
羅琦懷疑自己未來某一天，回想起保羅的時候，腦袋裡不是他的音容笑貌，而是這個和脫水鹹魚一樣的姿勢。
算了，駭客嘛，理解。
“黑牆，黑牆怎麼樣了？你能看到整個黑牆嗎？有沒有人嘗試穿過它？”
羅琦哪管得了那麼多，心急火燎地問道。
“別急，慢慢來，一口氣問那麼多問題，我要先回答哪個？”
和羅琦的著急不同，保羅顯得很是悠閒。
反正在某件事情引起他的興趣之前，他總是這般懶懶散散的樣子，也很少見到這兩種以外的情緒。
困難不會讓他害怕、恐懼或者煩躁，敵人也不會讓他生氣、憤怒或者自閉。
對於一個把賽博空間當家的人來說，這些都不算甚麼。
反正暴恐機動隊裡沒幾個正常人這件事，羅琦已經習慣了。
相比之下，保羅比那些每次出警都要大開殺戒的暴躁老哥溫和多了。
“嗯……黑牆，沒問題，接入了。”
保羅飛快地操作著。
一個個來自網路監察的資訊被他這個外人所呼叫。
別人都是養甚麼大型公共伺服器甚至是公司和政府財產當肉雞，他直接把網路監察的伺服器當肉雞。
這件事情要是被網路監察知道了，怕不是要引發最高武力戰術部和網路監察之間的外交矛盾。
但偏偏主管此事的諾瑪警長，近乎是放任地讓保羅一直瞎搞。
不過說起來，羅琦也沒資格批評他，畢竟做過分的事情，他也不遑多讓。
他們做事情從不囂張，但是遠遠比那些最囂張的人還要危險。
“我看看……這裡有一些之前的資料記錄……嗯，次數不是很多，但是黑牆的確遭到了一些零零星星的攻擊。當然，我說的是內部，外部的話，嗯哼，每天的壓力都很大。”
保羅一邊碎碎念一邊給羅琦介紹情況。
“哦豁，一段時間沒看，沒想到壓力又創造新高了，不過見怪不怪了，等哪一天黑牆撐不住了再說吧。”
“我關心的不是黑牆，講講內部攻擊的部分。”
羅琦雖然聽他的解釋，很是全面，但是未免有些太全面了，甚麼有用沒用的資訊都一股腦地說出來。
“別急嘛，有點耐心。”
保羅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又雙叒叕遭人嫌棄話多的事實，而是覺得羅琦這個傢伙性格不錯，總是願意耐著性子聽他逼逼叨叨一大串，每次都聊得暢快極了（單方面）。
所以對他的好感不低。
再加上巫毒幫被料理了，保羅就更加喜歡這個看起來武力不彰不顯、實際上動起手來一點也不手軟的傢伙。
“四個，其他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如果你的朋友真的打算穿過黑牆和外面的流竄AI取得聯絡，那麼撓癢癢的攻擊肯定是不行的。”
保羅快速篩選出來四個可疑的目標，然後繼續進行分析。
“有沒有可能，流竄AI把資訊傳遞到黑牆內部，或者不穿越黑牆的情況下，就和黑牆之外取得聯絡？”
羅琦不是很清楚這些猜測的答案，所以還是諮詢專業人士。
這些問題的答案，將會成為他推斷的依據，而不是一臉茫然地胡思亂想。
“當然有可能，只不過流竄AI往黑牆裡傳遞的，一般都不是資訊，而是病毒。”
保羅解釋道。
“黑牆同樣是個強大的AI，而且說實話，遠遠比任何一個流竄AI都要強大。網路監察是不會放任來自外部的可疑資料自由流動的，否則那就是自取滅亡。”
黑牆比任何一個流竄AI都要強大？
這個結論給羅琦一種極其特別的感受。
從邏輯上來說，黑牆要承受來自外部的所有攻擊和滲透，那自然是無比強力的，這很好理解。
但是從感觀而言，黑牆一直都是扮演著一個“保護者”的角色，所以哪怕這個“保護者”再強大，人們也很少去思考其AI的本質，和戰鬥力其實異常恐怖這一點。
“至於不穿越黑牆和外部取得聯絡？如果黑牆是傳統意義上的ICE，那自然是沒問題的。但是你要知道，黑牆其實是一道雙向防護，既對外隔絕任何來自深網的資料流，也對內監視一切。”
保羅說道。
“你知道我為甚麼這麼說嗎？因為……”
“因為網路監察的伺服器在你的手裡，你想看甚麼隨便看，不是嗎？”
羅琦一點兒也不懷疑自家情報部門的能力，還有掌握的密辛。
“當然。”
保羅被猜出了答案，卻一點兒也不懊惱，而是有一種“我很厲害吧”的情緒。
“不過做情報最厲害的，不是歐洲，而是聯邦政府那邊。”
“你是說？NUSA？”
羅琦沒想到話題竟然引到這上面來了。
“確切來說，要追溯到USA時代，雖然那已經是過去了，但是當年留下來的傳統一點兒也沒有少。”
保羅還想繼續往下說，但是被羅琦打斷了。
“好吧，關於星條旗的情報發展史我們可以等下一次再說，現在麻煩你幫我找一下這些目標，可以嗎？”
“哦，好，當然，沒問題。”
保羅欲言又止。
然後才有些可惜地嘆了一口氣，又很快就把鬱悶拋在腦後，開開心心地幹起活來。
為甚麼大家都對這種聽起來就很酷炫又刺激的情報戰爭和電子戰爭的秘聞不感興趣呢？
明明這些可都是實打實的機密，而不是那些媒體小報和江湖流言亂傳的“fakenews”。
但實際上。
羅琦不是不感興趣，而是他真的沒有時間。
要是等強尼真的和奧特取得聯絡，然後他倆之間做出甚麼不得了的舉動，那可就好玩了。
“四個可疑目標，你能確定就是他嗎？”
羅琦問道。
“嗯？這得問你啊，我怎麼知道。”
保羅反問道。
“也是。”
羅琦思考了一下。
強尼和自己一樣，其實都對駭客技術不甚瞭解，如果想要穿越黑牆，肯定需要藉助別人的力量。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
強尼那狗脾氣，犟得跟頭牛似的，絕對一直嘗試下去。
就是依據這個判斷，才篩選出了這四個目標。
但是具體是哪一個呢？
“他們成功了嗎？”
羅琦問道。
“當然沒有，哪有那麼容易。”
保羅笑道。
“那你能追蹤他們的地址嗎？看看有甚麼特別資訊。”
夜之城太大了，誰也不知道強尼是否還有甚麼自己不知道的關係，比如某個老不死、運氣不錯活到現在的老朋友，或者哪裡僱來的駭客。
反正首先排除來生和各大中間人。
強尼想要躲其他人，肯定要躲開這些羅格和羅琦熟絡的渠道，否則直接就找上門來了。
“我試試。”
保羅二話不說，當即就開始了火速的入侵。
而羅琦則是趁著他陷入沉默的時間，開始在房間有限的空間裡踱步，思考著每一分可能起到作用的線索。
沒過幾分鐘，第一個訊息就傳來了——
“排除一個。”
保羅飛快地幹著鍵盤，“我在病毒庫裡找到了原型，是上一次病毒洩露沒清理乾淨的，感染了一百多臺裝置，沒日沒夜地在配合流竄AI裡外夾擊黑牆。”
“那有危險嗎？”
羅琦不太清楚這代表甚麼，但是聽起來就不像好事。
“有，不過規模很小，搞不定黑牆的，我給網路監察發了資訊，他們晚點就會過去處理。”
保羅排除了一個，接著繼續對下一個目標進行定址。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一個個物件被排除。
其實還有一種方法，可以繞過黑牆，直接和在舊網中流竄的AI取得聯絡。
那就是離開城市庇護的範圍，然後找一個還在工作的裝置，或者用自己的裝置連線到那些被標記為“極其危險”的資料網路中。
很快，鋪天蓋地的病毒就會淹沒你和你的裝置。
如果有安裝電子腦，那麼下場多半不會比一個腦死的傢伙好多少。
實際上，那些個死於感染了病毒的超夢的人，和這種死法基本上可以說是同源。
“又排除了兩個，只剩下最後一個，你要去看看嗎？”
保羅終於從工作中脫離出來，直接告訴了羅琦一個好訊息。
“另外兩個呢？”
羅琦問道。
“不打緊，一個是網路監察內部對黑牆進行的例行壓力測試，另一個是小蟊賊罷了，技術菜得一批，只要你朋友不是眼睛瞎了，就不會找這樣的菜鳥。”保羅說道。
“菜鳥？額，說不準呢？”羅琦摸了摸下巴，“不過菜鳥怎麼敢嘗試去觸怒黑牆？”
要是被黑牆的電子對抗單元給燒了，那可就徹底寄了。
“總有一些人覺得自己可以出師了，就會尋摸一些比較厲害的物件作為對手，希望能夠一舉成名，不過就我的經驗來看，絕大多數時候都是雞蛋碰石頭。”
保羅不屑地嫌棄道。
“好吧，那最後一個，告訴我實際地址，我過去現場看一看。”
羅琦也覺得有些不報希望，但是總得嘗試一下。
哪怕這四個目標都值得去看一看也好，雖然搞不好四個都是白跑，但至少有四次希望不是嗎？
很快，暴恐機動隊的浮空車升上天空。
被重新噴過漆的獅鷲，褪去了時間沉澱下來的戰痕，重新回歸到了停機坪上每天來來往往的戰鬥序列當中。
內飾也被重新更換過，至少那些老得斑駁的座椅得換了，還有一些與其除鏽不如重新安裝的內板和扶手。
小小地捯飭一下，要不了多少錢，但卻宛如新生。
與此同時。
日本街，一個人多眼雜的亞洲社群。
一群在地下室裡的駭客，此時正在吵吵嚷嚷和熱火朝天中。
與其說這是一個團隊，倒不如說是一群因為有著相同特長，然後走到一起的駭客們，在進行一次集會。
他們不是甚麼科班出身的技術專家，或者說，在駭客這個行當裡，科班出身的反而才是少數。
絕大多數厲害的角色，不是被公司招納，就是進了政府部門幹活兒。
只有他們這些半路出家的三腳貓，或者終於修煉出點成就的四腳貓，才會自己接活兒。
然後在浩浩湯湯的野狐禪大軍裡，誕生出極少數“高手出民間”的大佬。
其實駭客的生態組成，和僱傭兵極其類似。
這也是公司為甚麼總能擁有絕對壓制力的原因——
因為他們總是透過包攬和分割最好的資源，包括物質資源、人才資源，藉以壟斷市場來謀取暴利。
聰明的小魚小蝦，會在這種環境下，找到足夠自己生存的邊角料，然後存活下去。
比如這些駭客。
就經常對著公司的網路資源小偷小摸，賺得不能算多，但是絕對夠日常開始和裝置維護，還能小攢一筆。
如果有額外的收穫，可以把它們賣給需要的客戶。
比如充當情報流通中心的中間人。
或者情報販子。
不過因為鬆散的關係和管理，還有散漫的紀律，所以他們雖然不是弱雞，但是也強不到哪裡去。
欺負欺負普通人綽綽有餘，但是連NCPD的網路駭客都幹不過。
可是，他們中的有些人，卻有著和自身實力並不匹配的野心。
“我說你有病吧？黑牆？那他媽是你能碰的？你自己找死別拉別人啊！”
一個駭客對著那群在角落裡聚成一團的駭客噴道。
“只不過是黑牆而已，雖然攻不破，但是也沒必要這麼慫吧？網路監察哪有那麼多工夫管我們？再說了，只是試探一下，說不定就搞出甚麼名堂了呢，說不定啊是不是？”
那個駭客當即反駁道。
“就是寫著玩兒，別生氣，有話好好說嘛。”
還有人當和事佬。
但是，就在這樣的地下室裡，這樣的爭執，也足以引來好一番吵鬧了。
無組織無紀律，這樣的集會，才是街面上最常見的場景。
他們是駭客不假，可水平也參差不齊。
有人在給周圍的居民和認識的客戶幹些零零碎碎的單子，當做副業。
有的人則是充當一個偶爾的安全專家和間或的賽博駭客，透過這些活計，幹一天有一天吃的。
有人在學習，有人在教授，還有人在混吃等死。
同樣的，自然也有人抱著或現實或眼高手低的理想，在顛簸中嘗試。
他們的未來各不相同，只是在這一刻，他們仍然匯聚在一起。
因為……緣分之類的東西。
當羅琦走進這條有些潮溼陰冷的通道時，小小地為這個環境吐槽了一下。
如果不是確定地址就在這裡，那麼他是很少來這種地方的。
即使是黑幫或者犯罪分子，也會希望自己的環境條件好一些，尤其是一些“功成名就”的傢伙，要麼有些威望，要麼有些家底，或者二者都有。
不過捉拿巫毒幫的時候，他可沒少鑽這種站直腰都感覺要磕到腦袋的小道兒。
所以說，慢慢的也就習慣了。
海地社群的環境條件雖然差勁，但是各大區域的“下城區”，也好不到哪裡去。
但是推開那扇大門，走進小走廊，然後看到這熱鬧景象的時候，羅琦還是小小地感嘆了一下——
別有洞天啊。
地勢略高，乾燥清爽，還有通風設施。
雖然依舊亂糟糟的，但至少沒有爛不拉嘰的汙泥和苔蘚，或者飛來飛去的小蟲子。
有些沒連線到駭客椅或者超夢頭環的人，立刻就注意到了羅琦與眾不同的裝備和氣質。
然後開始響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是暴恐機動隊！！！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