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刺殺,你怎麼看?”
梅瑞德斯坐在汽車的後座,看著旁邊的羅琦,問道。
“你是第一現場的經歷者,你的判斷是……?”
而羅琦只是沉吟了一會兒。
然後把他和喬安妮所說的那些推測,重複了一遍。
“其實一開始我也懷疑是她曾經得罪過的買兇殺人,但是看這個槍手的數量還有經驗,一看就不是新手,肯定幹過不少類似的事情。”
羅琦說道。
他想起了那個被犧牲在實驗之下的流浪者紅赭石家族,他們就花錢找了僱傭兵來對付喬安妮。
只是羅琦沒有讓V把她做掉,而是留到了現在。
為了讓計劃順利進行,他讓梅瑞德斯從公司提了一筆經費,以針對喬安妮展開欺騙作戰的由頭,打給了紅赭石家族,算是一種亡羊補牢的慰藉吧。
當然,這肯定不能改變她害死人的事實,但至少能讓還活著的流浪者們感覺到一些寬慰。
至於他們會不會原諒,日後會不會繼續選擇報復,那是以後的事情。
就跟洛根·加西亞打死了人一樣。
羅琦壓著他,讓他去和死者的母親賠償道歉,最後取得了和解,那件事就算勉強了了。
一個道理。
今時不同往日,在2077年,人命壓根就不值錢,羅琦頂多能做到邏輯和情理上都說得過去,這就不容易了。
對活著和死去的人,都儘可能有個最好的交代。
話說回來。
既然不是紅赭石家族的人,而且動用的買兇殺人的資金不少,那麼說明對方對於幹掉喬安妮這件事情,可以說是勢在必得,而不是進行戰術恐嚇之類的。
只是他們恐怕沒想到,竟然恰好身邊有個羅琦,直接給他們全乾碎了。
否則他們的刺殺,從丟到引擎蓋上的炸藥開始,就已經成功了——
以喬安妮·科奇的反應速度、警戒程度還有戰鬥力,壓根沒有一絲一毫的逃出生天的可能性。
更何況還帶著那麼一把中看不中用的手槍。
“我賭是內鬼。”
梅瑞德斯運用自己豐富的“內部鬥爭”經驗,判斷道。
雖然但是,羅琦覺得這種經驗似乎沒甚麼好驕傲的。
“我猜也是。”
羅琦自己的判斷也是如此,再加上梅瑞德斯這個“老江湖”,準確度就更高了。
“算了,她的事情,你盯著吧。”
“啊?”
看到羅琦就這麼幹脆地當起了甩手掌櫃,梅瑞德斯下意識的反應就是愣一下。
“那你呢?”
羅琦則是轉過頭來,歪著頭看了她一眼,用那種霸道總裁的邪魅微笑說道。
“你以為跟你一樣啊,我很忙的。”
不過這個表情,落在梅瑞德斯的眼裡,就跟扮鬼臉似的,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為自己被嘲諷了而生氣,還是應該為羅琦這種略顯友好的玩笑姿態感到輕鬆。
在她思考的時候,羅琦就已經推開車門,離開了。
留下她一個人坐在這個奢華的豪華轎車裡,思考種種手段。
前排的司機緘默不語,忠實地履行一個寧死也不會背叛的梅瑞德斯的僕從應盡的義務。
……
與此同時,MSM唱片公司。
由於最近克里·歐羅迪恩宣佈的重磅訊息,此時的娛樂媒體記者們,一個個跟聞到了味兒的狗似的,全都集中在公司大樓的內外,想要得到第一手的訊息。
克里宣佈,自己獲得了“全新的靈感”,並且正在著手編寫新專。
而與剛烈組合的合作,也不會就此停止。
看在之前釋出的幾首單曲獲得了不菲的熱度上,他們的合作還會往更深更遠的地方繼續前進。
話止於此,留給粉絲們的想象空間,可就成了各大媒體爭先恐後的狂歡地帶。
關於克里的經紀人的故事,就更加熱鬧非凡了。
誰都知道,克里這個大明星,和自己的經紀人科瓦切克徹底鬧翻了。
MSM唱片選擇了站在克里這邊,為他的一切撐腰。
道理很好理解,一邊是痛打落水狗,一邊是自家的搖錢樹,這根本沒有猶豫的必要和意義。
幾個熱點話題,直接將克里這個本就家喻戶曉的搖滾明星,推到了風頭浪尖上,風光一時無兩。
連一直在忙別的事情的羅琦,都在日常中有所耳聞。
不過他今天,必須得和克里見上一面。
“抱歉,很感謝你們的採訪,但我必須走了,靈感可不等人。”
克里帶著保鏢,艱難地穿越蜂擁而至的記者堆,在左右護衛的隔離下,好不容易上了自己的車。
明明只有記者來到第一線緊跟採訪,但是這麼幾十個人遞話筒的戰鬥力,一點兒也不比幾百號粉絲的狂熱要低。
MSM唱片公司的大廈,四面都是玻璃,裝點著紅色的地毯和金色的鎏金紋飾。
如同白色煙雲氤氳在鏡面裡的超大面大理石磚,襯托著這屬於全球頂級娛樂公司的排場。
任何對這種萬人迷和時尚浪潮感到嚮往的人,來到這裡,怕是無一例外地都會在這紙醉金迷如夢似幻的環境裡,血壓飆升、呼吸急促、心跳爆表。
但是羅琦不會。
在他看來,第一時間考察的就是環境安全評估。
首先,守備力量極其薄弱。
其次,監控視野存在大量盲區。
最後,人來人往身份資訊極為複雜,是個渾水摸魚的天然地帶。
如果他接了個甚麼刺殺MSM唱片高層的任務,基本上可以說是沒有甚麼難度。
只是羅琦來這裡可不是為了搞破壞的。
而是為了克里。
打了一通電話,克里說自己不在家,如果不急著見面的話,可以稍等晚一些他親自來接。
或者直接到MSM唱片公司來找他。
現在距離電話結束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半小時,克里忙完了所有該處理的工作。
在被科瓦切克這種深受他信任的混蛋坑慘了以後,克里決定,就算是自己再忙,也多少要親自過目一下這些大小瑣事都有的煩人活計。
只是羅琦一直沒有出現。
但他也該離開了。
否則說不定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趕來的路上。
要是再不走的話,估計就走不了了。
“開車吧。”
克里四處看了看,還是沒見著羅琦的身影,於是和司機招呼一聲,趕緊離開了。
再多糾結一會兒,說不定這些記者就人肉堵車了,那才是真的想走都走不了。
至於羅琦,就不等了,打個電話告知一下就行了。
只是車才剛剛駛過路口,消失在恨不得用“兄弟買掛嗎?”的速度追上去採訪的記者眼中,突然間車頂就傳來一聲輕輕的碰撞聲。
然後下一刻,一個人影就在保鏢驚恐的註釋中,靈巧得宛如一條蛇,穿過透風透氣開啟的車窗,坐在了克里的旁邊。
“哦臥槽……!”
克里和保鏢們差點都沒直接嚇得當場跳車。
“別緊張,是我,你還好嗎?”
羅琦拍了拍因為動作而褶皺起來的衣服,笑著說道。
“哦,呼,我勒個去,嚇我一跳……”
克里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但是看到羅琦這張臉,就鬆了口氣,示意保鏢別管,繼續開車。
“你怎麼這樣進來的,我還以為見鬼了。”
大白天被一個人突然鑽進車裡。
這要是來刺殺他的,幾條命都不夠用的,跟恐怖故事似的。
“路上看到你的車,我就知道來晚了,想了想,乾脆就直接上來了。”
羅琦這話說得輕鬆。
但是開車開到一半,然後進入擦肩而過的車子裡,這裡面的步驟,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首先讓車輛進入自動駕駛模式,然後推開車門一躍而出,接著在行進中穩定姿態,鑽進車窗裡。
經典的成龍行為。
也就是車窗開著,否則羅琦估計還得敲車頂讓克里開窗。
在克里的視角,怕是就直接變成鬼故事了。
“好吧……”
克里還有些沒緩過來。
但是等到情緒平復以後,他反而多了一種羨慕的情緒——
他多麼想和羅琦一樣,能夠自由自在地來來去去,不受束縛和世俗的關注,解脫自己的靈魂。
每隔幾年就要回到菲律賓的唐阿蘭,也正是給自己的精神和肉體尋求一個短暫的放鬆。
“強尼呢?我看到他沒和你在一起。”
羅琦問道。
“我還以為你知道呢,怎麼?他沒接你電話?”
克里也覺得奇怪。
“沒有,誰的電話他都沒接,我擔心他又去幹甚麼傻事,所以就來問問你。”
羅琦無奈地說道。
這段日子以來,要說誰和強尼接觸得最多,那不是羅格,也不是羅琦,而是克里。
但是就目前看來,好像這個“最多”,也不是很多的樣子。
“我不知道。”
聽到這裡,克里撓了撓頭,覺得有些困惑和手足無措。
“你上一次看到強尼是甚麼時候?”
羅琦問道。
“也許是昨天?你知道的,這段時間我很忙,有點顧不過來。我和他說過好幾次了,不管是我們攜手合作,還是他決定自己幹自己的,都好。”
不得不說,克里這個兄弟是真的很夠意思。
反倒是強尼冷清得有些近乎不近人情了。
“但是他都沒正面回答過我,感覺就好像是……從那天我有了新的靈感之後,他的反應還算可以,但是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好像心事重重的?”
克里回憶著這種並非擺在明面上的細節,細細品味,然後得出了判斷。
“你確定?”
羅琦的眼神變得有些微妙了起來。
“當然確定。”
克里的語氣變得格外的篤定,“強尼是甚麼人,我改變不了,但是絕對一清二楚。”
作為武侍樂隊的老夥計,又是和他最對脾氣,關係最好的鐵哥們,克里有資格說這句話。
“你有甚麼頭豬嗎?”
看著陷入沉思的羅琦,克里追問道。
“大概有一點。”
羅琦點點頭,回憶著最後一次見到強尼時候的場景。
“他最後去了哪裡?你知道嗎?”
“就在我家。”
克里揮了下手,無奈地說道。
“不過他這人,你也知道,根本閒不下來,經常玩兒失蹤,電話也不愛接,所以有時候我也找不到他……嘶,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去?說不定他可能回來了呢?”
話雖如此,但是克里也知道強尼現在乖乖待在家裡的可能性並不高。
“嗯……再說吧。”
羅琦對這個可能性不是很抱希望。
“你給他打個電話試試?也許是你的話,他就接了?”
“成。”
克里點頭答應了,然後乾脆利落地撥通了強尼內建的通話系統。
嘗試了幾次之後,克里無奈地聳聳肩。
“沒人接。”
“我就知道。”
羅琦搖頭說道。
既沒報警又沒關機的,肯定是強尼遮蔽了來電,現在不知道擱哪個旮沓角蹲著呢。
這傢伙放蕩不羈是真的,動不動就emo,然後自個兒遠走高飛玩自閉也是真的。
要不怎麼說強尼這傢伙無法無天的,淨讓人整天操心個沒完。
“所以……能透露一下嗎?強尼最近又遇到甚麼事情了?”
克里看著羅琦陷入了沉默,於是有些好奇,更多的則是關心地詢問道。
“這個說來話長,但其實也簡單。”
羅琦嘆了口氣,大概確定了強尼究竟在糾結甚麼。
“奧特還記得吧,現在她變成了個流竄AI,在黑牆外面的深網亂跑。有個叫巫毒幫的邪教,之前打算利用強尼找到奧特,現在全死光了。”
“奧特?奧特·坎寧安?”
克里顯然也很清楚自家兄弟的情況。
“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他還是放不下嗎?”
他幽幽地嘆了口氣,顯然知道這件事情牽扯得究竟有多廣泛。
強尼弄出來的那些動靜,基本都是和奧特有關。
“對於我們來說,是很多年了。但是對於強尼來說只不過是昨天。”
關於這方面,羅琦最有發言權。
“我、我不知道……”
克里糾結地說道,“我完全不懂甚麼AI,但是這一定很危險。”
“是很危險。”
羅琦點頭肯定道,“比對付荒坂還要危險,所以我們最好在他做出甚麼蠢事之前找到他。”
“你比較瞭解他,你覺得這種時候,他會去哪裡?”
克里和強尼互相認識了那麼多年,在這種判斷上,比羅琦要更加擅長。
但可惜的是,克里並沒有說出羅琦希望聽到的。
“不知道。”
承認得乾脆利落,坦坦蕩蕩。
很好,不愧是強尼·銀手小朋友,連兄弟都摸不清他的心思。
別看他有時候簡單粗暴、大大咧咧的,其實內心的想法豐富得很,和外在截然不同。
所以他到底會去哪裡呢?
原本羅琦打算從克里這裡獲得點資訊,或者直接讓克里聯絡上強尼。
可沒想到的是,詢問的結果不過是多一個人懵逼罷了。
他熟悉強尼的性子,但是卻不瞭解內心最深處的想法,也不知道此時身在何處。
在這個時刻,羅琦看著窗外飛快向後流逝的街景,竟然感覺強尼有些孤單落寞——
這個世界上,哪怕熟悉他的人,最親近的人,也並非真正的“懂”他吧。
羅琦近乎是好說歹說地,才讓強尼改變了一些觀念,決定做一個全新的自我。
只是,他彷彿依然困在過去。
荒坂塔?放下了。
武侍樂隊?放下了。
亞特蘭蒂斯?也放下了。
是甚麼依然在讓他牽掛、日思夜想,念念不忘?
只有奧特。
這是屬於他們二人之間的羈絆,他們的故事也只有他們才懂。
在2077年依然活在2023年甚至是2013年的回憶裡,這可並不是甚麼大好事兒。
如果我是他,我會去哪兒?
羅琦把自己代入了強尼,好像思緒回到了支離破碎而扭曲的幕間。
時光回溯,指標流轉。
荒坂帶走了奧特,所以強尼在2013年去了荒坂。
知道奧特還以資料的形式活著,所以2023年他也不忘臨走之前做一次嘗試。
那麼2077年呢?
那個叫做“奧特”的流竄AI還在黑牆之外活動著。
巫毒幫知道來自強尼的片段,會引起這個AI的興趣,所以打算進行嘗試。
可惜他們失敗了。
但如果強尼想和奧特見上一面,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地去接近她。
穿過黑牆,抵達深網,和那個她相遇。
“壞了。”
羅琦悚然而驚。
這可不是開玩笑,強尼不是那種說做就做的人,而是更加離譜的,說也不說直接做了的混蛋。
在夜之城,如何以最快的方式接觸黑牆?
答案自然是駭客。
強尼不是甚麼技術高超的賽博專家,不懂那些高深莫測的電腦技術。
所以他想要觸碰到黑牆的話,一定需要找人幫忙。
誰會幫他?
已經決心啟動武力針對現實中的AI發起反擊的網路監察?
當然不可能。
要是他們知道了強尼的真實形態,搞不好還得給他關起來人道毀滅了。
而為了自己的安全和秘密,強尼一定會想方設法繞開所有阻止他的人和勢力。
然後陰沉著一張臉愣衝,幹就完事兒了,直到達成目的,或者徹底倒下。
他就是個純粹的笨蛋,一根筋得令人髮指。
“誰能幫他呢?他會選擇誰呢?”
偌大的城市裡,有無數的邊緣行者,羅琦一時間,竟然連鎖定幾個比較可疑的組織都做不到。
駭客不似黑幫,會團結在一起聲勢浩大。
他們中的許多人,更加註重獨立性和隱秘性,就像黑夜裡來來去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