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槍手從遠處趕來。
看到刺殺沒有得手,對方終於坐不住了,而是決定一擁而上,將羅琦和喬安妮兩人亂槍帶走。
這槍威力真特麼小。
羅琦看著手裡的統一,一臉無語。
好幾次精準的命中,都只是讓敵人失衡打斷,卻並沒有倒地斃命。
不是皮下護甲就是鈦合金骨頭,外加人造肌肉纖維和金屬鍍層,硬得跟甚麼似的。
這要是風暴,管他甚麼植入體。
合金裝備的臭魚爛蝦也是臭魚爛蝦,一槍一個,輕鬆帶……
哦,好吧,風暴只有四發子彈,帶不走所有人。
羅琦一抖手腕,把槍裡鬆開卡扣的彈匣加速甩出,然後左手心的彈匣和長了眼睛似的,自個兒鑽進了供彈口裡,然後取消空倉掛機。
“砰砰砰砰砰——!!!”
還沒等槍手們組織好進攻,羅琦就一個鬼探頭甩出去一串子彈,頓時在地面上增加了幾具屍體。
和傳統意義上的槍戰火併不同。
羅琦從來不會進行無謂的火力壓制。
在真實的交戰中,對著敵方大概位置進行的試探性和壓制性射擊,會讓戰鬥聽起來遠比實際情況更加熱鬧非凡。再加上防護性義體和防彈裝備的大流行,如果每個人頭頂上都有視覺化的血條,那打起來一定相當的刮痧。
所以暴恐機動隊為了保證絕對武力的貫徹,使用的武器都相當的暴力。
技術充能武器是最常見的,就算是普通的動能武器,也往往是SOR-22或者風暴之類的大口徑小鋼炮。
而不是這種打軟體目標都費勁的小手槍。
“咔咔。”
槍身裡發出空響,撞針沒有如之前那樣碰到子彈的底火。
Noammo,沒子彈了。
“快,把槍給我。”
羅琦低下頭,向喬安妮伸出右手。
她毫不猶豫地把顫顫巍巍捏在手裡的女士自衛手槍,交到了羅琦的手心裡。
荒坂貨。
乍一入手,羅琦不用多掂量,就知道這是荒坂的產品。
因為只有他們才會設計這種曲線貼合亞洲人手型的手槍握柄,還不針對美國市場進行任何的改良。
倒也不是說不行,只是這種驕傲也就只有荒坂幹得出來了。
在槍支這一行,去掉以智慧武器制霸市場的康陶,真正意義上的“一線大廠”,只有荒坂和海嘯。
這兩家來自日本的公司,出產著世界上最好的槍支及配件。
軍用科技都要略遜一檔,因為他們最擅長的反而是出產大量符合軍工標準的量產武器。
這並不是說軍用科技就沒有高階武器。
而是在綜合各個方面的考量下,只有荒坂和海嘯,既全面,又全能。
在這樣的市場下,喬安妮會選擇這樣略顯奢華的定製武器,其實是很好理解的。
很多權貴,包括公司高管、政府要人、企業所有者,都很青睞於這種小巧輕便、可以輕鬆隨身攜帶的武器。
羅琦從荒坂高管那兒爆出來的一對金銅櫻吹雪,現在還擱家裡牆上掛著呢。
每當要偽裝成荒坂幹“好事”的時候,他就會帶上它們。
因為那不僅是武器,更是身份的象徵。
只是喬安妮看起來是完全不懂,選的武器雖然好看,但是不能說除了好看一無是處吧,只能說這些高昂的打造和定製費用白給了。
以荒坂的尿性,這一把裝彈容量只有六發的小號手槍,不收喬安妮個幾萬歐都算良心發現。
是啊,這玩意兒小巧、後坐力微弱、易於女性控制。
但是威力不夠,完全就意義不明瞭。
羅琦噼裡啪啦一通子彈射出去,足足六發才幹掉那個有著一張鍍鉻面板的大個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腦殼子是實心鈦合金做的。
“如果我是你,就會換一把槍。”
羅琦把打空了子彈的手槍重新丟回給喬安妮。
這個傻女人,竟然連備彈都不帶,真覺得這六發子彈能幹甚麼嗎?
不過也對,一般來說,她身邊總是有海量的生物技術部隊在保護她的安全,壓根不需要考慮這個。
羅琦看了眼離他不遠的地面上。
有一個槍手倒地之後,脫手把武器給甩了出去,現在距離他只有不到十米的距離。
但是他現在可以說是一點攻擊的手段都沒有。
身邊甚至連個隨手可以撿起的板磚都沒有,只有一把已經清空了彈匣,看起來呆得要命的破槍。
不能再猶豫了。
羅琦看到那些槍手似乎打算開始繞後。
這是明擺著要將他們兩個消滅在這裡。
自己倒是不要緊,可喬安妮一旦寄了,那自己和梅瑞德斯這段時間以來的努力,不都得全白忙活了?
可是他又不能表現出太過異於常人的戰鬥力。
例如光速折返閃現,並且在模糊到殘影連成一片的高速運動中,射出一連串子彈。
那麼只要知情人不是傻子,都知道這個“漢密爾頓”有他媽大問題。
下次出門,我一定要帶一挺火神炮——
伴隨著對彈藥不足的怨念,羅琦猛地從花壇後面站了起來,身體飛快地斜向移動的時候,順勢甩出一個黑影。
“手雷!臥倒!”
對方看到那個黑色的影子,被嚇了一大跳,直接慌不擇路地離開掩體,飛撲往相反的方向。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菊花一涼的爆炸,而是清脆的落地聲。
咔噠。
啪嗒。
手槍落地,甚至還把彈匣給砸了出來。
等到他們在惱羞成怒中反應過來自己被騙了以後,羅琦已經抓起了地上的衝鋒槍。
如果和他做敵人的話,千萬不要讓這個傢伙摸到槍——
這是穿山甲的原話。
如果說羅琦的近戰技巧,在力量和速度還有反應力的加持下,非常恐怖。
那麼他的射擊,就是另一種地獄。
羅琦不是甚麼百步穿楊的神射手,但是在中近距離的貼臉火併中,他的反應速度本就快得異於常人,現在更是遠遠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只要反應速度夠快,手跟得上腦子,那麼一挑五,也不是甚麼難事吧?
羅琦還沒來得及露出招牌的笑容,手裡的衝鋒槍就直接開始摟火了。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每個人腦袋上來一個兩發子彈的短點射。
還沒等他們站穩身子,回過頭看看戲耍了自己的敵人,羅琦就已經先用子彈結束了這場爭鬥。
僅剩十幾發的子彈,在羅琦手裡和只有兩三發一樣,“嗖”的一下就一滴都不剩了。
反手將武器當成飛錘丟出,羅琦一邊滑鏟,一邊從地上撈起來一把新的傢伙,然後槍也不開,直接輪著護木,用沉重的槍托畫了個半月,砸在了尚未斷氣的敵人腦殼子上。
變形的武器在手裡轉了個圈,然後將他壓在地上亂槍掃死。
終於,整條街上徹底沒有了敵人。
活著的那種。
看著滿地的屍體,羅琦丟掉了手裡對於他來說太垃圾的武器,轉身朝著喬安妮走去。
“搞定,可以出來了。”
羅琦拍著手,好像那上面有甚麼灰塵一樣,對著水泥掩體後面說道。
“小心!”
喬安妮小心翼翼地露了對眼睛出來,就對著羅琦的身後喊道。
“呼——咚!”
羅琦猛地轉身,抄起地上的不知道個甚麼東西,直接砸了回去,竟然有一種重炮投手的感覺。
“噗嗤——!”
出乎意料的是,有些“多汁”的聲音響起,那個努力抬起手裡武器,想要偷襲的傢伙,腦門上多了個東西——
車門的碎片,不規則的尖銳殘骸。
“好了,現在沒事兒了。”
羅琦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雙手,整套動作下來優雅又華麗,看起來非常的……
騷包。
但是對於目擊者一切的外人來說,羅琦的演出,不僅沒有甚麼好吐槽的,反而意外地貼合他的身份,讓人有一種莫名的心生神往。
最有效的動作往往並不一定具有最好的美觀性。
但如果遊刃有餘的話,就完全可以分出點精力,用來……裝逼。
不然呢,還能是為甚麼?
當然是為了狂拽酷炫吊炸天地裝逼啊。
看著已經徹底報廢,沒有一絲一毫修復可能的殘骸,羅琦無奈地攤了攤手。
於是,“安全起見”,他叫了輛德拉曼戰鬥計程車,繼續今天的旅途。
“要不我叫人來處理一下?”
喬安妮看著逐漸遠去,一片狼藉的現場,臉上寫滿了後怕。
“那你打算怎麼解釋我們的事情?喬安妮·科奇博士,和一個軍用科技的傢伙,出來約會?”
羅琦的語氣中多了一絲挑逗的意味。
看著她一瞬間呆滯的眼神,羅琦知道,她的心跳幾乎漏拍了。
沒想到,自己的第一個小迷妹,竟然是生物技術的技術專家,真是讓人感覺奇妙。
而喬安妮此時,已經完全看不清羅琦後續的表情了。
心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在狂呼。
頻繁地斷線,這大概就是她和羅琦相處的時候最多的表現了。
然後面對突如其來的話茬,不是支支吾吾就是回答不上來。
梅瑞德斯倒是對這種進展方向非常滿意。
不過心裡也對羅琦多少有些矯情——
嘴上說著不要,不還是按照她說的方案做了。
呵,男人。
羅琦要是知道梅瑞德斯的內心小劇場,非得給她拎起來表演一個甚麼叫做1440°側身轉體三週半之超級戰斧迴旋式倒扣,讓她知道甚麼叫做對他真正的尊重。
“那些人是衝著你來的吧?”
坐在德拉曼上一會兒,羅琦看周圍已經沒有甚麼可疑的動靜,這才開始梳理剛才的事故。
“你,你怎麼知道?”
喬安妮現在就跟個乖學生似的,幾乎可以說是知無不言。
畢竟剛剛從要命的刺殺中存活下來,脆弱的神經受到了劇烈的挑撥,有些難以承受。
“子彈都是奔著你去的,我猜他們都沒認出我來。”
這個幾乎不需要甚麼複雜的邏輯推演。
在交火的時候,喬安妮明明沒有露頭,但是所在的方位反而成了火力集中的區域。
說他們不是奔著喬安妮來的,也沒人信啊。
但是那個車子是軍用科技的車子。
雖然車身上沒有任何有關軍用科技的資訊,羅琦也不在軍用科技的資料庫裡,但是能夠被目標為喬安妮的刺殺團隊盯上,說明問題不是出在車和羅琦這邊——
而是搞不好,從喬安妮上車前開始,就已經被盯上了。
“……你、你確定嗎?”
喬安妮聽到羅琦的分析,悚然一驚。
“雖然不知道是甚麼情況,但是生物技術那邊,你最清楚。”
羅琦把身體靠在沙發上,放鬆得很,嘴上卻說著讓喬安妮感覺到無比恐怖的分析。
“要麼就是你被監控了,要麼就是知道你行程的人洩露的訊息,或者你的裝置被人鑽了點空子……”
2077年,資訊保安矛盾,從來沒這麼尖銳過。
哪怕是喬安妮·科奇這樣在生物技術中都頗有地位的人,也不能免於情報的洩露。
查內鬼這種東西。
羅琦又不是甚麼玄不拉嘰的賽博天師,鬼知道是從哪裡洩露的。
這種事兒,還得看當事人自己。
如果當事人自己都弄不明白,找個外人進來,那就更別指望了。
對於類似梅瑞德斯這樣的人來說,“安全可靠”這樣的字眼,太關鍵了。
關鍵到會影響任何的事情,在博弈的過程中成為出奇制勝或者焦灼的點。
當初那個叫做吉爾克里斯特的傢伙,就是和當時還沒升職成為政府關係總監的梅瑞德斯演對手戲——
只不過不是領盒飯的那種,而是誰棋差一著,誰就去獨享科羅納多灣的海底貴賓位。
後來查出來的結果,其實沒甚麼花裡胡哨的。
為了陷害梅瑞德斯,給自己創造上位空間,吉爾克里斯特向當時叛變篡權當老大的羅伊斯出賣了軍用科技的車隊資訊,漩渦幫把這批貨給截了。
沒甚麼技術含量,單純的就是內鬼行為而已。
梅瑞德斯透過測謊技術,確定吉爾克里斯特就是那個滿口假話的內鬼,但是奈何沒有證據,這傢伙哪怕被虐待得鼻青臉腫,也消不去陰謀得逞的笑意,死活不說。
要不怎麼說公司內部的鬥爭讓羅琦想想都覺得心煩。
不是處理不來,也不是應付不了,只是單純的受不了這種爾虞我詐每天提心吊膽不是在坑別人就是在去坑別人和被坑路上的日子。
總而言之就一句話——
有病吧?這一天天的。
但是喬安妮遭重了,羅琦總不能視而不見。
還是那個邏輯——
要是她人沒了,那他們之前做得努力全都白費了。
所以看著喬安妮那種期待又害怕的小眼神,羅琦無奈了。
“好吧,這樣,你回去之後,先把這件事情上報公司,直接給負責夜鶯計劃的上級主管,他肯定不希望你出事對吧?那麼至少在這段時間裡,他是可以信任立場的,但是能力另說。”
“槍手的身份可以查一查,但是別抱太大希望,這些人搞不好都是拿錢辦事的,壓根不知道委託人的資訊。”
“還有,重點盯防一下內部,誰跟你有利益衝突,夜鶯計劃大受成功對誰有好處對誰有壞處,都是可以著手調查的角度。”
“我估計你也不太擅長這些東西,所以最簡單的方法,找到那些最希望你平平安安、長長久久的人,他們會保護你和你的研發。”
喬安妮·科奇,不是一個一點兒不懂的愣頭青或者傻fufu。
但是她懂的那點兒東西,在這種你死我活的鬥爭裡,屬實是不太夠看。
生物技術的體量是有的,對於外部的覬覦,有足夠的實力反擊。
但是內部的刀子,也要注意了。
其實今天的情況不是很好說明。
因為喬安妮總不能說,自己和軍用科技的人偷偷出去會面,然後被人刺殺了吧。
對於這種情況,羅琦想了個並不複雜的藉口。
“很簡單,你就說出來和情人約會就行了。”
羅琦說出來的話,儘管大大方方的、沒有任何扭捏,但還是讓喬安妮短暫地羞澀了一下。
他這麼說,是有意思的意思咯?
不得不說,腦子裡都是這些玩意兒的,無論男人還是女人,和平時相比,都有些不太正常。
都快給人幹掉了,還想著卿卿我我啊。
“我會處理資料庫的,他們不會找到我的身份,你放心吧。”
羅琦怕她猶猶豫豫、到時候又打電話過來騷擾自己,於是補充道。
這是必然的。
因為他根本就不是漢密爾頓,無論甚麼資訊檢驗,都檢驗不到他的頭上來。
不過一想到為了這些事兒投入的精力,羅琦就有些無奈。
為了掩飾身份,梅瑞德斯裝成了他的情人,現在,連喬安妮也要裝成他的情人。
每個月光是為了這種對外的“演出”,就得多費不少時間。
而且在這個過程中,他不僅不享受,還得承擔回去後被素子和梅麗莎切片的風險。
現在看來,喬安妮覺得很高興,梅瑞德斯覺得很彆扭,羅琦覺得很無奈。但是不得不承認,這種近乎於亂來的偽裝技巧,其實真的很高明。
就算他被發現,和梅瑞德斯以及喬安妮同時有著“情人”的關係,也絕對不會聯想到羅琦的真實身份。
那些在暗中窺探的人,只會覺得,羅琦是一個賊他媽能玩的人。
同時和軍用科技的高管以及生物技術的高階技術專家搞拍拖,腳踏兩艘豪華遊輪,簡直就是人生贏家,小白臉界的成功人士。
誰他媽能想到,羅琦竟然是個暴恐機動隊外加自由獨狼?
天衣無縫。
這個看似操蛋的計劃,執行下來,竟然有一種歪打正著的奇妙感覺。
羅琦摸著下巴,點了點頭,眼神裡有一絲滿意閃過。
而旁邊的喬安妮,則是安全感缺失眼中,索性拉住了羅琦的手臂,尋求一些安慰。
誰能想到。
這看似美妙和諧的場面,竟是建立在暗流湧動和刀光劍影的你死我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