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那個被襲擊的廢水處理廠的兇手已經找到了,就是巫毒幫乾的。
這是保羅跟他說的。
暴恐機動隊的檔案庫裡,記載著所有經手處理的案子。
羅琦所參與的也不例外。
雖然他不是很喜歡寫案件報告,但是多半會寫個幾行字應付一下,然後就是用大量的照片和影片進行填充。
即便如此,保羅也從漫漫的資料之中,蒐羅出了確實的證據,將其與案件匹配。
羅琦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個會對著電腦的命令提示符自言自語、自說自話的、有些瘋瘋癲癲的駭客所留下來的記錄。
“heehee(嘻嘻)。”
和表面看上去的不同,巫毒幫的駭客,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就和那些有一技之長的傢伙一樣,總有些獨屬於個人的怪癖。
不過羅琦可一點都不覺得他們幽默——
他們襲擊公共設施的原因不得而知。
也許是受人所託,也許是為了竊取某種資源,再或者是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總而言之,巫毒幫們的襲擊,總是以各種形式出現在夜之城的大街小巷。
然而死傷的,絕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羅琦對他們能從這種襲擊中獲得甚麼不感興趣,他只在乎不會繼續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發生。
包括在音爆彈襲擊中死亡,那些在奇襲作戰中俘虜的巫毒幫,也沒能成功走出暴恐機動隊的大門。
審訊進行了一段時間,直到徹底反覆印證沒有疏漏後,才進行了最後的處決。
羅琦覺得,普拉西德應該死得更加有意思一點。
只是長時間的小黑屋,的確已經摧毀了這個壯漢的心智。
再加上他們告知了巫毒幫的徹底覆滅,以及逃出黑牆外也沒有僥倖餘生的結局,普拉西德整個人,其實到了後期,基本上已經是心如死灰外加不甘和悔恨的狀態了。
如果有下輩子,他發誓一定要報復回來。
但是羅琦壓根就沒在理他的。
別說壓根沒有下輩子這件事,就是現在把他放了,讓他重歸山林,然後發展勢力。
那又能怎樣?
一個失去了駭客核心和布麗奇特領導的神秘組織,在普拉西德手下重建,無非就是多了一個新生的街頭幫派罷了,主要業務是好勇鬥狠,外加一點一以貫之的“玩陰的”。
壓根不足為懼。
巫毒幫的核心靈魂,是駭客,而不是打手。
沒了普拉西德,還可以有甚麼普拉東德。
但是沒了布麗奇特,這個駭客幫派的凝聚力可就徹底毀了,更別提他們壓根沒多少駭客僥倖逃過一劫。
所以普拉西德,還有那些多少有些價值的駭客,最終也追隨布麗奇特而去了。
好吧,這是說得好聽的版本。
說直接點,就是全被正義執行了。
就和六街幫失去了龍頭一樣,巫毒幫在太平洲所形成的生態,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徹底天翻地覆。
再加上瓦倫蒂諾幫和動物幫對他們地盤的侵蝕,太平洲毫無疑問又進入了一次大洗牌階段。
整個夜之城城南,現在的局面不能說是一鍋粥,只能說是一塌糊塗。
古斯塔沃帶著小弟們高歌猛進。
這段時間來,他不知道和羅琦打了多少電話。
如果不是羅琦,不僅他的小命保不住,瑪莎的情況也不見得會好,和岳父諾蘭·弗雷斯特之間的關係更別說緩和了,哪有現在這樣,敵對幫派式微,自己還帶著手下吃個盆滿缽滿的局面?
古斯塔沃的紙面實力,在短短的一段時間內,膨脹到了之前的三倍還要多。
不過他聽從了羅琦的建議,沒有貿然招兵買馬,而是將手下可靠的小弟分散出去,統合管理好目前的場子。
這樣一來,雖然人手不足會導致守備力量薄弱。
但附近也暫時沒有能威脅到他們的敵人。
他可以安安心心、謹慎穩重地提拔任用和培養手下,紮紮實實地把這些到手的財富收入囊中。
這一切都要拜羅琦所賜。
反正他是真的服了,幾乎要把羅琦的態度當成金科玉律。
而同理。
傑克在海伍德的名望,也隨之水漲船高。
古斯塔沃是他的發小,神父將他看得很重,羅琦更是自己的鐵哥們。
在海伍德,只要他出現在街面上,臉上不管啥表情,橫豎看都是兩個大字——
無敵。
當然,風頭一時無兩是真的,山高水遠路漫漫也是不假的。
傑克多少算個有分量的人物了,這就讓他臭屁得不行,每天就是美得鼻子冒泡泡,和米斯蒂炫耀個沒完,跟孩子似的,活潑得很。
而動物幫那邊。
洛根·加西亞,三重極限史詩健身俱樂部的老闆,巔峰派的老大,曾經的拳擊冠軍。
雖然他的名頭很多很大,但是外人不知道的是,他對於羅琦,其實是越來越虛的。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就從來沒有壓過羅琦的氣勢。
現在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反抗的心思就更加沒有了。
從前他還會顧慮,羅琦是否會拿他打死了人這件事做文章,用暴恐機動隊的名頭壓他,逼迫他辦事兒。
目前看來,人家壓根就不屑像NCPD那麼做。
真要拿他洛根·加西亞的項上人頭,有一萬種方法——
比如一顆航彈,一不小心落在了他的頭頂。
反正現場肯定死無對證,他只要說這是針對黑幫分子進行的戰術打擊,目的是遏制聖多明戈的犯罪風氣,那別說濫|用|武|力了,搞不好回去還能領一朵小紅花。
權,錢,槍……
他們這些人為甚麼把公司和市政府視為頭號大敵?
因為這三樣法寶,全都被他們攥在手上。
而暴恐機動隊呢,則是把“槍”代表的武力,給發揮到了極致。
他現在基本屬於戴罪立功的狀態。
況且不用自己勞心勞神,就能跟在屁股後面吃飽飽,簡直就跟詐騙似的不真實。
從表面上看,古斯塔沃·奧爾塔,還有洛根·加西亞,雖然藉此大賺了一筆,身價翻番。
但羅琦這邊也不是沒有條件的。
“比起其他人,我更願意信任知根知底的,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羅琦的要求也很簡單——
嚴重違法違規的行當,全停了。
對於某些派系而言,這種行為,無異於將自己的“錢途”完全葬送,是不可能接受的。
比如劍持卓也。
因為這種幫派老大的手下,就沒幾個正經生意。
但是古斯塔沃和洛根不同。
他們有很多可以擺在明面上的產業。
再加上新到手的地盤數量頗多,根本管理不過來。
關停一部分嚴重違法的,分配人手到其他說得過去的,這樣算下來,不僅沒虧,反而相比原來,還是有賺頭的。
而且降低自身派系的黑色成分,也有助於招攬那些混跡於半黑半白地帶的新人。
畢竟不是所有混幫派的,都是亡命徒。
也有不少危害程度較低、有礙風化更甚於有害治安的混混,不是很想過刀口舔血的日子。
事實上,這樣的人才是大多數。
這就是轉型。
痛定思痛的巨大轉型。
但是他倆沒得選,因為不選的話,羅琦會幫他們選。
好在雙方利益一致,羅琦給出的解決方案很恰到好處,因此沒有甚麼抗拒。
對於羅琦而言,他的邏輯很簡單——
既然沒辦法解決整個城市的治安問題,那就乾脆讓更多的勢力變成比原來更好的樣子。
古斯塔沃和洛根強大起來了,那麼勢必會擠佔幫派內其他派系的生存空間。
窮兇極惡的比例,自然就降低了。
而且這兩個人都是典型的“喜歡穩定更甚於利益”的幫派領袖。
就像神父說的那樣——
海伍德的事情,海伍德人自己會解決。
有時候不用警察出手,那些不符合幫派道義的傢伙,就被他們給搞定了。
NCPD不是不懂得發動群眾的力量。
只是壓根沒發動到點子上。
看看那個傑瑞·福爾特吧。
認識那麼多街頭有頭有臉的人物,結果淨是要求他們幫自己幹壞事兒,妥妥地用利益把這些人脈拴住,然後成為自己在仕途上平步青雲的手段。
和羅琦的風格完全就是反著來的。
羅琦甚至有一種感覺——
只要認真工作的警察干的好事兒沒福爾特這種吊人乾的壞事兒多,那麼夜之城的治安就還得繼續惡化。
不過呢,他現在可以暫時放他一馬。
羅琦當前的目標,是科爾裡奇。
為了能處理掉科爾裡奇,他尋到了梅瑞德斯,梅瑞德斯為他指引了漢密爾頓作為突破口。
而漢密爾頓,又和生物技術的喬安妮·科奇,有著特殊的關係。
現在的漢密爾頓,估計已經涼涼有一段時間了。
看來他用於交易的材料雖然不甚完整,卻沒有甚麼不妥,喬安妮那邊一切正常。
但是漢密爾頓的任務完成了,羅琦自己的任務可還沒有。
如果梅瑞德斯想要接替漢密爾頓,繼續往上爬,那麼她就得表現出對應的能力。
軍用科技希望她,能夠利用漢密爾頓留下來的渠道和資源,為公司爭取更多的利益。
已經交上去的一半夜鶯,就是她的“貢品”。
有時候,手裡有多少給多少,未必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梅瑞德斯非常精於算計,對於這裡面的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由羅琦扮演的“漢密爾頓”,將會在軍用科技官方的支援下,在梅瑞德斯的“指導”下,為公司帶來源源不斷的收益。
喬安妮就是這個缺口。
但是羅琦可不是為了當雙面間諜來的。
關於科爾裡奇和軍用科技之間的黑料,他已經掌握得足夠多了。
別忘了,他可不是被動的一方,梅瑞德斯才是。
從梅瑞德斯的角度出發,她自然是希望羅琦能夠配合自己,幫助她坐穩這個更高的職位。
但是既然從一開始選擇了和羅琦“半脅迫半自願”地合作,開弓就沒有回頭箭,只能貫徹到底了。
現在反而是梅瑞德斯在求他,好好地出演這場和喬安妮的戲。
要說羅琦對喬安妮一點想法也沒有嗎?
當然不可能。
能夠被生物技術當成寶貝一樣保護起來的專家,甭管心多黑,肯定很有價值。
羅琦自然是希望,喬安妮也能像梅瑞德斯那樣成為自己的內應。
不忠誠?
沒有關係。
說出來無非是雙方一起自爆罷了。
只要控制好一個度,羅琦永遠都不會是被拖下水的那一方——
梅瑞德斯需要他去進一步地接觸喬安妮,而羅琦要做的事卻不一定需要喬安妮。
喬安妮和軍用科技交易的把柄被羅琦捏在手上,但是羅琦的真實身份喬安妮卻一無所知。
不貪功、不冒進、不求甚多。
那麼她們就只有被羅琦玩弄的份兒,成為在臺前活動的木偶。
羅琦不是很喜歡這種待在幕後的陰謀家身份,但也不排斥。
相比之下,他更享受這種全域性視野不斷開疆擴土的感覺,就好像自己的觸手,開始擴散到夜之城的每個角落。
要是對甚麼東西都一無所知,比如面對流竄AI,羅琦就會覺得很沒有安全感。
梅瑞德斯不知道。
所以她很慌。
這種慌張使得她總是想要對羅琦大發雷霆,或者是斥責幾句來舒緩內心壓力。
但羅琦可不是她的下屬。
所以命令的口吻每每到了嘴邊,都變成半詢問半妥協的平淡,語氣委婉得梅瑞德斯自己都覺得彆扭。
“哦。”
羅琦不冷不淡地應道。
看得梅瑞德斯牙癢癢。
早知當初,就是冒著更大的暴露風險,她也不應該用那個藉口的。
保險起見,羅琦和梅瑞德斯最早的見面,都是以“情人”的身份。
他是她養的小白臉、小情人。
這是為了防止來自軍用科技或者生物技術方面的窺探。
這種年紀有差距的男女關係,在權貴之中,其實壓根算不得甚麼,基本上可以歸類到“潔身自好”的那一類裡。
梅瑞德斯也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是一個小年輕,她自信可以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但是羅琦和其他人不一樣。
現在反倒是梅瑞德斯產生了一種被羅琦拿捏的感覺。
為了方便,也為了不容易說漏嘴,梅瑞德斯在對公司高層彙報的時候,說的是,用羅琦這個情人,去扮演漢密爾頓,這樣更加可控,也更加熟悉。
好了,現在軍用科技知道這件事情的,都知道羅琦是她的“情人”了。
本來說好的做戲做全套,現在不得不一直演下去了。
化了漢密爾頓妝容的羅琦,並不像另外一個人,反倒是像成熟了許多的自己。
和梅瑞德斯坐在一起,看似親密,實際上卻在冷冰冰地謀劃著對喬安妮的臺本。
他們在處理方式上出了分歧——
梅瑞德斯認為,只要一直維持著漢密爾頓的身份,繼續和喬安妮發展,就是最好最妥當的方式了。
而羅琦則覺得,有必要直接展露手段,將喬安妮牢牢攥在手裡,否則日久生變,萬一喬安妮在他們控制之外的場合說了甚麼不該說的、做了甚麼不該做的,阻止都沒機會。
他們的方法不能說貪功冒進或者過於保守,只能說理念不同,對於風險的評估也不同。
“喬安妮沒有那麼精明,她看不穿的,只要你好好演。”
梅瑞德斯堅持地說道。
“她可能比你想得要精,永遠不要小瞧任何一個對手,也不要把成功的希望寄託在對手的愚蠢上,你難道混到這個地位還不懂嗎?”
羅琦也是針鋒相對地回道。
“你……不,我覺得不行,這樣太冒險了。”
梅瑞德斯覺得羅琦還是太大膽了。
“我們沒有第二次機會,一旦喬安妮不受控制,我們就得冒著風險做掉她……你上哪兒再去找這樣的目標?沒有第二個了。”
梅瑞德斯搖頭,對要承擔的風險大搖其頭。
“我看你是擔心自己的升職出現偏差吧。”
羅琦也毫不退讓,“一旦出現問題,我沒事,大不了跑路而已,可你的未來全都泡湯了,沒錯吧?”
“我是為了穩妥考慮!”
梅瑞德斯氣得血壓都起來了。
她必須得承認,她的確有一部分那種考量,但是她更在乎的是,能不能比較低調地把事情做了。
羅琦的風格太過激進,她有些接受不來。
更讓她脾氣不順的是。
從很久之前,她就只能把氣撒在下屬和敵人身上了,面對上級的責難和怪罪,只能忍氣吞聲。
常年的惡性競爭,讓她的神經有些緊張過度了。
而羅琦呢?
甚麼都不是。
既不是她的上司,也不是她的下屬,更不是她的物件。
相反的,她的把柄還被羅琦捏在手上。
但是不知道為甚麼,明明她才應該是那個被動挨搓的一方,卻總是能發展成和羅琦爭執不休的局面。
所以面對羅琦的時候,她的情緒複雜極了。
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
那就是羞恥。
被一個比自己小那麼多的小年輕,按得無計可施,只能在這裡發脾氣甩臉色,的確很沒公司達人的那種範兒。
“那個喬安妮·科奇明顯就是對你有意思,你難道不懂嗎?陪她上個床,甜言蜜語哄一下,多折騰幾次,這種情商的傢伙就是你的玩物了,難道不比甚麼威逼利誘更穩當嗎!?”
梅瑞德斯顯然有些控制不好情緒了,說得越來越直截了當和露骨。
“我要是那種人,你現在就只有跪在我面前舔鞋子的份兒。”
羅琦搖搖頭。
梅瑞德斯不瞭解他是甚麼樣的人,還以為全世界的男人都是一副模樣。
公司的邏輯很現實也很殘酷,但並非適用於所有人。
她梅瑞德斯也許很精於算計,卻不知已經疏離了普通人的世界太遠。
這也許就所謂的高高在上的公司高層吧。
不過,他又何嘗不是心知肚明呢?
和喬安妮或者梅瑞德斯這樣的女人發生關係,真的是甚麼喪盡天良、不可饒恕的選擇嗎?
當然不會。
在某些邏輯當中,這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羅琦不喜歡。
他有自己的一套解決方法,不需要梅瑞德斯用公司那套來教育自己。
殘酷的公司鬥爭,扭曲了每個身陷其中之人的思想。
任何東西都可以成為棋盤上的籌碼,甚至包括梅瑞德斯這樣的參與者自身。
然而。
羅琦來到這裡,不是為了成為她嚮往的執棋者。
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一路人。
羅琦:我是來掀桌子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