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呢？”
梅麗莎端著自己的杯子走進了辦公室，沒看到那個人影，於是到了走廊上，四處看了看，還是沒找到。
於是攔住了路過的一個隊員，問道。
“出、出去了吧？”
他不太確定地說道。
不用說名字，都知道羅裡警督在找的是誰。
除了三天一個小事情，五天一個大動靜的羅琦，也沒人能讓她這麼上心了。
“媽的……”
梅麗莎輕輕地罵了一句，然後對著隊員擺擺手。
你沒用了，可以滾了。
隊員縮了一下腦袋，然後乖乖地回到了崗位上。
別看羅琦和警督混得那麼好，但實際上，除了他壓根沒有別人敢那麼放肆，路過辦公室的時候都是膽顫心驚的，生怕被抓起來。
畢竟她的主要工作之一，可是暴恐機動隊的教官。
魔鬼教官這外號可不是白叫的。
至於羅琦？
他當然是又雙叒叕合理地摸魚去了。
剿滅了巫毒幫，上頭一口氣給他批了好多天的假期。
羅琦：哈哈，我免費啦！
梅麗莎咬牙切齒的。
她都能想到羅琦那眉飛色舞的得意表情。
而且最過分的是，他還把素子給一塊兒順走了。
暴恐機動隊的假期是可以互相借的，比如有甚麼急事需要“江湖救急”，這個規定就很人性化。
但是羅琦的假期實在是累計得太多了。
哪怕他休假因為是和素子兩個人，一天就是兩天的份額，但架不住數量多啊。
所以一小時就沒個影兒了，她還叫不回來。
早知道就不應該跟他說那套“犯罪永遠都存在，別把自己累死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理論。
這摸魚摸得越來越理直氣壯了！
……
在另一邊呢。
羅琦則是舒舒服服地躺在德拉曼專車的後座上，腦袋枕在素子的大腿上，不停地補充摸摸能量。
這輛車幾乎可以說是他自己的座駕了。
V因為幫德拉曼處理了么蛾子，所以送了一輛專屬的終身黑色高階車，許可權在任何套餐之上。
傑克則不習慣坐這輛車，他說這車總給自己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是啊，太對了，那可不嘛，當然是這樣。
羅琦從來沒那麼討厭過那個雨夜，還有無法半路改變路線的規定。
不過自己沒有那個忌諱，所以就大大方方地用了。
大燈泡德拉曼被他關掉了，現在是最為安靜的無交流模式，所以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空間裡，還算溫馨。
在這段感情關係裡，看起來一直都是羅琦在主動，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羅琦一開始以為她是那種不問的話，永遠也不會把心裡所想說出來的姑娘。
所以他總是以她為出發點來考慮事情，總是在徵求她的意見。
但慢慢深入瞭解後才知道，素子是真的沒甚麼想法。
她的感情波動不如正常人那般豐富且劇烈，就像是一面無波無瀾的鏡泊，無論日月流轉，永遠都是倒映著羅琦的影子。
他說甚麼，她就做甚麼。
至於她自己的追求……
能夠過好現在的日子，就已經很讓素子覺得滿意了。
雖然每天依然是和打打殺殺、生生死死過活，但危險其實是很少的，甚至難以激起她的緊張感。
就有一種莫名的“當條子當到退休”，然後退休後依然沒甚麼事做的佛系感覺。
哪怕擁有一個完整的童年，但是那時候所留下來的記憶，都已經在之後多年的苦難中磨損了。
相反的，羅琦並不是一個古板無趣的人。
每天都有新花樣。
只要靜靜地待在他的身邊，整個世界的繽紛多彩就會自己向她走來。
沒有甚麼比這個更加簡單的了。
素子是一個聰明的女孩兒，她其實一直都懂甚麼才是最適合自己和羅琦的。
聚會的地點選在來生。
不僅因為這裡是最適合所有人的平臺，更是因為羅琦剿滅巫毒幫的原因之一，就是順帶著幫羅格和強尼，弄清楚他們搞的勾當。
“砰。”
車門關上。
少了德拉曼每次上車下車的問候，羅琦一時間竟然還有些不習慣。
黑色高階轎車，在來生不算主流的載具，但也不是稀罕物，許多大身份的人物，在處理一些不方便用常規手段的事情的時候，也會選擇來生這樣的地方。
夜之城地下世界的心臟，即使在白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熱鬧。
就像一個……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商業中心？
都是交易平臺。
要是這麼比喻來生夜總會，似乎也沒錯。
白天來生的熱鬧程度，比起夜晚還是稍有遜色，遊蕩在外圍的人稀疏冷清了不少，但依然算是影影綽綽，偶有來往走動，還算生機勃勃。
一種市井的氛圍，讓羅琦覺得這裡還算親切。
雖然這裡的大姑娘小夥子們的打扮，經常讓他有些接受不能。
然而，就算是人少的白天，依然有人認出了他的身份。
“……喂。”
有個半張臉都是紋身的傢伙輕輕“嘶”了一下，然後用手肘頂了頂身邊的同伴。
“幹嘛？”
那人有些不耐煩，皺著眉頭抬起臉來。
“快看那裡，別聲張，臥槽……是本人啊。”
他用手指在自己看不見的胸前比劃道。
同伴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就見一男一女兩個人，從一輛車德拉曼上下來，然後徑直走向來生大門。
女的他面生，不認得。
但是那個男的，卻是讓他頭皮都一涼。
羅琦正走著，就聽見周圍傳來許多原先沒有的竊竊私語聲，知道了自己身份壓根就藏不住。
於是嘆了一口氣，也沒打算遮掩，就這麼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
如果說，
暴恐機動隊的身份讓他的名氣變得更加恐怖了。
傭兵獨狼留下的蹤跡讓他神乎其神了。
那麼那天在超級摩天樓頂部，公開處決威爾·火炮的行為，則是讓他的名聲走進了千家萬戶。
雖然不算是甚麼好名聲。
而願意瞭解的、訊息靈通的、認識一些喜歡打聽的朋友的、經常出入各種場所的。
只要不是關在家裡自閉的人，許多也都開始認識這個以前不曾瞭解或者深入瞭解的神秘人物。
就羅琦乾的那些事兒，隨便揪一個出來，都足夠唬得小菜鳥們滿地亂爬了。
羅格曾經說過，如果想在地下世界混出點名堂，首先就得打出自己的招牌。
羅琦的確也把自己的招牌打出來了。
只是卻並非為了找活計而立的。
而是在上面用無數敵人的鮮血書寫著一個新的都市傳說。
風雲人物很多，夜之城最不缺的就是這種人。
每個人的風格都不甚相同，就好像是天下大亂、妖魔將出、魑魅魍魎……啥亂七八糟的都有。
而羅琦卻和他們不同，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感覺——
那就是恐怖。
羅琦也不知道這種調調是怎麼流行起來的，但多半和暴恐機動隊脫不了干係。
在夜之城的歷史上，也能翻出不少以“恐怖”著稱的名人。
其中不少最後都加入了暴恐機動隊。
這是真正有實力的那部分。
而絕大多數聽起來有個威風堂堂的名號，在街頭呼風喚雨的，其實都是剛剛脫離炮灰階級的傢伙。
擁有一技之長，脫穎而出，在魚塘裡如魚得水，就覺得自己要成為夜之城之王了。
有時候NCPD也會因為這種傳聞而造成判斷上的偏差。
等到羅琦孤身殺穿某個被NCPD官方懸賞的犯罪團伙的時候，竟然都分辨不出來哪個才是那個威名赫赫、聽起來就特別能打的傢伙。
然後不禁發出一聲感嘆——
“啊，就這？？？”
有些厲害傢伙，反而岌岌無名。
沐猴而冠的聲音最大，但卻大不到來生裡面去。
就像網路上的資源，總是魚龍混雜、讓人眼花繚亂，難以判斷甚麼是有用的，甚麼是無用的。
但是在來生，不管某個人對於你而言是否有價值，他一定不是簡單的貨色。
在這裡。
少了些浮躁，少了些花裡胡哨，因為那些不過是虛張聲勢的外殼罷了。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羅琦也成了這裡的“明星角色”。
每一次來，只要不是遮頭蔽臉的，必然會被人認出來。
說起來，V也在來生小有名氣。
不過和羅琦比起來，V是做的事兒比人有名，而羅琦是人有名，身後跟著一大串事蹟。
再加上羅琦、V和傑克是好兄弟、鐵三角，三個人的份兒摞在一起，就更有名了。
以傑克名字命名的酒留在了來生的酒單上。
以羅琦名字命名的……
是橙汁。
冰塊加橙汁，頂多再來點沒多餘味兒的伏特加，就是羅琦的最愛。
和他的故事截然相反，這種小清新的喝法，竟然在來生裡引發了一陣效仿的熱潮。
甚至連橙汁都為此供不應求了一段時間。
因為算不上慶功宴，所以羅格按羅琦的說法，沒有大搞排場，就是知情的幾個人坐在一起，隨便聊聊。
羅格、強尼，這是事主。
V、傑克，這是知情人。
T-Bug和尼克斯，這是專家。
羅琦和素子，就是關鍵了。
老規矩。
穿山甲看大門，秘密包間絕對密封，不對外開放，相對來說十分安全。
“……都看我幹嘛？”
羅琦帶著素子走了進來，看到大家話也不說，先把目光投過來的表情，“哎喲”了一下。
“快、快趁熱喝吧，我不打擾……不是，我是說，你們這都啥表情？”
“聽到某個人用炮艇艦幹掉巫毒幫的表情。”
尼克斯搖頭晃腦地說道。
“我去，哥們兒，你可真是牛逼大發了，到處的新聞都在說你。”
傑克對這種碾壓式的戰力非常向往，覺得坐在羅琦旁邊臉上都有光。
“是說暴恐機動隊吧。”
羅琦很確定，自己沒有以個人身份出現在新聞裡。
“都一個意思嘛，哈哈……”
傑克笑道，然後對著T-Bug問道，“妹砸，你說巫毒幫，是甚麼感想啊？”
“我怎麼知道？”
Bug翻了一個白眼，“不過我肯定不希望，都已經藏成這樣了，還能被人給一窩端了。”
巫毒幫的藏身技巧不可謂不高明。
他們這些來生的精英也沒有甚麼辦法。
但是羅琦就偏偏做到了。
“死得好，死得清淨，早就看這些毒蟲不爽了。”
強尼倒是沒甚麼太多想法，只覺得巫毒幫死了實在大快人心。
而羅格沒有置評，只是看著羅琦，等待著他的進一步介紹。
“嗯，是這樣的。”
羅琦看了一下現場的人，“今天在這裡的，都是知道relic這件事的。”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巫毒幫不知道從哪裡得來了情報，知道賴宣手裡有一個relic，於是就聯絡了艾芙琳，讓她來策劃紺碧大廈的行動。”
說到這裡，羅琦還有些感慨。
自己就是因為這些事情，才會帶著強尼來到來生，和羅格認識。
雖然巫毒幫的事情並非十萬火急，但卻如同一個懸而未決的謎，始終留在所有人的心頭。
“然後在艾芙琳被巫毒幫殺人滅口未遂，進行康復治療的時候，你們都知道的，我們找到了一條線索——巫毒幫希望利用relic裡的強尼，去和黑牆之外的奧特取得聯絡。”
羅琦三兩句就把這個當時可是花費了無數精力才折騰出頭的邏輯線給概括了。
“但是巫毒幫死光了，不是嗎？”
羅格說道。
她可是知道太平洲發生的具體情況的。
那種威力，巫毒幫沒有理由倖存下來。
“當然，不過也不全是，實際上呢，他們其實死不死都無所謂。”
羅琦說出了讓眾人振奮的好訊息。
“都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巫毒幫這一死，甚麼秘密都沒有了。”
他開啟了自己的PDA，把其中一份檔案進行了投影。
因為PDA的投影不是針對多人共享的，所以他還是一邊念一邊介紹道。
“首先，巫毒幫的首要目標，不是奧特，他們也和奧特不熟。”
“你怎麼知道？”
強尼第一個脫口而出地問道。
雖然知道需要用處理事情的態度去面對今天的話題，但是羅格還是稍微面色不善了一點。
“因為這就是他們的交流記錄裡寫著的。”
羅琦說道，“這是我們的資訊科技部門，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對巫毒幫留下的裝置進行了破譯和分析，得出的結論。”
“嗯哼。”
T-Bug|點點頭，表示自己就有參與。
“首先是按照時間。”
羅琦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功課，或者說，他在暴恐機動隊裡研究這些材料的時候，乾的就是人工分析的活兒。
計算機就是再發達，也沒辦法處理那些只有人腦才能勝任的複雜邏輯和感性藝術之類的判斷。
羅琦對於動機之類的嗅覺很靈敏，所以由他來負責。
“根據他們的記錄可以看出，最早巫毒幫對於黑牆外的存在，其實是知之甚少的。有組織有計劃的試探，是布麗奇特一手扶持起來的，她也正是末日理念的帶頭人。”
羅琦開始介紹巫毒幫的想法。
“他們認為，AI的過度生長和科技的發展，遲早會再一次爆發危機。尤其是在黑牆庇護下的子網，就是他們所謂的末日的犧牲品之一。所以他們要穿越黑牆，回到廣闊的深網裡，為即將到來的末日尋求生存的答案。”
“……？”
從強尼的表情上，羅琦已經可以看出了嫌棄的意味——
大概意思說，這是甚麼傻逼？
“他們的擔心不無道理，雖然末日是有些杞人憂天了，但黑牆的岌岌可危也是事實。”
Bug和尼克斯兩個駭客，飛快地達成了共識。
“呵，我早就說過，公司們對科技只會不斷地放任來追求利益，至於後果是甚麼？他們從來都沒看到過。”
強尼不屑地說道。
不過巫毒幫的首要目標不是自己，也不是奧特。
這讓他覺得臉上有些沒面子的時候，也鬆了一口氣。
他最討厭又有甚麼驚天陰謀發生在自己身上。
就像當年，荒坂三郎用改造過的靈魂殺手來折騰自己的靈魂印跡一樣。
意識轉移，靈魂永生？
他這輩子也不想再接觸這種神神鬼鬼的東西了。
巫毒幫？
還是死了清淨。
“不過你也別高興太早。”
羅琦說出了一個讓強尼表情一滯的推論結果。
“好訊息是，不是奧特主動找上巫毒幫的，而是巫毒幫主動選擇了奧特作為他們的目標？”
“他們想幹甚麼？”
這話原本應該是強尼說得，但是羅琦沒想到羅格也如此在意。
“嗯……”
羅琦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微笑，搖搖頭。
“因為那段時間裡，對黑牆發起攻擊最為兇悍和猛烈的，就是奧特。”
奧特·坎寧安的那個奧特。
“攻擊黑牆？她到底想做甚麼？”
強尼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種怒氣。
就好像是當年荒坂擄走了他的女友，然後他怒火中燒地帶人襲擊荒坂塔一般——
這他媽的到底是在幹甚麼！？
強尼其實一個多少有些掌控欲的人。
只不過他的掌控欲並不強烈，也不是針對人和事的控制，只是執著於場面不應該脫離自己的預期。
在他的心裡，在他的潛意識裡，他就是最牛逼的人，理應鎮得住場子，處理得了麻煩。
但是2013年和2023年的兩次失敗的成功，讓他本就不夠堅若磐石的性格，出現了兩道難以癒合的缺口。
失敗，對於他而言不可怕。
可怕就在於，他開始意識到自己的無能。
人的感情是很複雜的。
羅琦理解強尼。
而且他已經改善了很多。
如果換做是以前那個不管不顧、老子就要隨心所欲的強尼，現在估計已經爆炸亂來了。
冷靜、思考、審視……
這就是新生的強尼，在羅琦努力的幫助下，擁有的新東西。
“我說直接點，希望你不要生氣。”
羅琦安撫了一下他，用強尼聽得進去的方式。
然後接著說道。
“一個流竄AI攻擊保護城市的ICE，理由是甚麼，真的需要我來解釋嗎？”
房間裡沉默了。
只剩下通風裝置微微的嗡響。
呵……
強尼疲憊地嘆了口氣，即使是機械身體，依然能感受到那種無言的沉重。
他閉上了眼睛，往後仰靠在沙發上，微微地喘著氣。
“她是AI，不再是你的那個奧特了，強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