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巫毒幫有這麼多貨需要裝嗎？”
羅琦坐在屋頂的邊緣，看著底下又一輛貨車，從街道口的拐角駛過。
伴隨著從外面撤回來的人員，是同樣數量龐大的物資。
“這是第幾輛了？”
“第七？第八？我數丟了。”
身後的隊員聳了聳肩。
天已經矇矇亮了，但是這片海地社群還是一片寧靜。
昨夜緊繃的神經，好像是在和空氣鬥智鬥勇。
別的巫毒幫不知道，但是羅琦很清楚為甚麼——
因為他沒有發出進攻的命令。
以古斯塔沃為首的瓦倫蒂諾幫派系，還有聽從神父號令的海伍德傭兵，以及洛根·加西亞手下的一眾動物幫巔峰派成員，再加上和洛根是老相識的海景區的某個動物幫老大。
四方勢力匯聚起來，此時正在瘋狂地瓜分巫毒幫拋棄掉的地盤。
雖然巫毒幫一向不以傳統的地盤和產業經營為主要收入手段，但這麼一來，也算剪除了他們的一條觸手。
鎮定、隱蔽、低調、隱身於草叢之中的毒蛇，不是那麼好抓的。
要讓他們感受到壓力，那麼他們就會和下雨天缺氧的魚兒一樣，忍不住露出頭來，就算沒有，不安和躁動還有慌張，會讓他們沒辦法好好地待在原來的位置。
多動多錯，羅琦找的就是這空子。
只是布麗奇特很謹慎，直到目前，一次面也沒露過，只是聽其他人說，有來自“那邊”的命令。
不過羅琦不著急，一起對付巫毒幫的盟友們也不著急。
穩紮穩打地吃下地盤，然後好好清除一番，這是絕對划算的買賣。
以前他們不聯合，不是不對付，只是沒有這麼一個共同的敵人和聚在一起辦事的契機。
而現在，羅琦就是那個連結著所有人的節點。
天已經亮了。
他們三個都輪流睡過了一小會兒，只是巫毒幫雖然一直在忙，但卻一點兒也沒有拋棄這片地區的打算。
很難說布麗奇特感受不到那種威脅。
就算沒有多方攻勢，她在上一次的暴恐機動隊突襲中，也會變得更加謹慎。
而駭客方面，羅琦遲遲沒有讓他們入場。
巫毒幫在網路技術方面不是菜雞，如果不能一舉拿下，恐怕會讓他們察覺到被某些不得了的勢力針對的事實。
比如網路監察。
逼人不能逼太死，總得留點空間，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巫毒幫要是狗急跳牆，誰知道會做出甚麼喪心病狂的事情。
“快點出來吧……快點出來吧……”
羅琦現在就跟招魂似的，表面上看著無意地四處亂掃，實際上卻是在有意地觀察打量。
布麗奇特這個傢伙，最好還是得活捉。
只有她這個話事人才真正知道巫毒幫的一切秘密。
至於能不能拷問出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但人死了，可就真的啥都沒了。
前幾次見面，還有更久之前，瞭解到巫毒幫的目的，強尼看起來沒甚麼反應，其實心裡一直在惦記著。
奧特·坎寧安。
這個女人，就像羅格說的那樣，強尼永遠也不會忘記惦記她。
生前如此，死後亦然。
陽光在天空中變化著投射的角度，穿過雲層，穿過樓房的遮蓋，終於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布麗奇特，依然沒有出現。
……
而遠在市區的暴恐機動隊總部。
裝置林立，不斷閃爍著冰冷光芒訊號流的伺服器，還有一臺臺看著就結實的超大型駭客椅，以及地面之下，用玻璃隔開的透明液氮冷卻池。
暴恐機動隊資訊科技部門的駭客們，此時正忙得熱火朝天。
雖然場面看上去很冷清，但在無形的賽博空間裡，巨量的資料不斷地被解包分析，然後篩選歸檔。
和一眾忙得電子元件溫度必須靠液氮壓下去的人不同，有那麼兩個傢伙，此時正在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
“巫毒幫，真是一群可惡的人渣，你說對吧。”
一個聲音聽上去有些猥瑣的傢伙說道。
“嗯……”
T-Bug沉默了一會兒，慢悠悠地應道。
“是吧，果然你也是這樣認為的，我是說，巫毒幫還有他們乾的那些壞事兒，早就該讓他們遭受報應了。”
保羅·奧德里齊，資訊科技部門的扛把子說道。
“嗯……”
Bug還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懨懨的，似乎沒甚麼精神。
其實這也不怪她。
任誰在這裡007這麼幾天，然後還得監視著巫毒幫，並且忍受這個絮絮叨叨、沒完沒了的傢伙的騷擾轟炸，精神狀態都不會太良好的。
其實Bug也不是沒說過他，但是這人吧，性格就是如此。
講一次，收斂一點，過了一會兒，嘴裡又嘰裡咕嚕地加快了速度，很快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反正Bug也就是左耳進右耳出，他說的甚麼一概“嗯嗯嗯對對對是是是”回答，然後閉目養神。
哦，對了，在接入駭客椅的時候其實身體一直是閉著眼睛的。
那沒事了。
巫毒幫沒動靜，難得能夠消停一會兒，她感覺有些累，想打個小盹兒。
小外掛已經寫好了，如果有甚麼異常，幾乎不會逃過她佈下的“天羅地網”——
只有觸發警報的功能，而沒辦法全面攔截。
這是自然的，世界上壓根沒有那麼牛逼的人，就算是算力龐大，程式碼雄厚的巨型流竄AI，無論發起攻勢還是進行防守，都需要臨時進行大量的計算，怎麼可能有生來完美的防禦。
“也不知道這些巫毒幫要躲到甚麼時候，真是浪費我的時間，我……”
“請你安靜點，OK？”
T-Bug終於又一次忍不住了，語氣強烈地說道，然後微微地嘆了口氣，放鬆了下去。
“我要休息一會兒，別吵我。”
“哦……”
保羅的表情有些落寞，不過很快，他就又振奮起來，開始飛快地找到了靈感，在賽博空間裡進行一頓猛烈的輸出，被呼叫的各種自寫和各種渠道得來的外掛和軟體，幫助他快速構建新的小玩意兒。
駭客這一行，到了他這種水平，基本上就和江湖上那種功夫高強的大俠一樣了。
雖然本質都是刀光劍影，但是每個人的理解和習慣還有經驗以及風格都完全不同。
每個人都有自己獨一無二的路數，很難完全照搬別人的套路。
靠的是創意，還有精巧的邏輯思維，甚至是快人一步的靈光一現，更重要的是紮實的基本功和進階技巧。
反正讓羅琦來看，就是“阿巴阿巴阿巴”地一臉懵逼。
但是對於保羅而言，這一切都很水到渠成。
如果不是這手技術，就憑他這種性格……
好吧，暴恐機動隊也沒甚麼正常人，他算是挺活潑的了。
而這邊。
Bug剛剛深呼吸了幾次，放緩了胸腔起伏的速度，讓渾身的肌肉放鬆，慢慢地沉澱心神。
一個警報就擊碎了那在遠處朦朦朧朧向她招手的夢。
刺耳的警報，就像猛烈的推背感，將她狠狠地拽回現實……的賽博空間。
“怎麼回事兒！？”
她開啟自己編輯的檢測面板，看到上面的東西都還正常地運作著，但卻相安無事，一片歲月靜好的樣子。
“哦，沒甚麼，我寫的東西逮到巫毒幫了。”
保羅即使是在賽博空間裡，虛擬形象也和現實一般無二——
微微張著嘴，露出不是很好看的牙齒，一副痴呆狀地盯著面前的互動框，手裡動作不停，用神經直接控制著輸入器，飛快地切換視窗，然後勾選功能，並且檢視警告程式碼。
“巫毒幫開始有動作了！”
他興奮地喊道，但是臉上的表情不變，只有眼珠子在飛快地轉動著。
而現實裡，他眼皮下的眼珠，也在如同快速眼動期似的，滴溜溜地咕嚕轉。
透過分析從巫毒幫繳獲來的網路裝置，他們獲得了大量資料。
這些東西，不僅可以讓他們針對性地分析巫毒幫的體系，還有操作風格，甚至可以根據程式碼的慣用程度，編寫特徵碼的檢測外掛，用以捕捉任何可能來自巫毒幫的風吹草動。
不在賽博空間裡留下痕跡是好習慣，但是自家的伺服器，自家的資料要塞，總不能還跟在網路上一樣，用一點擦一點吧。
這是他們賴以活動的空間和基地，只要他們不停止活動，就一定會留下大量的資料。
“他們很謹慎，肯定是刻意改變了原有的模式，免得被我們利用手頭繳獲的傢伙逮到蛛絲馬跡。”
保羅一邊露出猥瑣的笑容，一邊半自誇半解釋地說道，“不過習慣哪有那麼容易改呢，有本事他們就拋棄所有的東西，把軟硬體從頭到腳都改一遍。”
“你是怎麼發現他們的？”
Bug也有些好奇。
她寫的程式，就對經過深度偽裝的巫毒幫的活動，沒有任何察覺。
“網路介面層。”保羅看到Bug主動找自己說話，自然是一點也不保留地飛快解釋道，同時手裡的動作不停，“網路包的封幀、MAC定址……他們做得都很好，幾乎看不出甚麼問題，就算用軟體分析也得進行大量的神經網路學習才能分辨出這種微小的差異。但是他們用於差錯檢測的冗餘程式碼，哈哈，這些笨逼，肯定偷懶了，用的還是原來的那套，估計是小外掛固定生成的。”
“可是，你是怎麼看出來異常來的……”
太平洲雖然網路不發達，但是架不住駭客多，巫毒幫還最喜歡偽裝自己的來源，在夜之城各地養了大量的“肉雞”。
如果所有資料都進行檢測，那肯定是不現實的。
“呃……那是因為……嗯……啊……好吧……我實話實說吧。”
保羅略略尷尬了一下子，然後就豁出去地說道，“我把網路監察給黑了，他們能看到的，我也能看到，我只是稍微借用了一下他們的算力……”
“哦，好傢伙。”
T-Bug真想一巴掌糊在自己臉上。
虧自己還以為暴恐機動隊的人都是警方，好歹不會做出甚麼太出格的事情。
結果卻沒想到，竟然還隱藏著這樣不為人所知的高手。
不過一想到羅琦這種“夜之城黑惡勢力”都能被招納進來，自己這種前科累累、並且每天都在不斷製造新前科的人，也能被拉來打工，頓時就覺得好像也說得通了。
“那可是網路監察，你就不怕被他們的ICE幹掉？”
T-Bug想起了自己從事這行以來，許多次差點被燒掉腦子的經歷，頓時覺得保羅就是純粹的藝高人膽大。
或者說，腦子就神經兮兮的，做事也是傻大膽。
“哈，網路監察也是人，ICE也是人寫的，有甚麼好怕的，要是幹不穿就溜唄。”
保羅搖頭晃腦地說道。
以前他沒覺得這有甚麼，反正找到空子就鑽，鑽進去了就開始在內部搞小動作。
久而久之，白嫖網路監察的各種資源，都已經成習慣了。
現在被T-Bug用這種難以置信的態度詢問，一種叫做驕傲的情緒，突然間就湧現了出來——
嘿，哥們，我還是挺牛逼的對吧？
“哦，我覺得……哈，別跑！我逮到你了！！”
保羅還想和Bug多聊幾句，但是巫毒幫的新動靜，立刻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衝過去，把他們的老底全摸清楚，然後開始下夾子。
他要讓這些毒瘤駭客，在跑路的時候，享受一下甚麼叫做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而Bug則是愣神了一會兒，感覺到了實在的天賦差距以後，默默地開啟了通訊。
不過，保羅確實很厲害，但是自己也不差，只是不擅長這些活兒，至少在進攻層面上還是很凌厲的。
雖然這是事實，但Bug總覺得這麼想是在自我安慰。
羅琦以前就和她說過。
人不要總是活得那麼苦大仇深，要是甚麼都往壞了去想，固然結果總是會更好，但自己過得難受也是事實。
T-Bug與其說是期待自己的海島別墅，倒不如說是想脫離這種在網路上刀口舔血的生活。
但現在看來，給暴恐機動隊打工，似乎也是個讓人感到安心的選擇。
甭管她說自己願不願意，但是他們捏著自己那麼多把柄，想不來都不行。
不過，每一次膽戰心驚進入大門的也是她。
每一次開開心心地幹完活兒，然後拿著工資回家美滋滋的還是她。
喜不喜歡，有時候作為當事人，還真不一定就能說準確地判斷。
T-Bug就是這樣一個有些彆扭的人。
她和德克斯特是老相識，雖然知道他背叛了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但是走出那段糾結的心情，也花了她很久的時間。
也許這就是擁有駭客天賦的代價吧，在心情的自我調節上，有些薄弱。
她看了看程式碼敲得飛起的保羅，又想了想那個總是衝在最前面，然後讓她安心的羅琦，突然間鬆了一口氣。
然後撥通了電話。
“喂？甚麼事兒？”
電話那頭是羅琦的聲音，只是用了變聲器以後，有一股獨特的黑人嗓音，讓Bug感覺格外的親切。
“保羅發現巫毒幫的動靜了。”
她頓了一下，“我看下能不能製造機會。”
“好，等你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