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嗎?如果是的話,那就開始吧。”
羅琦點點頭,結束了和保羅的通話。
其他兩名偽裝好的隊員立刻向他投來了詢問的眼神。
收起PDA,羅琦稍微挪動了一下身子。
“巫毒幫開始坐不住了,我們的人在網上逮到了他們活動的痕跡,準備開始全面進攻了。”
這是簡略的說法。
實際上,因為巫毒幫裝置被繳獲的緣故,加急分析出來的內容,能夠讓他們更輕鬆地分辨巫毒幫的資訊。
這一點對於他們來說,實在是太傷了。
雖然一部分資料損毀於他們設定的“緊急情況”自動銷燬的程式下,但因為總量龐大,所以並沒有甚麼影響。
而且,資訊科技部門也通知了網路監察,希望他們能分點人手出來,一起對巫毒幫發起協同進攻。
至於他們來不來,那就是他們自己的決定了。
此外,由於Bug本人就在暴恐機動隊總部,所以羅琦還協調了一撥人,聽從她的指揮——
來自來生俱樂部,羅格喊來的網路打手。
水準參差不齊,從能夠自力更生、獨當一面的厲害角色,到初入此行,技術不甚嫻熟的菜鳥。
戰鬥如何不得而知,但是數量是真的不少。
而且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要找到這樣可以信任、知根知底、又聽從指揮的駭客群體,其實已經很是不錯了。
T-Bug負責帶領這些賽博空間裡的僱傭兵,也就是俗稱“邊緣行者(Edgerunner)”的傢伙,免得被最高武力戰術部或者網路監察的駭客給誤傷了。
在針對一個網路區域進行集中攻擊的時候,程式碼上可不會顯示你是不是友軍。
看到有人跟著自己進來分享許可權,搞不好下意識地就反擊了回去。
於是,針對巫毒幫發起的網路攻勢,就在一陣安寧祥和中展開了。
沒有硝煙炮火,沒有驚天動地,甚至連點額外的動靜都沒有,讓人甚至會產生“真的開始動手了嗎?”的錯覺。
也許那邊,戰況已經逐漸火熱。
但是從羅琦的視角看下去,周遭依然是安安靜靜的一片。
而此時,太平洲東部,一處廢棄大樓裡。
“啊——!!!”
隨著一聲慘叫,躺在巫毒幫魔改版的駭客椅上的傢伙,突然間從眾人的佇列中掉了出來。
身體就和離了水的泥鰍似的,拼了命地開始扭動起來。
眼睛、耳朵、鼻子、嘴巴七竅,無一例外地都開始冒出危險的電火花,顏色閃亮得就好像要燒起來似的。
逐漸低沉下去的哀嚎還有動作,證明著他生命的逐漸流逝。
只剩下一具用詭異姿勢從駭客椅上脫離,半耷拉在地上的屍體。
“我們被襲擊了!”
其他駭客看到自己人掉線,心知肚明他肯定是凶多吉少了,再收到生命體徵喪失的警告,已經確定了他們中了埋伏。
自從又一個老窩被暴恐機動隊端掉後,巫毒幫們開始發覺,有一種浮躁的情緒,不受控制地在他們之間傳播起來。
好不容易才重新組織隊伍和士氣的瑪曼·布麗奇特,此時看起來已經有些疲憊到面向衰老的感覺,雖然她本就不甚年輕,巫毒幫更是將賽博空間視為比現實空間更加高等的駭客群體,但這種變化,還是讓所有人暗暗心驚。
巫毒幫被四面圍攻,的確是很困難的處境。
而且他們很清楚,有人在搞他們。
否則哪裡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最初,他們只是試探性地開始扒竊這些幫派的資料,以圖從中找到自己想要的關鍵性證據。
但是,資訊大海浩浩湯湯,他們沒想到的是,羅琦為了保證聯絡的絕對保密性,使用的竟然是衛星通訊。
不過他們還是得到了一些用的片段。
例如,從某個瓦倫蒂諾幫對自己手下的命令可以判斷,他們的進攻的確是有配合且目的性明確的。
而上一次的據點暴露,也讓他們開始懷疑起了內部和外部的溝通之間的安全性。
不僅僅是實際的物質交流,還有可能是資訊交流導致的洩密。
作為諸多備用據點,他們在這裡的活動,已經最大程度地避免了所有的外界交流。
無論是生存物資還是電子元件,他們都進行了大量的儲備,大有在這裡一待待到世界末日的意思。
和外界的唯一聯絡,就是一條電纜和一條網路光纜。
只要他們在網路上活動的時候不犯錯誤,那麼就永遠不會被追查到這裡。
為此,他們動用了大量早就準備好,但是一直沒啟用的優質肉雞。
層層巢狀,重重加密,大量無用且繁雜的冗餘資料,作為迷惑對手的煙霧彈。
可即便如此,攻擊來臨的時候,他們每個人都還是禁不住心驚膽顫了一下——
實際上,以巫毒幫的體量,在正面的決戰中,是絕對沒有一絲一毫的勝算的。
巫毒幫利用自己建造的“海神”資料要塞對黑牆進行滲透。
本質上,那就是一個伺服器,是駭客賴以在賽博空間中自由活動的引擎和工具。
為了防止被別人使用,他們選擇了將資料要塞藏起來,並且設定了相當複雜且厚實的許可權驗證和安全保護,以此來保證海神執行的穩定性。
可一旦敵方發現了“海神”的實際IP,那麼鋪天蓋地的攻擊,就會隨即而至。
海神要塞,和服務於公眾的網站,最大的區別,就是服務人群。
巫毒幫的駭客使用自家伺服器的資源的時候,去掉那些高階的名詞和定語,實際上,和那些使用普通入口網站的使用者沒有甚麼區別,都是在和伺服器進行互動。
可是伺服器是有極限的。
他們的設計也許很精妙,程式碼寶貴到連網路監察都覬覦,但是本身的效能,受限於巫毒幫的體量,必然不會太大。
而敵方駭客,只要找到了他們資料要塞的漏洞,就可以透過漏洞取得許可權,對他們的伺服器進行惡意訪問。
其中,就必定會有大名鼎鼎的DDOS攻擊(分散式拒絕服務攻擊,)。
這種古老的攻擊模式,本質上就是利用兩種主要方式來摧毀目標的伺服器。
資料包阻塞,以及,海量請求。
傳送大量的無用資料包來佔用海神資料要塞有限的網路資源,提交海量的無效請求來讓巫毒幫伺服器始終處於一種滿載的狀態。分別可以叫做“頻寬攻擊”和“連通性攻擊”。
無論是哪種模式,都能讓海神要塞不堪重負,以至於完全無法處理真正需要資料要塞的巫毒幫的請求。
這樣,他們就陷入了靠腦袋裡的接入倉,和效能恐怖的伺服器怪獸對戰的絕對落後局面。
V和羅琦閒聊的時候,曾經提到過接入倉這種東西。
簡單來說,這就是個“個人隨身的迷你伺服器”。
效能極其有限,功能取決於產品設計,有能耐在這小小晶片上動手腳的,基本都是資料層面。
因為晶片是光刻機造出來的,不可能把兩個晶片用502糊一下,就會獲得雙倍效能,況且那也插不進去。
接入倉,在合適的場景下,才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它就像是一把極其容易隱藏的小手槍。
只要使用得當,無論你是甚麼元首皇帝,一槍下去也就直接死了。
而佔地面積龐大的伺服器叢集,則是翱翔在九天之上的宇宙艦隊。
殲星炮和小手槍,本質都是能“砰砰砰”的玩意兒,只不過是體量不同。
巫毒幫要是丟掉了海神,那麼他們就真的只能用接入倉,和暴恐機動隊的伺服器對著幹了。
純純死路一條。
有的時候,技術固然重要,但是在對方技術比你強,裝置強中強的時候,抱著頭當孫子,躲起來保命,這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所以在賽博空間裡,一遇到攻擊,巫毒幫們不僅沒有一絲一毫反抗的心思,反而立刻開始逃竄。
於是,一場你追我趕的好戲,就此上演了。
“哦?哦~哦!”
保羅原本還在專心地敲程式碼,看著周圍的同僚開始對巫毒幫進行圍捕,但是警報外掛傳來的資訊,讓他發出了有意思的聲音。
“怎麼了?”
聽到保羅發出這種奇怪的聲音,有人好奇地問道。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但是我們遭到攻擊了。”
保羅丟掉了手頭的工作,開始調取資料監控的視覺化面板。
“DOS……不,是DDOS攻擊。”
他飛快地確認這這些資料包的來源,然後看著他們在作為跳板的中間網羅節點上經歷一次先後的反覆,露出了有趣的笑容。
“反射體架構,有意思,還是NCART(夜之城市區快速公交)的網路。”
“這都被巫毒幫當成肉雞了?網路監察干甚麼吃的?”
他身邊的同時吐槽道。
夜之城許多官方的網路都是網路監察承包的,一手建立和維護。
沒想到駭客大戰一爆發,巫毒幫就先給這些個炸藥桶給點了。
“永遠,不要,迷信,權威。”
保羅一詞一句地說道,手裡的動作不停。
“放心好了,我來處理。”
暴恐機動隊的伺服器負載逐漸升高,眼看著就要在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的IP傳送的資料流的攻勢下阻塞,但是保羅依然沒有心慌。
伺服器的效能被他提早分割了一部分出來,真要是卡到不能動了,再解除限制也沒問題,反正這玩意兒只有物理開關,巫毒幫就是神仙,也沒辦法透過網路來改變物理架構。
“還真是開了眼了。”
其他的駭客聽保羅打了包票,於是也就放心地繼續投入攻勢。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哦臥槽,你在幹甚麼?”
雖然覺得保羅的性格有些古怪,但是大家其實每個人也都挺有風格的,所以對他遠算不上討厭,更加信任他的人品和能力。
但是稍微抽個空子圍觀自家老兄操作的同事,差點沒直接從駭客椅上滾下來。
“沒甚麼,從根源上解決問題而已。”
保羅一邊說,手裡的動作不停,嘎嘎地就把一大堆程式碼封包傳送了出去。
不到半分鐘,伺服器的負載就肉眼可見地降了下來。
搜查封堵漏洞?
哪有那麼快,尤其是在交手的時候,亡羊補牢不如主動出擊。
當然,這是保羅認為的。
所以他的處理方式很簡單。
找到那些個發動攻擊的大肉雞,按照網路流量來排行,挨個傳送病毒就行了。
不到半分鐘,夜之城一堆公共設施出現了巨大的故障。
地鐵管理系統混亂,在路上的不知道甚麼時候到站,停在站裡的,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發。
通道里一片漆黑,端著盤子的服務機器人開始無頭蒼蠅地舉著盤子到處亂導航。
市政府的官網直接無法訪問,街邊的路燈大白天就開始閃爍。
而市民們赫然發現,許多自己常常使用的網站,竟然開始了無限的載入模式。
得虧他們沒把電站給當成肉雞。
否則聖多明戈再次發生停電,電網遭人破壞,就是暴恐機動隊乾的好事了。
“巫毒幫寡不敵眾,果斷拋棄肉雞,利用病毒對我們發起進攻,以圖干擾我們的進攻。”
別看保羅·奧德里齊平時跟個神經兮兮的科學怪人似的。
真的幹起活來,腦子靈光得很。
就這麼幾句話,直接把鍋甩給了巫毒幫。
“你確定不會留下把柄嗎?”
同事仍然有些擔心。
“把甚麼柄?破壞他們網路的是巫毒幫的病毒,關我甚麼事兒?”
保羅搖頭晃腦地說道。
“巫毒幫病毒真有這麼厲害?”
“湊合吧,我加了點料,看起來效果不錯。”
“……”
好吧,巫毒幫的病毒壓根不是重點,加的料才是關鍵。
以保羅的性子,多半是看他們的程式碼不太行,於是就自己操刀,弄了個特徵碼的殼子,然後裡面全部推翻重寫,搞不好就是他的那堆“駭客保羅的王之寶庫”裡儲備的玩意兒。
這傢伙和別人不一樣,腦子裡的東西好像怎麼也用不完。
寫出來的亂七八糟的程式用不上,就全給存起來,等到需要的時候,伸手隨便扒拉幾下,準能找到想要的,就和哆啦A夢的百寶袋似的。
把你的肉雞全黑了,那你拿甚麼攻擊我?
DDOS和DOS的區別,就是那個“D”所代表的“Distributed(分散式)”。
大量的肉雞作為代理端,對目標發起攻擊。
而真正操作這一切的主控端,則是躲在黑幕之後,一點資源也不用消耗。
巫毒幫的海神體量不足、精巧有餘,設定大量的肉雞,的確是發揮優勢的最佳選擇。
只是他們犧牲了一大波優質肉雞,結果卻只換來了不到一分鐘的微弱阻滯。
子網和深網不同,限制性相當高。
這也同樣是他們追求前往黑牆之外的原因之一。
“我想我快找到他們的老家了。”
保羅手裡不停,動作飛快。
“有把握?”
同事問道。
“很不巧,巫毒幫有那麼幾個肉雞,不小心也是我的肉雞。”
保羅露出了招牌的邪惡笑容。
說著,他拿出了一份資料檔案,在同事面前晃悠了一下。
“他們那份命令啟動檔案,發到我這裡來了。”
“哦豁,你打算怎麼做?”
“呼叫網路監察的伺服器。”
“然後?”
“該他們吃一波DDO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