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巫毒幫的目的,不僅僅是和黑牆外的流竄AI交流,而是打算把整個幫派都遷移過去!?”
羅琦這幾天因為巫毒幫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連帶萌新的時間都沒有了,一整天好像屁股都沒碰到過椅子上。
此時聽到T-Bug的結論,更是眉毛一跳,然後隱隱感覺不妙起來——
這些狗孃養的混蛋,究竟還有多少東西瞞著自己?
要麼他們這些接受審訊的巫毒幫都是硬骨頭,而且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寧死不屈,要不然就是知道這一點的人並沒有想象中的多。
但是有一個人,肯定知道所有的一切。
那就是瑪曼·布麗奇特。
“而且我可以確定,網路監察對巫毒幫感興趣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們資料要塞裡的東西。”
T-Bug補充道。
“巫毒幫的資料要塞?網路監察怎麼會對這種野狐禪感興趣?”
羅琦“蛤?”了一聲。
“千萬別小看巫毒幫,他們的‘海神’系統,可是非常富有進攻性的,這些年下來,積攢了不少扒出來的資料和機密,對於網路監察來說,渾身上下都是寶。”
T-Bug說道。
“你是說,巫毒幫把自己的網路系統,經營成了個稀有保護動物?”
羅琦有些無語。
不過搞技術的幫派不少,這種情況也不少見,畢竟不是公司才會出人才。
或者說,無論是幫派還是公司,或者自己乾的高手,都是出自民間的。
永遠不要小瞧了人民的創造力。
“嗯……有意思。”
羅琦點頭,踱著步思考了一陣,“只靠裝置裡留存的資料,你們可以還原巫毒幫當時的架構嗎?”
“也許吧,不過需要時間……很多很多的時間。”
T-Bug給出的答覆很讓人安心。
“放心,給你開的工資也會很多。”
羅琦安慰道。
他們之間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T-Bug也不是第一次踏進這個大門了。
雖然每一次都是抱著“我不會被逮捕吧?”的心態,有些畏首畏尾、縮手縮腳的。
好在,多來幾次,人也就麻了,漸漸習慣。
羅琦要是知道她的顧慮,肯定會讓她放心的——
我們從不逮捕和收監,抓回來的,壓根沒一個能活著走出這個大門的,全是橫著出去的。
Bug的夢想不就是搞個小島買套別墅嘛,按照她這種技術的理論收入來說,幹個小几十年,兜裡的錢也算勉強湊合了,之後只要掙點抗衰老治療的“小錢”,活個百多歲,養養老,也還算不錯的結局。
現在的羅琦倒是發現了夜之城的一種規律。
只要一輩子的總收入高於一條水準線,能夠支援生活的方方面面不必妥協太多,身體相對健康,環境相對安全,那麼夜之城的確算是個不錯的城市。
畢竟科技發達,商業繁榮,算是為數不多的西海岸“明珠”。
但是絕大多數人,都是位於這條水準線之下的,而且窮盡一生的拼命,也沒辦法達到爬出泥潭的目的。
這些人,就是剝削的主要物件,無論多麼操蛋的事情,都可能在這類人身上發生。
與此同時,血雨腥風的針鋒相對和弱肉強食,也在所謂的上層人之間展開。
乍一看,無論甚麼收入階層,都沒了安生之地。
T-Bug不明白這個道理嗎?
當然不是。
只是,如果連最後這點念想都沒了,那麼活著也就沒多少意思了。
只不過是得過且過、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行屍走肉罷了。
哪怕是強如羅琦,也得和各方勢力較量,找到屬於自己的生存空間。
稍有不慎,就是殺身之禍臨頭,亡命天涯無期。
這麼一看,巫毒幫想要逃到黑牆外,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但是他追殺巫毒幫又不是因為他們對黑牆搞破壞,那是網路監察和NCPD網警的職責。
他要的是讓巫毒幫為他們過去所犯下的那些不可饒恕的罪行負責。
怎麼負責?
下輩子注意點著唄。
但是他沒想到的是,巫毒幫身上竟然還有這種價值存在。
“海神……唔~明明就是大海摧毀了他們的故土,哈,真讓人搞不懂。”
羅琦不喜歡這種對於自然的原始圖騰崇拜,也不想去了解。
“這你就得去問那些伏都教是怎麼想的了。”
Bug聳聳肩,“那,我這裡怎麼處理?情報有用嗎?”
“有,當然有,怎麼會沒有。”
羅琦嘆了口氣,不過不是為了別的,單純只是覺得能夠坐下來的時間難得,結果還得動腦子。
真累,早知道就甩鍋給馬斯特了,然後自己請個半天假回家睡大覺去。
“繼續吧,等你好訊息,我去查個資料,晚點聊。”
抱著這樣的想法,羅琦磨磨嘰嘰地來到了資料庫,然後開始檢索。
從21世紀初,巫毒幫,或者說,伏都教文化,開始在夜之城的傳播溯源起。
都說知己知彼,但是在羅琦對付的敵人裡,巫毒幫算是他最不瞭解的一群人。
伏都教,又譯巫毒教,由拉丁文Voodoo音譯而來。
源於非洲西部,是糅合祖先崇拜、萬物有靈論、通靈術的原始宗教,有些像薩滿教。
流行於西起迦納東迄奈及利亞的西非諸國,信仰的民族有芳族、約努巴族等,也盛行於海地與加勒比海,美國南部路易斯安那州及南美洲。
之後隨著海地人的遷徙,也開始在加利福尼亞州海岸傳播起來,只是進展緩慢,被視為極端異教。
因為他們就是這麼做的。
最初,他們還只是一個由毒販組成的恐怖組織,從事奇怪的魔法儀式,向附近大學出售非法的非合成藥物,也就是所謂的“天然靈藥”。還會用任何理由或根本無緣無故地殺人、折磨和強|奸。
他們常用雞血和羽毛進行恐嚇,但有時動機和做法是不穩定的,但肢解受害者的屍體,用以舉行儀式或煽動恐怖,往往是最終的統一結果。
他們的虛無主義和吸毒對一些腦子不清不楚的大學生很有吸引力。
這些人有時會被允許加入幫派,但他們從來都不是真正的核心成員。
巫毒幫只是利用他們作為低階犯罪的炮灰,或者是從他們家人那裡榨取資金的搖錢樹。
根據記錄,沒有外人成功滲透到巫毒幫中。
不僅是因為他們沒有固定的總部或避難所,更是因為每次集會結束的時候,下次會議的地點和時間的決定者,都是真正的核心成員。
“嘶……”
羅琦看著資料庫裡的記錄,覺得有些麻煩,但是並沒有發出“恐怖如斯”的感嘆,哪怕巫毒幫的累累罪行,的確很哈人。
他從這些記錄裡,看出了一些端倪。
首先,如果巫毒幫的作風如此謹慎,那麼怎麼會被他們一網打盡?
難道是幾十年過去,新的巫毒幫已經變得馬虎大意了?
的確有這種可能。
畢竟巫毒幫的定位都發生了改變,從一個單純的恐怖組織,變成了為禍一方的駭客組織、還自稱海地的守護者。
但不得不否認的是,那種躲在暗處搞陰謀詭計的傳統,倒是一脈相承地流傳了下來。
其次,巫毒幫的記錄,讓他感覺到異常的熟悉。
就好像他曾經看過的一個幫派——
博索斯幫!
那個活躍於夜之城大學城的幫派,和早期的巫毒幫風格簡直如出一轍。
不同的是,他們的主要成員,是白人。
一樣的圖騰崇拜,一樣的邪道祭祀,一樣的恐怖行動,一樣的非法藥物……
還有,那種拿誆騙而來的外圍成員當“擦腳布”的惡劣作風。
羅琦看著螢幕的眼神越來越意味深長,然後擰著眉毛,似乎有了一點隱隱約約的模糊靈感。
繼續翻找記錄,然後羅琦找到了一個讓他眼前一亮的詞條。
衝突!?
他的眼睛飛快地掃過一行行的單詞。
幾十年來,隨著來自被摧毀的多明尼加共和國的真正海地人和其他難民開始進入夜之城,該團伙發生了重大變化。
這些難民冒犯了巫毒幫,他們開始虐待、殺害並肢解受害者,留下血淋淋的身體部位作為對挑戰他們的其他人的警告。
而2045年,巫毒幫開始重組。
此時的巫毒幫,主要由伏都教牧師和女祭司組成,他們是海地僑民的克里奧爾文化中的重要種姓。
這場曠日持久的冒充,在NCPD的資料庫中,僅僅用了簡單的幾句話概括了過去。
但是羅琦卻彷彿在眼前看到了一場關乎種族、文化、膚色、信仰和國別的你死我活的滅絕戰爭。
博索斯和巫毒幫,在重組之後分裂了。
一白一黑,一樣的靈魂圖騰信仰,一樣的恐|怖|主|義。
“我|日……真你媽的賤啊……”
一想到城裡的多少恐怖襲擊和恐|怖|主|義活動,都是這兩個同源幫派搞出來的,羅琦就恨得牙癢癢。
這麼多年了,他們還沒死絕。
不僅沒有,反而隨著時代的變遷,有著新的樣貌和活動形式。
至於過去,則塵封在了老一代人們的回憶裡,逐漸被淡忘。
也難怪像強尼那個年代的人,都知道巫毒幫對於夜之城來說,就像是外來的毒瘤一樣,始終和這座城市格格不入。
對於米斯蒂、強尼、羅格、傑克這樣的土生土長的莫羅灣地區生人,夜之城不僅是他們最佳的求生之地,更是他們的故鄉。
他們也不希望,在同一片藍天……好吧,時藍時黃時綠時紅的“五彩”天空下,有這樣一群人渣變態。
“不對,我是不是還忘了甚麼?”
等到湧上腦袋的憤懣過去,羅琦似乎覺得自己錯過了至關重要的靈光一現。
關於巫毒幫,自己究竟還有甚麼遺漏?
如果巫毒幫是“戰區(combatzone)”和太平洲的海地難民利益與安全的監護人,那麼他們,為甚麼還要那麼執著於黑牆之外?
他看了看,覺得時間,似乎有些對不上。
2045年,大重建時期,暴恐機動隊正式獨立,成立最高武力戰術部。
此時正是夜之城的混亂時期,太平洲……
太平洲的建設甚至都還沒開始,混亂更是無根之水。
那時候的巫毒幫,正是活躍在海伍德南部和聖多明戈郊區,被稱為“戰區”的區域。
太平洲靜心聖經教堂,與其說是他們的老窩,倒不如說是和動物幫爭奪地盤和資源的前進基地。
從21世紀初就開始如此老奸巨猾的巫毒幫,沒道理在2077年走倒車路道如此程度。
狡兔三窟。
羅琦突然間想起了這個詞。
這是他最初評價巫毒幫的難以捉摸的用詞。
此時,就好像還發生在昨天一樣,進入了自己的腦海裡。
他又一次清點了一下。
“三十一個……不對,數對不上。”
羅琦又點了一下數目。
的確,他們在整個地下工廠區找到的巫毒幫,算上屍體,就是這麼多數。
普拉西德這個巫毒幫的二把手也在。
但是整個巫毒幫,不可能只有這麼點兒駭客。
根據情報,相比於海量的難民而言,巫毒幫的核心成員數量雖然極少,但是也有足足三位數。
這個數字看來,並不包括槍手,而是單純的駭客數量。
否則幾十人的小團隊,還不足以在整個夜之城興風作浪,而又無法被殲滅。
也就是說,那晚端掉的,僅僅是他們其中一個基地,只是因為運氣不錯,所以把普拉西德也抓著了?
對啊!
布麗奇特能有甚麼事情需要帶著自己的手下出去辦?
如果是賽博空間的活兒,在老窩,有一大堆助手和裝置,不是更方便?
要麼他們是為了避免總部被追查,要麼就是……
在不同的據點之間轉移!
教堂下方的據點,規模和他們端掉的這個幾乎一致。
這讓羅琦一直沒有發現異常。
但是如果巫毒幫從一開始,就擁有若干個規模幾乎一致的據點,那麼就可以解釋這一切了。
海地社群那麼多,太平洲那麼大,巫毒幫沒有理由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人家狡兔三窟,那也是一個窩。
巫毒幫這……
“我……”
羅琦想說的話卡在了氣管裡。
“呼,淡定……冷靜……不值得……”
別生氣。
不是還繳獲了那麼多裝置和人手嗎?
從裡面反向解析一波資源和情報,就該巫毒幫開始搞大改版了,否則暴恐機動隊分分鐘就順著網線上門去“MAX-TAC!Openthedoor!”了。
不過他還是不打算讓網路監察插手這件事。
眼睛轉了轉,羅琦鬱悶了好一會兒,突然覺得事情大有可為。
巫毒幫想來現在都在布麗奇特的帶領下,開始處理一處據點被一鍋端的爛攤子。
如果這個時候自己上門拜訪……
羅琦仔細考量了一下,確定可行。
又轉頭,彷彿要隔著牆壁看到暴恐機動隊總部內各處的工作進度。
資訊科技部門和他找來的駭客在幹活,馬斯特等人還在審訊普拉西德和一應駭客,那邊還有人在和網路監察扯皮。
大家都在忙,沒人管自己。
揉了揉發脹的腦闊子,羅琦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偽裝偵查的路數已經用過了,想來巫毒幫的對外警惕性將會提高到一個空前的高度。
雖然一般來說,警方不會用同一個方法對付他們,但是應激反應仍然會促使他們特別關注這方面的異常。
所以羅琦決定反其道而行之——
不裝外人了,直接裝他們內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