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特終於還是從屋子裡出來了。
普拉西德和別的巫毒幫不一樣，雖然他的腦子不是那麼的陰險狡詐，但是心狠手辣是肯定的，擔任幫派二把手，這些年替布麗奇特處理駭客以外的事務所得到的鍛鍊也是必然的。
他的嘴很硬。
如果一顆重磅航空炸彈落在這間屋子裡，唯一剩下的，可能就是他那張嘴了。
腦袋雖然混亂，但是他總體而言還算清醒，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處於暴恐機動隊的總部這件事。
出去是肯定出不去了，條子抓他們這種人，從來沒有放過的道理。
和別的幫派不同，巫毒幫之所以沒被剿滅，不是因為利益相關，只是單純的不好找。
再者。
暴恐機動隊顯然不是NCPD那些酒囊飯袋，別說找到突破口了，他都快給人突破了。
在經歷了各種心理和肉體的雙重摺磨後，普拉西德依然很硬漢。
就像羅琦那天說的——
硬骨頭？很好，他就喜歡硬骨頭。
針對心理和神經下手，才是這個年代主要的刑求手段的著重點。
他也許很抗揍，但是神經纖維和其他人類沒有甚麼不同，受到“客製化”的刺激，一樣會不能自已。
不過布麗奇特的蹤跡，他終究還是不知道的。
而其他巫毒幫被關在另外的位置，他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有沒有知情的，知情的人中又有沒有供出來的。
但想來，以布麗奇特的謹慎，應當是無礙的。
否則這些條子也不會如此上心地來對付自己了。
所以，這場煞費苦心的折磨，換到的最終只不過是無效的資訊罷了。
但是沒有人因此氣餒。
無效甚至錯誤的資訊，本就是工作中的沉沒成本，需要他們去承擔。
“可惜。”
諾瑪警長對沒能問出更多有價值的情報而感到惋惜。
再加上普拉西德並不負責具體的網路事務，這也就導致了他對黑牆計劃有所瞭解，卻知之甚少、流於表面。
巫毒幫需要他，是需要一個能夠配合他們，從賽博空間把影響力投射到現實空間的執行人。
駭客技術配合武力，讓他們在太平洲無往而不利。
然後栽在了無論是網路技術實力還是戰鬥力，都遠勝於他們的暴恐機動隊的手裡。
敗局已定，無力迴天。
他們現在不過是放在砧板上，任暴恐機動隊宰割的魚肉罷了。
“還有價值的留下，其他的一應處理了吧。”
諾馬警長用半肯定半詢問的語氣說道，看向了馬斯特，似乎是在徵求他這一邊的意見。
“……嗯。”
馬斯特點點頭，沒多說甚麼。
暴恐機動隊本來就沒有大牢，空間不充裕，留著這些沒有價值的巫毒幫，也不過是徒增累贅罷了。
至於交由NCPD，再走程式過法院，最後執行判決。
那太麻煩了。
統統死刑立即執行，乾脆利落了事。
他們沒有多的空間給這些巫毒幫，但是有多的車子可以往夜之城市停屍房送“貨”。
說起來以前來生所在的地方，就是一個停屍房。
地底設施很齊全。
想來羅格就是看中了這一點，否則也不會花那麼大工夫去經營地底的秘密基地了。
“關於巫毒幫……會議室說吧。”
馬斯特看之前分配下去的工作各人都處理得差不多了，於是決定開個會，彙總一下。
人員陸陸續續到場，還有活計沒幹完的也遠端連了線。
關於巫毒幫的行動，羅琦是發起人，理論上來說應該是他來主動組織這場會議。
當然，不組織也行，反正開會的目的不是浪費時間，而是為了做好預先和善後的工作，不用把所有人都叫過去就能處理好，也行。
只是絕大多數時候，涉及的人和事上到一定的量，就不是臨時用個人的腦袋能夠處理和分門別類的了。
關於巫毒幫的情報，隊伍裡已經做了很多了。
羅琦把他們歸檔，然後整理成一目瞭然的檔案，才決定要對他們動手的。
“我們直入正題，先彙報一下審訊的結果。”
馬斯特乾脆利落，一個多餘的字都懶得說，“我先來，普拉西德，巫毒幫二把手，平時負責幫派的武裝人員管理和基地安保，因為最近新搬遷，所以體系還未完善，突襲卓見成效。”
“他和名為瑪曼·布麗奇特巫毒幫頭目有著緊密的關係，不過根據審訊結果，布麗奇特的外出並未告知任何人，所以我認為，他不清楚布麗奇特所在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此外，根據口供的記錄，幾乎可以確定，巫毒幫對於穿越黑牆的計劃，是有目的性有組織性的長時間行為，並且已經獲得了一部分初期成果。”
“在審訊中，他曾多次提到‘末日’和‘強大’之類的字眼，結合總體內容判斷，基本可以確定，巫毒幫正在向黑牆外的混亂網路空間尋求牆內所沒有的技術。”
“具體目的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存在強烈的逐利性。”
馬斯特沒看手稿、沒看PDA，眼睛裡藍光閃也不閃，全憑記憶裡，把自己的審訊結果梳理了出來。
坐在下面的羅琦和梅麗莎對視一眼。
羅琦挑了挑眉毛——
他怎麼看出這麼多東西的。
梅麗莎面無表情——
習慣就好。
兩人就這麼沒發一個音節地完成了一次無聲的默契交流。
“我這邊也是。”
羅琦看馬斯特說完，立刻接了上去。
“有一個巫毒幫的駭客，曾經參與到穿越黑牆的行動中，感染了病毒……”
說著，他看向了在場的人。
沒有他喊來的網路專家。
“誰負責處理我那間的病毒的？有結果了嗎？”
“等等……”
一個聲音，從會議室的揚聲器裡傳了出來，然後過了不久，一個頭像出現在全息畫面的角落，看起來正在忙活。
“快要搞定了，嗯，好，就這麼放著吧。”
他自言自語地點點頭，然後這才看扶了扶臉上的眼鏡。
“我看不到你們，哦，算了，嘿嘿，看不到也沒關係，我直接說吧。”
他搓了搓手，看起來竟然有些賊眉鼠眼的猥瑣，只不過，這種感覺很快就被另一種畫風沖淡了。
“我分析了病毒的特徵碼，在雲病毒資料庫裡找到了符合的條目……”
“上一次大規模出現，是在資料終端的城市街道服務埠上，當時傳染了許多人，如果你們還有印象的話，市政府還專門發新聞說過這件事，要市民們注意安全……嘿，要是注意就有用，那還要駭客幹甚麼？”
“講重點。”羅琦小聲地提醒道。
“咳咳……跑題了。”
他尷尬地咳嗽兩聲，不過很快又恢復了那種說起話來就滔滔不絕的姿態。
“啊……呃……剛才說道……特徵碼，對，特徵碼！”
他飛快地砸吧了幾下嘴。
“雖然時間不是很充裕，但是我解析了一下病毒的原始碼，有一個光靠檢索查不出來的共同點——就是這些病毒的撰寫思路都高度一致，不知道你們聽不聽得懂，反正就是大的邏輯框架很有特點，老實說很厲害，很簡練，沒有多餘的部分，顯然是經過長時間的訓練最佳化得出來的結果。”
說到複雜的地方，他想起了羅琦的囑咐，盡力地一筆帶過了，直接給出結論。
這讓他很是為難，皺著細長的眉毛，糾結地咬了咬牙花，然後侷促地說道。
“我幾乎敢肯定，這肯定是AI學習的產物，因為有些程式碼完全不符合正常人的編寫邏輯，哈，只有機器才會有這種彆扭的思路。”
似乎是在為自己發現了秘密而感到欣喜不已。
他三句話裡，兩句半都是在誇耀自身的成果。
聽到羅琦又輕咳兩聲，他這才“阿巴巴”地收斂起來。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就是，巫毒幫們肯定成功穿越了黑牆，但是別的甚麼沒搞到，反倒是感染了這種潛伏性的病毒。”
“多虧了Lucky有聽我的話，第一時間就把系統封閉了起來，嘿，不然夜之城就樂大發了。”
前言不搭後語的車軲轆話聽到這裡，在場的人也都明白了。
巫毒幫想要對黑牆動手，並不僅僅是計劃，也不僅僅只是嘗試，而是已經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再讓他們繼續搞下去，遲早要出甚麼大亂子。
“黑牆……怎麼會，網路監察難道處理不了一個巫毒幫嗎？”
約瑟夫有點不理解這種結果產生的原因。
“黑牆其實也是一個超級AI，子網雖然規模有限，但是網路監察肯定也沒辦法處處都顧及，巫毒幫正面對拼的本事不行，搞破壞和滲透的水準還是有的。”
羅琦解釋道。
“對，就是這個意思。”
那個駭客瘋狂點頭，似乎在為自己剛才沒開口而感到遺憾。
“網警呢？救一救啊？”
約瑟夫無奈道。
“你說NCPD的駭客？得了吧，他們查個謀殺案都費勁，指望他們我們還不如指望僱傭兵。”
那個駭客“哈哈嘿”地仰頭一笑，笑著擺了擺手，笑得樂呵極了。
他的技術水準具體如何，眾人並未深入瞭解，但是這嘲諷的語氣可以說是拉滿了。
從大老遠的歐洲僱傭網路安全防衛公司，都比NCPD靠譜，這話已經可以說明他們的水平究竟有多次了。
他們也就欺負欺負沒入門的三腳貓駭客，還有協助辦案，真輪到賽博空間幹仗的時候，也就是拼個人多。
而網路監察了聯合了當時網際網路的所有力量，所搭建出來的黑牆，此時竟然也受到了威脅，變得不復安全，這讓所有人都有了危機感。
賽博空間不比現實，無實無形，靈活得很。
其實在以前，黑牆也不是沒漏夠。
只是這幾年，關於黑牆的事故頻發，甚至引起了不少社會事件，這就很讓人感到緊張了。
黑牆是AI，它會學習。
黑牆外的存在，也會學習。
而且數量也更加龐大。
從某種角度來說，巫毒幫尋求牆外的技術，也是沒錯的。
畢竟只有一直淘汰進化的技術，才會日新月異地強大。
“很好，那我讓你查的裝置呢？”
羅琦點點頭，問道。
他說的是巫毒幫的裝置。
作為他們的資料要塞，雖然沒辦法和公司擁有的那種龐然大物比較，但也算是堅固了，擁有著海量的資料。
只要有耐心，他們完全可以慢慢地察閱，然後確定巫毒幫這些年究竟幹了甚麼好事。
但是資料量實在是太大了，AI分析需要重新寫程式不說，訓練量和運算量都很驚人，沒甚麼幫助。
所以乾脆就撿著重要的資訊看看。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簡直嚇人一大跳——
巫毒幫的計劃，大到嚇人。
雖然從拼湊而來的資料可以看出，他們的野心非常的龐大，大到了甚至超乎想象，但好在，絕大多數野心，仍然停留在計劃階段。
首先是巫毒幫體量有限，其次是風險和成本考量，最終導致了他們著手最多的，還是黑牆，最為人所知的部分，也還是黑牆。
除了在自家的窩點所構建的賽博空間的資料要塞，他們也利用公共網路資源，甚至是公司伺服器和網路，對黑牆進行全方位的關照。
在他們的一個早期“計劃（妄想）”中，他們希望能控制一個公司的終極網路堡壘，然後調取超出許可權範圍的算力，對黑牆進行強行的暴力破譯，將它的功能短暫地停用。
事實上，他們也做到了，AI的確被他們製造的程式所麻痺，然後產生了短暫的空窗期。
“我的建議是，所有接觸過，最好是所有到過現場，還有回來後接觸過任何有關巫毒幫的人和物的人，都進行一次徹底的安全清掃，保證自己沒有被病毒感染。”
雖然笑起來猥瑣，但是他的腦子卻很靈光，出發點和落腳點都是一針見血的關鍵位置。
“AI很聰明，短時間的通道，不足以輸送龐大的程式，但是可以用分塊化的資料傳輸，快速地將目的碼切割偽裝，然後帶到牆內。”
他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嚴肅。
“我懷疑他們在和牆外短暫連通的幾秒鐘時間內，伺服器已經經歷了一次多次自我複寫和資料篡改，從而抹除了覆盤變化細節的可能性。”
說著，他嘆了一口氣。
“多來點人吧，我一個人是忙不完的。”
“給他。”
羅琦拍板說道。
諾瑪警長看著他，沒有拒絕，而是預設了。
那個駭客不是別人，正是資訊科技部門的扛把子之一，雖然性格古怪，但是水平完全線上。
這種請求，等於是在調動暴恐機動隊的資源，自然要向上級彙報。
“就我們這點人，恐怕不夠。”
諾瑪說道，“網路監察？你們看如何？”
“……不，網路監察，我……告訴他們黑牆被攻擊了就行，讓他們自己去查，至於日誌檔案，之後給他們發過去。”
羅琦猶豫了一下。
“你不信任網路監察。”諾瑪看懂了羅琦沒說完的話。
“我怕他們像第二個NCPD。”
羅琦搖搖頭，然後冷笑一聲，“黑牆被攻擊，我猜他們並非不清楚。”
上次病毒洩漏的事件還沒處理，草草了之，這一次又被挖出更大的漏洞。
如果不是暴恐機動隊直接給巫毒幫老窩刨了，那麼這些隱患又會在甚麼時候以甚麼方式爆發呢？
沒有人知道。
而網路監察，卻像一個隔岸觀火的人。
“我認識一些駭客，能把他們也叫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