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審完了沒有，隊長他們那邊……我去。”
約瑟夫推門進來，卻沒想到迎面看到的就是宛如屠宰場一般的畫面。
一個巫毒幫似是沒氣了，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歪著腦袋，倒在椅子上。
另外兩個眼看著就要歇逼了，腦袋後面插著資料線，狀若痴呆。
然後就是滿身滿地的猩紅血漿，還有一股腥臭至極的鐵鏽味。
“你把他們給砍了？”
約瑟夫嘴角直抽抽。
他算是明白為啥羅琦能和梅麗莎走到一塊兒去了，這倆人壓根都不是甚麼正常人。
“沒，仔細看看，這不是血。”
羅琦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細斟慢飲。
約瑟夫開啟掃描器一看，好像確實不是。
“嗯……有點意思，你也不怕把他們嚇死了……呃，你這是已經嚇死了一個？”
他走上前來，靠到那個已經寄了的巫毒幫身邊。
“驚嚇過度，肝膽俱裂，你是魔鬼嗎？”
“不怪我，他好像觸發了甚麼神經病毒，另外兩個不還好好的嗎？”
羅琦指了指自己桌面上的電腦。
防火牆攔住了病毒的進攻，然後將其封閉打包，困在沙箱裡。
但是ICE仍然在受到強烈的進攻。
那個巫毒幫雖然已經死了，但是身上的植入體還在工作，就和攀附在屍體上汲取血肉養分的克系寄生物一樣。
雖然知道這是巫毒幫為了最大效率提升賽博空間的作戰能力而設計的，但此時看來的確有些讓人掉san。
“搞不明白，交給諾瑪警長吧。”
約瑟夫在這方面也不是專家，看了也撓頭。
“來一杯？”
羅琦拿出一個塑膠杯子，給約瑟夫倒了一杯茶，還靠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巴適得很。
“現在不是……算了，倒都倒了。”
約瑟夫剛想拒絕，但是感覺有些口渴，於是拿起杯子，猛地一灌。
然後眼睛就跟燈泡似的亮了。
“好喝吧？”
羅琦笑了，有些自得。
“不錯。”
約瑟夫點點頭，砸吧砸吧嘴，“是非常不錯，媽的，以前喝的都甚麼垃圾，還英式紅茶。”
“總是一個味兒，喝久了也就沒意思了，再說，人家店面要賺錢的，不可能給你用甚麼高階貨色，多半是茶渣。”
羅琦很清楚這些雖然價格不便宜，但是遠算不上高階的飲品店都是怎麼賺錢的。
在2077年，這些東西的原材料都是奢侈品，有茶渣喝就算不錯了。
“走吧，你剛才不是說隊長他們怎麼了？”
羅琦站起身來，想了想，把水壺裡最後一點茶水都倒到了杯子裡，然後端起杯子就走。
看起來和養生的老幹部之間，就差一個保溫杯了。
“呃，他們審出來了點有用的東西，叫我過來看看。”
約瑟夫把杯底喝乾淨，覺得喉嚨舒服了不少。
“他們呢？就丟在這裡？”
“把清潔機器人叫過來吧，還有駭客，處理一下病毒，我懷疑巫毒幫有甚麼東西是我們還不知道的。”
……
與此同時，附近的另一個房間裡。
馬斯特正在暗室裡和普拉西德談話，梅麗莎站在外面，雙手抱胸，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譁——”
自動門開啟，羅琦從外面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約瑟夫。
“怎麼樣了？”
羅琦看了看裡面的情形，問道。
“不太清楚，我也是剛來。”
梅麗莎回道，然後轉頭看了他一眼，“你那邊有甚麼結果嗎？”
“兩個沒用的，一個看起來曾經參與過穿透黑牆的計劃，而且感染了病毒，我懷疑他們從牆的那頭獲得了甚麼東西。”
羅琦簡單地概括道，“然後他就死了，還沒來得及問出甚麼。”
“自毀程式？”
梅麗莎猜測道。
“不知道，網路專家已經在路上了，發現了病毒，估計處理起來挺麻煩的。”
羅琦攤手。
專業的活兒交給專業的人來處理，他們只需要耐心等待就行了。
“你那邊呢？”
他看著梅麗莎白皙的脖頸，打了個哈欠。
真想上床睡一覺，自從大半夜突襲巫毒幫後，一直忙到現在，都沒怎麼好好睡過。
但是梅麗莎在忙，他多半也得跟著忙，沒轍。
“布麗奇特跑掉了，我懷疑是走漏了風聲。”
梅麗莎說出了個讓羅琦精神一振的訊息。
“走漏？你確定是跑掉而不是僥倖躲過一劫？”
羅琦的眼神變得有些微妙。
“嗯，根據聊天記錄，她本來打算返回據點的，但是最後取消了計劃。”
梅麗莎很肯定地說道，“就在你們發起進攻的時候。”
“果然我就不該用震撼桶。”
羅琦一拍腦門。
雖然效果顯著，但是動靜更顯著。
隨著地面之下一聲轟鳴，大地震動，然後海地社群亮起無數燈火，又瞬間關閉，變成在黑暗中的竊竊私語和混亂。
“不，我猜是他們在平民區有哨點或者眼線，應該是海地的人給他們報的信。”
梅麗莎說道。
“嘖……打這種深入敵後的反恐戰爭就是麻煩。”
羅琦很確定自己一行人很低調了，但是海地社群層層疊疊的，和蜂窩似的，他們撤退的時候都遭到了不少的火力攻擊，足以見得這些人的大膽和無孔不入。
他當時在麵包車的後座，押著最後一批巫毒幫進行撤離。
後車門內側加裝了防彈板，還固定了一架高射速機槍，用以進行火力掩護。
至於有沒有誤傷平民……
答案是肯定的。
但是面對天上地下無所不在的槍手，除了反擊，也沒有別的辦法。
好在他的感應速度非常敏銳，基本都是發現一個火力點就進行一串精準的短點射。
基本可以把誤傷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再說，知道外面在交火，還一個勁兒地往外探頭的，不是巫毒幫的槍手，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打死純屬活該。
明知他們是暴恐機動隊，但依然有人敢於發起追擊。
結果就是，被羅琦用機槍掃爛了引擎和傳動軸的第一輛車在海地社群的出口拋錨，引起了連環碰撞。
早就候在不遠處的美杜莎重型攻擊無人機，光用火箭彈就徹底把他們變成了燃燒中的廢鐵。
雖然最後平安撤離，但是不少隊員都中了彈，好在裝甲質量夠硬，輕傷都算不上。
不過這也可以看出，巫毒幫的勢力之廣泛，還有幫眾之猖獗。
他們很清楚，警方不敢對平民區肆意開火，所以攻擊才如此的兇猛。
但是他們沒搞明白的是，那晚端掉巫毒幫老窩的不是NCPD，而是暴恐機動隊。
只是明白得太晚，損失慘重了才意識到不對勁。
羅琦也曾經想過，要不要重返現場，對巫毒幫的外圍殘黨進行清除。
但是對方拿平民擋子彈，他總不能拿平民開刀。
再加上沒有了核心，外圍不過是散兵遊勇，不成氣候，所以也就沒有動手。
他們的目的是瑪曼·布麗奇特。
“你在想甚麼？”
梅麗莎看到羅琦說了一句話後，就開始看著空氣思考，忍不住問道。
“我在想，有時候惡徒和平民的區分界限，其實真的很不好分辨。”
羅琦嘆了口氣。
“你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偽裝成平民的黑幫，還是同流合汙、狼狽為奸的合夥人，或者對外人排斥、對黑幫有好感的居民，亦或者完全無辜、本不應該摻和進來的路人。”
海地社群的人，甚麼成分都有，也許基本都不乾淨，但是並非全部都罪該萬死。
“你以公司和NCPD不想把太平洲收回來嗎？”
梅麗莎還以為是甚麼，聽了只是笑笑。
“暴力可以解決一切麻煩，但也許會製造更多的麻煩。”
“嘶……這不像你會說的話啊。”
羅琦訝異地看向了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這又不衝突。”
梅麗莎這時候格外的冷靜。
她喜歡殺戮，喜歡以暴制暴，但並不妨礙她理解，有時候這種方式不是最優解。
“但是在絕大多數時候，暴力都是最行之有效的手段。”
羅琦補充道。
“優雅、精準而又血腥的暴力，至高無上的美妙技巧。”
梅麗莎說這話的時候，絕絕對對是真心的。
因為這就是她一直所做的。
事物的發展是因為人的參與而變化的，所以只要改變了人，那麼事物也會因此而改變。
梅麗莎的觀點是，殺戮能解決一切，如果不能，說明殺得不夠多。
羅琦則是認為，殺戮在很多時候都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但是需要用在正確的節點上。
略有不同，但大體一致。
而且他們都認同，除了殺戮外的其他手段，也是相當重要的。
就比如巫毒幫。
繼續大力追殺巫毒幫的殘黨，自然會對太平洲的治安有幫助。
畢竟每死一個壞蛋，天下就會多太平一點。
但是把瑪曼·布麗奇特，還有她那個小跟班給釣出來，則可以起到更大的成效。
一勞永逸地摧毀巫毒幫。
可惜他們已經打草驚蛇了，不，直接把人家老窩都給刨了。
布麗奇特想來將會用一種近乎冬眠的姿態隱匿起來。
但是失去了絕大部分重要的裝置，她要麼在其他地方還有備用的據點，要麼就只能重新白手起家。
巫毒幫的根基在那裡。
不止被突襲的這處，海地社群遍佈整個太平洲，哪裡都是他們發展的綠地。
而目前，海底撈針是不用想了，好好審訊一下抓到的巫毒幫，調查一下繳獲的裝置，更加貼近實際。
“我有預感，巫毒幫肯定乾的不是甚麼一般的壞事。”
羅琦看著普拉西德和馬斯特的畫面，說道。
“你對黑牆有了解嗎？”
“不多。”
梅麗莎坦然地說道，然後又補充了一句。
“網路監察不喜歡別人插手黑牆的事情。”
“哈哈，他媽逼的。”
羅琦皮不笑肉也不笑地說道。
“我有點擔心。”
“擔心甚麼？”
“還記得黑牆外都有甚麼嗎？流竄AI、進化變異的病毒、還有不受控制的機器……”
羅琦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未知——
這是黑牆帶給他的唯一感受。
他討厭未知。
未知會帶來危險，帶來不可控，帶來無法預料的未來。
“所以？”
梅麗莎問道。
“我覺得我們需要加強一下電子對抗的能力，免得被病毒入侵了或者被黑入後臺。”
羅琦說出了自己長久以來的擔憂。
暴恐機動隊使用了大量的義體。
但是義體就是電子裝置，而且多半需要軟硬體的高精度控制，這就帶來了可乘之機。
儘管暴恐機動隊因此，在義體醫學和網路安全方面，有著強大的實力，但羅琦依然覺得不夠。
如果有一天，黑牆所構建的子網，重蹈了舊網的覆轍，那麼他們的ICE，能夠抵擋住那時候肆虐的病毒和AI嗎？
“你為甚麼會這麼覺得？”
梅麗莎覺得他的擔憂似乎不是突發的杞人憂天。
“當然是因為巫毒幫。”
羅琦指了指裡面。
“他們嘗試穿過黑牆，和外面的存在進行交流，而且現在看來，並非一無所獲。如果我們等到真的危機來臨再做準備，恐怕就遲了。”
“說得很好……”
羅琦還有話要繼續說，但是被身後的一個聲音所打斷。
他轉過身，看到的正是諾瑪警長。
“警長。”
他點頭致意。雖然這樣不是很夠尊敬，但是羅琦不喜歡彎腰鞠躬、低頭哈腰，對誰都是如此。
已經這麼做了許久，從來到這個世界就是如此，他也就懶得改了。
“繼續說。”
諾瑪警長看著他，說道。
雖然她個子不高，羅琦需要低頭一些才能看著她的眼睛，但是卻不會有人因此而輕視她。
“呃，說到哪了？”
被打斷以後，羅琦的思路突然接不上了。
“做準備。”
諾瑪提醒道。
“哦哦，提前做準備。”
羅琦想起了那時候的要說的話了，“因為，可以確定是，巫毒幫很清楚地知道，黑牆之外，有他們想要的。”
“你覺得他們想要甚麼？”
諾瑪警長似是提問，又像是發問，眼睛裡有分明的認真。
“AI，雖然不知道他們想從AI身上得到甚麼，但是他們肯定在尋求黑牆裡沒有的，或者他們拿不到的。”
羅琦得到了肯定，繼續推斷道。
“公司的頂級技術，或者能夠讓他們突破子網的限制、像深網時代那樣的自由。”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說道。
“巫毒幫就喜歡這個，如果他們平時所宣揚的東西，就是他們認為正確的，那麼我猜，他們恐怕在追求，某種強大的技術。”
“這種技術，需要龐大強勁的裝置，頂級優秀的技術，是賽博網路科技的結晶。”
“因為……”
“因為巫毒幫，認為末日遲早將會到來。”
諾瑪警長說出了羅琦還沒說出的話。
她點點頭。
“從目前的跡象來看，這些傢伙雖然神神叨叨的，但是不得不承認，他們的確有一點嗅覺。”
“末日？”
羅琦和梅麗莎的眼神都僵硬了一下。
“不至於。”
諾瑪笑了，臉上多拉出了幾道皺紋，“但是麻煩，是肯定的。”
說著她看了一眼房間裡面的畫面。
“等你們的隊長出來吧，我們在巫毒幫的裝置裡，找到了點小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