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熱水打在三角形的茶包上,很快變成略顯深色液體,然後積蓄在水壺的上半部。
羅琦伸出一隻手,按在了頂蓋的按鈕上,就看著低端的連桿升起,浸透而出的茶水從底部的圓孔留下,不斷落在水壺裡,慢慢地水漲船高。
反覆幾次,一壺滿滿當當的茶水就沖泡好了。
他舉著這個看起來容量足足有好幾斤的大水壺,走到了桌子邊上,然後慢悠悠地往自己的被子裡倒了個八分滿。
“嘩啦啦……”
清晰的水聲在房間裡迴盪,落入每個人的耳中。
在羅琦的面前,幾個被綁得死死的巫毒幫,此時正扭扭捏捏地坐在椅子上,四處扭動。
視力幾乎完全喪失的他們,已經清醒了許久,長時間處在這種未知地點的無限黑暗中,他們的意志已經出現了相當顯著的鬆動。
本來他們就不是甚麼意志堅定的鬥士,早就求饒許多次。
可沒有回應,只聞水聲,更加讓他們感到恐懼。
這裡明明是一處陽光明媚、採光不錯的小屋,但在他們的想象中,卻是宛如深淵地牢般的恐怖所在。
聽力更是不甚奏效,時不時會有耳鳴貫腦而過,間或變得無比安靜,然後響起駭人的雜音。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其實是羅琦播放的“邪典音效”,專門用於渲染恐怖和不可名狀場景的特技音效罷了。
他抬手看了看PDA,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天多,這些缺水少食的巫毒幫,本就疲憊不堪,此時更加有些精神衰落,從他們口中發出的囈語越發的頻繁了。
感覺到有人出現,他們胡亂地叫喊了一陣,大都是些海地語,間或夾雜著羅琦勉強能聽懂的口音極重的英語。
但是羅琦沒有理他們,而是默默地喝著茶水。
等到他們安靜下來了,房間裡只剩下落針可聞的寂靜,他這才慢慢地邁著腳步,來到這幾個目不能視的巫毒幫面前。
“錚——”
然後短刀出鞘,在每個人的手腕上劃了一刀。
冰冷鋒利的刀刃劃破了面板,他們身體一顫,感受到了那種割裂感,然後就是一陣不算劇烈的疼痛,還有鮮血溢位的迷茫。
羅琦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割輕了或割重了,看著他們靜靜地失血。
叫嚷聲更甚了。
他們慘叫著,他們求饒著,他們不需要言語相同,也表現出了極為強烈的求生欲。
鼻涕、眼淚、口水、甚至是白沫。
固定在地板上的椅子沒有絲毫的動搖。
就算是動物幫的壯漢來到這裡,也不過是無謂的掙扎罷了,他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巫毒幫,自然沒有反抗的機會。
過了一會兒,冰涼的液體順著他們的手腕,流淌到了大腿上,然後再順著椅子和腿流到地面上,烏泱泱的一大片。
失血,我在失血!
救命,我要死了!!
死亡臨近的恐懼,是那樣的近在咫尺,就好像死神貼在自己的身後,用鐮刀輕輕地割著他的脖子,感受著面板、脂肪、肌肉、神經、血管、骨骼被切割的感覺。
他們的臉色越來越白,慘淡的顏色出現在他們已經失去視覺的眼睛裡,喉嚨裡發出恐怖的怪叫。
也許他們是沒看過某個心理學實驗。
羅琦默默地喝著自己調製的茶。
菊花、枸杞、決明子、牛蒡根、香櫞、淡竹葉,還有金銀花。
不是甚麼名貴的藥材,但是勝在這個時代草本植物都很稀缺,所以進口的價格自然不便宜。
羅琦也只有在重要的時候,才會泡上一壺,慢慢地自斟自飲。
比起酒或者咖啡,他更喜歡這種清新淡雅的感覺。
端掉了巫毒幫的老窩,雖然不是全部,但是卻讓他覺得非常開心。
就當是對自己的補償了。
自己分到了審訊這些巫毒幫的工作。
實際上,他們那天抓的有些太多了,以至於審訊工作都是一項大工程。
諾瑪警長的人接手了這份工作,但是羅琦也不會放過自己上手的機會。
在他看來,能多一次練手和實踐的機會,自然不要輕易浪費。
當然了,他其實不擅長玩弄人心。
也不喜歡費盡心思設局和演戲。
於是就用了最簡單粗暴的一招——
死亡威脅。
那些流淌在巫毒幫手腕上的液體,不是他們的血液,而是特調過的混合液。
說人話,就是鐵鏽味的自來水。
腥臭的味道在房間裡蔓延,羅琦皺了皺眉,又喝了一口茶,蓋了過去,這才露出滿意的表情。
但是那幾個巫毒幫的臉色可就沒那麼好看了。
他們以為自己失血過多了。
此時已經連動作都不敢做了。
只是反反覆覆地扭動著,努力用自己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的眼睛,去看那被割破了的手腕。
在他們的想象中,自己的手腕依然在瘋狂地噴血。
時間越拖越久,他們也越來越虛弱。
失血過多導致的心悸和肌無力,越來越明顯,搶佔了他們的迴光返照的上風,不斷地剝奪著他們的生機。
實際上呢。
他們的手腕早就止血了,雖然被羅琦特製的液體弄得有些刺痛,但其實並無大礙。
視力勉強還算有所存留的那個,也看不到任何東西,只能感覺眼前一片血紅。
那是當然。
羅琦還往裡面加了食用色素,看起來自然是血次呼啦的樣子。
那幾個水袋還在盡忠職守地漏著水,讓巫毒幫們經受著折磨。
看到他們一臉如喪考妣,面色蒼白的樣子,羅琦反倒是無聲地笑了——
絕大多數喜歡把“殺人”和“害人”當作誇耀掛在嘴邊的惡徒,真正的死亡降臨到他們頭上的時候,尿褲子的模樣可不一定比普通人更堅強。
“唔……唔……呃……”
隨著一陣爆發式的抽搐,一個巫毒幫終於頂不住了,開始翻白眼,然後抽抽,白沫和唾液開始亂流,眼看著就不行了。
羅琦這才把他拎了出來,關掉水袋,掐住了他的脖子,給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就跟回魂似的,一下子讓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氣,就好像溺水的人,猛地獲得了代表生機的空氣。
但是這個聲音落在旁邊的巫毒幫壞掉的耳朵裡,就是死神來收人了的嘶鳴。
不多時,另外兩個也先後堅持不住了。
一個直接昏迷休克了,另一個直接心梗,害得羅琦還得手忙腳亂地給他打了一針強心劑。
三個屁滾尿流,半死不活的巫毒幫,終於徹底喪失了所有的意志,狼狽不堪地苟延殘喘著,胡亂叫喊著,祈求著未知之人的憐憫。
羅琦不急不忙,做起了筆記。
對付巫毒幫的雜碎,用這種堪稱喪盡天良的手段,不僅不會不人道,反而很是解氣——
他們隨意地過河拆橋、殺人滅口的時候,可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要說他們落到今天這種地步,也完全是咎由自取。
但凡他們乾的事情不那麼操蛋,羅琦也不至於這麼這麼他們,頂多就是嚴刑逼供然後讓他們乾脆利落地去死就行了。
至於甚麼這樣做好不好的,羅琦壓根就沒考慮過。
這就是你死我活啊。
三條資料線,分別接入了他們的插槽。
被“賽博閹割”了的他們,沒有任何的進攻手段,此時和待宰的羔羊沒有任何區別,不復往日在網路上肆意妄為、無惡不作的威風。
羅琦透過話筒進入他們腦中的話語,更像是一個邪神對他們的拷問。
沒有任何疑問和遲疑,他們幾乎是知無不言。
這三個巫毒幫,只是幫派裡的普通成員,不過作為駭客組的核心,他們自然是經常和普拉西德與布麗奇特打交道的。
暴恐機動隊突襲他們的時候,布麗奇特和海王星不在場,而幾乎所有的駭客主力,都被他們幹掉了。
不是死在了槍口之下,就是被震撼彈……震撼桶給直接幹碎了。
他們才來到新的據點,不算人生地不熟,但是安保的確做得不夠到位。
對付NCPD是夠了,但是對付暴恐機動隊顯然就是一張薄紙。
準備好的地道也沒用上,啟動了的報警器也跟啞巴一樣。
他們壓根沒想到,隨隊的駭客,竟然如此精通這些非制式的“土”伎倆,早就先一步把他們的駭客給矇蔽了過去。
在他們的基地裡,還準備了許多的陷阱。
只是事發突然,所有人都失去了戰鬥力,壓根沒機會去操作啟動。
得虧羅琦當時準備的不是EMP炸彈,否則恐怕活口都捉不到幾個。
畢竟巫毒幫的賽博義體化程度實在是高得離譜。
“其實告訴你們也無妨。”
羅琦點點頭。
雖然沒有獲得太多有用的情報,但是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想和現實,還是很有意義的。
“我們準備了鑽地炸彈,你們要是鐵了心不出來也沒關係,一個也跑不了。”
巫毒幫的地下基地,位於工廠的地下層。
壓根就不是為了戰爭準備的,更別說抵抗這種混凝土層穿深都超過百米的恐怖玩意兒。
當然,很高興的是,除了一些負隅頑抗的海地巫毒幫外圍成員,他們並沒有造成太多的傷亡。
雖然暴恐機動隊對這方面並不上心,但是亂子自然是越少越好。
和其他幫派不同。
巫毒幫單純的幹掉老大是沒有甚麼作用的。
這一個玩“技術”的幫派。
哪怕他們玩的是旁門左道的駭客,也必須得承認,這是很多幫派無法比擬的技術力。
他們的破壞性和危害性並不會有多少下降,反而會更加不可捉摸。
現在就剩一個瑪曼·布麗奇特,和她的手下,鈦·海王星僥倖逃過一劫,想來短時間內,他們也鬧不出甚麼亂子了。
起勢需要天時地利人和。
被暴恐機動隊清剿的巫毒幫沒有天時,新舊老窩都被端掉的他們,想來也是沒有地利,人手更是損失殆盡,更別提甚麼人和。
但是羅琦很清楚。
海地社群龐大的居民數量,還有同文化和族群的庇護,將會繼續保護著巫毒幫的殘黨。
等到他們再次招兵買馬、羽翼豐厚。
就會再次活躍,然後作亂於夜之城。
巫毒幫發展成如今這副模樣花了多少年?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沒有人知道。
他們已經是個成熟健全的組織了,羅琦抓到手的這三個人,早就不知道是第幾批新人變舊人的老油條。
罪惡就像九頭蛇,砍掉一個就會長一個出來。
但是在巫毒幫起勢之前,他們可以輕鬆很多年了。
不過這不代表羅琦會就此放過布麗奇特。
巫毒幫這種技術幫派,技術核心固然重要,但是一個經驗老道的首領,對於他們也是重新崛起的關鍵。
羅琦才不是那種斬草不除根的傻逼。
鬥爭本就你死我活,惻隱之心和自以為是大可不必,只有死的敵人才是好敵人。
不過這就是之後的工作了。
羅琦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問他們。
“關於強尼·銀手和relic……還有奧特·坎寧安,你們知道多少?”
他拿著小刀和杯子,走到了那幾個巫毒幫的面前。
感受到腳步聲接近,那幾個已經徹底被嚇破了膽子的巫毒幫,自然是知無不言。
“我、我不知道,是別人負責的,我只是聽過,只是聽過。”
用海地語和英語混合的倉皇回答,在賽博空間裡,可以藉助軟體翻譯,所以羅琦和他們交流起來還算輕鬆。
“你呢?”
“我我我我我我我不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也許是覺得自己如果甚麼都說不出來,或許會被這個魔鬼給棄之如敝履,所以另一個巫毒幫叫了起來。
然後說了一大通廢話,一點有價值的資訊都沒有。
顯然他也是沒有參與進去的一員。
只有最後這個已經有些呆滯的傢伙,給了羅琦一點感興趣的東西。
“我們……我們在嘗試攻擊黑牆,但是出不去,網路監察太強了。”
他已經有些不太穩定了,從意識裡直接輸出的文字參雜著大量的亂碼,羅琦需要他連續回答好幾遍,才能湊出一句話的完整意思。
“relic……我們沒拿到relic……直接攻擊黑牆太冒險了……網路監察……網路監察一直在追捕我們……”
從他口中說出的東西,就好像是夢話一般,自說自話,仍尤不知。
“啊啊啊啊——!!!!!”
“不要!!”
“不要!!!!”
“我不要去黑牆外啊啊啊啊——!!!!”
突然間,那個駭客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狀若癲狂。
羅琦見過不少神經病,真正意義上的神經病症的病人,例如羊癲瘋,也沒有如此誇張的肢體表現。
一連鬧騰了幾十秒,羅琦見他沒有好轉,於是無奈,只好取過一根鎮定劑,準備給他注射。
但是手摸到他脖子上的時候,怔了一下。
沒有脈搏。
他又掰起那個巫毒幫的腦袋,看了看瞳孔,檢查了脈搏和心跳,用掃描器確定了一下結果。
“死了。”
羅琦有些懵,不過還是冷靜了一下,把注射器放在桌上。
想來是之前的刺激過於強烈,激發了他的過激反應,然後死於情緒波動導致的器官急性衰竭。
可是……
羅琦看了看旁邊那兩個雖然驚嚇過度,但是還算活著的巫毒幫。
確認自己沒有用力過猛。
那麼問題來了——
他在黑牆後面究竟看到了甚麼,以至於如此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