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被幹脆利落地收拾乾淨了。
羅琦和馬斯特從總部搖了不少人,在專業的處理下,現場很快就恢復了原有的樣子,看起來一片寧靜祥和。
搬運的貨物被裝車,屍體被拖走,血跡被擦除。
除了那些已經和這個世界saygoodbye的槍手,沒有人知道這裡面曾經發生了甚麼。
接下里的,就是漫長的等待。
夜晚還有很久,但卻沒有一個電話或一封郵件,就這麼保持著沉默。
然後在沉默中,這處據點迎來了今晚的客人。
“咚咚。”
外邊有人敲響了大門,然後不等驗明身份,就自己掏出了鑰匙,解開了鎖。
這就是他們的身份確認方式,而不需要甚麼原始的貓眼或者暗號。
“慢著。”
一個帶著全遮面罩的傢伙,手裡抱著一把卡拉什尼科夫,伸手攔住了來者。
然後前後左右看看,確認沒有人其他人了,這才把他放了進來。
映入眼簾的,就是被他們準備好的貨車。
“東西都齊了嗎?”
來人雖然在這種夜色裡也戴著帽子,但是依然能夠看清那臉部的輪廓和五官細節。
是個黑人。
而且和美國黑人有些不同的是,海地黑人的跨膚色混血率相對較低,這也導致了他們的顏色有所不同。
況且白種人和黃種人,也因緯度和經度導致的地帶和氣候不同,造就了許多種不同的分支。
黑人也是同理。
而這個傢伙,就是很明顯的海地黑人,一開口就有一股口音,準是海地語所帶來的獨特咕噥感。
“就算不齊也不會有更多了。”
那個圍著面罩的人說道,說完似乎是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過於強硬了,補充道。
“送過來多少就是多少。”
“嗯……開門。”
四處看了一圈,那個黑人才走向左前車門。
他覺得這裡有些怪怪的,但卻說不出來具體怪在哪裡。
人手是對的,除了防衛看起來有些稀薄,眼睛裡的光告訴他,這些都是刀口舔血的狠人。
只不過,他並沒遇到熟人,全是生面孔。
車身上還殘留著一些彈孔,擋風玻璃被擊碎,用膠帶湊合著固定。
告訴所有看到它的人,這一趟有多麼的不容易。
“就你一個?”
那個持槍的男人走到了他旁邊,看著他發動引擎,狐疑地問道。
“再多的烏合之眾,也沒有用處。”
看起來有些老道的黑人沒有多廢話,撂下這一句,就倒車從藏身點裡開了出去。
隨後大門緊隨著關閉,然後拉閂落鎖。
“情況發生變化,埋伏計劃中止,重新整隊。”
那個帶著頭罩的男人,看了一眼樓上的人,點點頭,然後對著耳麥說道。
他拉下了遮擋在鼻子和嘴巴面前的布料,露出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羅琦。
“看來這裡還不是巫毒幫的老窩,他們明顯和這批人不是一夥的。”
羅琦看著從樓上走下來的、也打扮成悍匪模樣的馬斯特,說道。
“嗯。”
馬斯特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所以很自然的,他們針對巫毒幫察覺異常,然後發動襲擊的反打計劃,泡湯了。
但是他們並非沒有對策。
“鎖定他,別跟丟了。”
馬斯特看了羅琦一眼,於是羅琦在頻道里吩咐道,“所有人,準備出發。”
這次行動是羅琦策劃的,馬斯特只是來保駕護航,在關鍵時候,解答疑問和給出方案的,但需要鍛鍊的是羅琦而不是他。
所以最好所有的命令,都由羅琦自己來完成。
“沒問題,目標在視野中。”
暴恐機動隊的偵查小組回應道。
他們是羅琦臨時抽調出來的,不僅有從阿爾薩斯·諾瑪警長手底下抽調出來的駭客,也有行動部隊中的無人機手和狙擊小組。
這些人,就是他們今晚的眼睛。
月黑風高,就是形容這樣的夜晚的。
即使月亮總能在晴朗的夜空中照亮大地,但面對汙染嚴重的濃厚雲層也束手無策。
無人機甚至不用開啟光學迷彩,就能隱身在空中。
很貼心的,為了避免被巫毒幫這些警惕心極強的傢伙捕捉到異常,無人機也使用了特殊的塗層,很難被雷達所捕捉。
雖然以對方的習性,想來也不會開啟功率極高的主動雷達,但以防萬一,多做手準備總是沒錯的。
和當初從康陶地盤開走的外觀相比,行駛在深夜的街道上的貨車,經歷了至少兩次的塗裝,已經變成了純粹的太平洲街頭風格,又髒又舊,還滿是花裡胡哨的噴漆塗鴉,很是平常。
“如果巫毒幫都是這樣子運輸的話,那難怪NCPD對此沒有察覺。”
羅琦最後看了一眼PDA,然後把它收了起來。
戴上花裡胡哨到沒朋友的摩托車頭盔,羅琦和馬斯特幾人,一齊跨上了暴改過的重型機車。
全都是行動的繳獲。
夜之城除了各大赫赫有名的惡劣性質的黑幫,還有一些危害並沒有那麼嚴重,但是傳播範圍和參與人數可能都更多的普通幫派。
他們不一定乾的是壞事,但總而言之也沒幹過甚麼好事。
比如飆車的。
千萬別以為他們是一夥的。
從飆街車,到飆摩托的,還有飆越野車的,這些人甚麼都玩。
比較特別的,就是類似克萊爾參加的那種“死亡競速賽”。
真槍實彈地上傢伙,打死人不負責的。
還有那種地下車賽和豪車俱樂部,都是有錢人和內行人玩的,規格比較高,一般是會員制,需要引薦。
更有一些拿大路貨,改裝成的街車,不是在深夜轟大街,就是去高架橋上玩飄移。
玩的就是一個刺激。
成功的贏得歡呼榮耀和賭資,失敗的和自己的車子墜落大地,死得面目全非,車毀人亡。
這片土地上的人,對於引擎這種東西有著別樣的偏好。
惡土上也不可避免的,出現過很多越野賽,無論在作為法外狂徒的亂刀會,還是賽博遊牧民族的流浪者之間,都很盛行。
相比之下,羅琦其實不是很痴迷於競速。
看看他的載具就知道了——
“獅鷲”輕型裝甲浮空車,“尼塞安”仿生工學機械戰馬,“巨獸”魔改版重型裝甲突擊車。
每個上面都裝配了重火力,不是機關槍就是火箭彈或者迷你導彈。
玩的就是突出一個“炸”。
現在讓他上手這種除了速度和噪音一無是處的機車,還真有些不適應。
“看起來像虎爪幫喜歡的那種。”
羅琦左右看了看,確認所有人都準備完畢,發動引擎,開始給油上速。
素子的那輛“泰倫特”不像自己的,還沒被玩壞,所以有時候她會負責載著自己一起上班去。
所以也不算完全陌生。
“這個時候就別嫌東嫌西了,畢竟只有真傢伙才對味。”
馬斯特戴上頭盔,披著皮質夾克的樣子,讓羅琦一瞬間恍惚以為自己看到了某個街車小子。
這玩意兒在2077年還沒被淘汰,只能說是夜之城對於道路安全的管控,實在是太弱了。
要是全城禁機車,保管這種文化很快就會消亡。
但是一想到執行者是NCPD,羅琦就覺得沒戲。
今夜,他們要扮演的,就是一夥來到太平洲飆車的暴走黨。
反正夜之城在道路上亡命的傢伙那麼多,派系更是數不勝數,隨便幾個“志同道合不要命”的小夥伴,就能自己拉一個隊伍,壓根不會有人來質疑這種行為。
更別提他們的裝備的確是很在水平的那種,可不便宜。
“轟——”
要怎麼形容機車的聲音,羅琦覺得語言實在有些匱乏。
畢竟不同的發動機,不同的進出氣口,不同的變速箱和離合器,整體的結構設計和材料,都會影響最終的整體運作聲音。
傑克最早的審美就很土鱉。
給排氣裝了超級吵的大喇叭,那“吭吭吭”的噪音,隔著十里地就知道是傑克來了。
後來被V狠狠地吐槽了一頓,這才改了回去。
這種“炸大街”的行為,羅琦表示理解不能。
五輛機車組成的隊伍,很快就行駛在了太平洲的道路上。
此時,距離貨車離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機車的速度超過慢吞吞的貨車太多,所以羅琦選擇延遲出發,玩一個“追及問題”。
而偵查小組,也同步為羅琦彙報著具體情況。
即使在太平洲,那個看起來就像巫毒幫的人,也依然沒有開啟車燈,而是就這麼摸著黑前進。
如果他不是視力天賦異稟,那麼多半就是用了整合夜視功能的義眼。
至於車輛的行進軌跡,倒是沒有貨物本身轉手多次那麼謹慎,而是目的明確地直奔某個方向,雖然穿過了一些小巷和岔路,但是始終在無人機的視野範圍裡。
不過很快,貨車就抵達了自己的目的地。
消失在一條路的拐角。
“目標丟失,正在接近。”
無人機操作小組,此時正在一輛慢悠悠的老車裡,始終保持在良好的訊號距離。
“收到,注意保持安全距離,避免被發現。”
羅琦囑咐了一句。
然後看了看路段,確認這裡就是目的地,然後飛快地歪頭一掃而過,緊接著帶著一群隊員們,“嗖”地衝過一個大彎道,留下一串尾氣和迴盪的轟鳴。
街區重新恢復了寧靜。
甚至和剛才的喧囂相比,安靜得有些過分。
“貨車已經進入車庫……”
無人機操作員還在彙報,“有兩個人從樓裡走出來了。”
“小心,保持低調,別讓他們發現你。”
羅琦囑咐了一句,然後打了個手勢,示意車隊靠邊停車。
一輛敞開後門的卡車擺放在這裡,他們迅速把車開了進去,然後丟掉偽裝用的外套,從裡面準備好了全套的武器裝備,下車整隊。
羅琦看了一圈,除了馬斯特,都是正式隊員,戰鬥力毋庸置疑,執行力也超乎常人。
“走。”
沒有時間給他們繼續磨嘰,如果被巫毒幫發現了異常,那麼以對方的習性,肯定是人去樓空的結果。
羅琦可不想自己的第一次行動,就撲了個空。
那未免也太讓人感到挫敗了。
“目標是一處海地社群,居民幾乎全部都是海地的難民和後代,建立起來已經有十餘年的時間。”
羅琦一邊和隊員們小跑著,一邊講述著自己瞭解到的情況。
“這片區域非常大,而且最糟糕的情況,就是所有當地人都是巫毒幫的眼線,所以我們的行動必須保持絕對的低調。”
這就是羅琦最不想遇到的情況之一。
巫毒幫選擇利用當地的居民,來掩藏自己的行蹤。
和夜之城不同,海地人對於這片土地是沒有歸屬感和認同感的。
他們只在乎自己所佔據的區域,並且認為自己和城裡天然對立。
鑑於NCPD和公司對於太平洲的清掃行動,這些海地社群的居民,一定會將所有不屬於自己的武裝分子,統統劃分到敵對目標裡。
就算他們不這麼認為,也不會有好感。
而且在他們內部的宣傳下,最終的結果,也一定是他們嫉妒排外,視其他人為敵人。
這就是抵抗情緒和破壞行為無法根除的原因——
除非把整個海地社群都移除了,否則永遠不會有寧日。
這是很難想象的一件事情。
但卻真實地發生在現在。
他們意識不到海地本土的沉沒,是全球變暖導致的海平面上升,罪魁禍首是讓全球變暖的人。
他們只知道,所有意圖把他們從自己的新家園裡趕走的,所有想要改善治安的,都是敵人。
換句話說,海地社群,的確是夜之城的又一顆毒瘤。
但是夜之城最不缺的就是毒瘤。
羅琦認為,只有先殲滅了巫毒幫,徹底讓他們中的極端分子被摧毀核心,才能開始改善問題。
巫毒幫的內部宣傳,是近乎邪教一樣的模式。
羅琦從各方渠道都對其有所瞭解,所以也深惡痛絕。
解決太平洲的治安和建立當地的社會秩序,是一項漫長的工作,羅琦認為,除非像北橡區那般進行非人道屠殺,否則幾乎沒有解法。
但他又不是命中註定的救世主。
剷除一個巫毒幫就能讓無數人免於迫害和荼毒,這就很了不起了。
走都還沒學會,就想學跑,那隻怕是要摔個半死。
羅琦強迫自己,從面前的超級大爛攤子上收回心思,然後注意力集中在當前要面對的行動上。
“如果發現阻礙?”
馬斯特提醒羅琦。
“……格殺勿論。”
羅琦面色一冷,做出了血腥的要求。
“不過,在情況失控之前,用這個。”
說著,他掏出了一把泰瑟槍。
是那種發射子彈的大傢伙,能直接癱瘓一個沒有抗性的普通人。
說話都說不出來,多半隻會在地上吐著白沫抽抽。
而比如PDG的沃爾夫,就能扛住許多下而不倒,許多身體結實、植入體全面的傭兵,也能做到這一點。
但是對付當地的平民,夠用了。
說著,他們藉著夜色的掩護,越過了太平洲邊緣的空地,來到了一處高牆下面。
這裡是聖多明戈和太平洲的交界地,還保留了很多工廠,畢竟影響不到太平洲的整體規劃,也就沒有做收購拆除。
巫毒幫想來就是利用了場地,在海地社群裡搭建起了他們的新基地。
“我先上。”
羅琦掏出一棍繩子,然後踩到了牆上,準備再次表演“輕功”上樓。
等他上去固定好繩子,其餘隊員們再攀爬而上。
沒有甚麼比從屋頂進攻,更讓人感到“喜”從天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