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心。”
馬斯特走在前面,突然間用手,在身後碰了一下羅琦。
羅琦意識到了甚麼,一抬眼,就看到了在遠處屋外平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的人。
這裡到處都是眼線。
他們也許不是巫毒幫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中的話事人,肯定和巫毒幫有脫不開的干係。
“你們幹甚麼?這裡不許外人進來。”
一聲斥責攔住了馬斯特前進的腳步。
本來對方似乎打算破口大罵,但是看到羅琦和馬斯特的樣子,不像是甚麼遊手好閒的流民,這才稍微收斂了一些。
但依然是沒甚麼好臉色。
“我聽說這裡賣東西,過來打算看看。”
羅琦先於馬斯特開口了。
和這種下水溝裡的老鼠打交道,羅琦自認還是比較有經驗的。
“不賣不賣!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這個點兒!”
對方似乎很生氣。
不過眼睛裡警惕的光芒稍微隱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煩。
看著羅琦“哦”了一聲,就打算帶著馬斯特離開,他想了想,還是補充了一句。
“凌晨四五點差不多就可以來了,別出去瞎打聽。”
“好,多謝。”
羅琦點點頭。
乾脆利落地和馬斯特對視一眼,聳了聳肩,離開了。
看到他們兩個的身影消失在樓下巷弄的拐角,這些人才放鬆下來,繼續吹著歡快兒的口哨。
這並不是失利,相反的,他們來這裡的目的,就是偵查。
羅琦和馬斯特離開了那片街區,隨便找了個酒吧,鑽了進去。
夜幕降臨,黑暗開始籠罩缺水缺電的太平洲。
在這裡,更多的是火光,而不是燈光。
這裡就像一處被堅壁清野後,留在城牆根下空地的難民營,到處都是隨地擺放的破爛,和用這些破爛組裝成的垃圾。
而在這種因為空氣汙染導致月光淡薄的能見度極低的夜裡,越來越多的東西,開始離開了自己的巢穴,活動於地面之下和地面之上。
“啊啊,來點貨嗎老闆……”
一推進門,羅琦就瞧見門口旁邊有一個邋遢的傢伙,留著淡淡的鼻水,眼睛裡有血絲,露出醜陋且討好地笑容,想要去拐住他的胳膊。
“不必。”
羅琦輕輕抬手,巧妙地用手背攔住了他的關節。
馬斯特跟在他的後面,走了進去。
“要來點貨嗎老闆……”
那人緊接著又纏住了下一個進門的人,然後在嫌棄的目光中拉扯起來。
“還真是‘熱鬧非凡’啊。”
馬斯特和羅琦走到一處吧檯旁邊,輕輕地坐了下來。
羅琦一腳踢開一個揪著酒保死纏爛打的醉鬼,一遍掃開他留下的垃圾,從容不迫地坐了下來。
然後看著歪著嘴,臉上還露著兇光的酒保,說道。
“來兩杯螺絲起子,加冰。”
看到是替自己解了圍的客人,酒保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真心的笑容,然後轉身忙活起來。
說著,馬斯特這邊也掄起一個空酒瓶,把兩個扭打的客人,一瓶子敲到了地上。
然後看著他們互相把尿溼了對方一身。
“老手?”
羅琦高看了馬斯特一眼。
他一直以為對方就是個從業很多年的老警察,除了厲害點……好吧,是厲害非常多。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況且時間久了,怎麼也都學會了。”
馬斯特看來以前也幹過不少基層的工作,顯然已經對這套很熟練了。
一時間,他們倆所在的這個位置,都清淨了不少。
只要眼睛不是瞎的,腦子不是糊塗的,都知道這樣的角色不好惹。
V和傑克經常在羅琦沒空的時候,兩個人自己出去外面消遣,時不時就能聽到他們兩個又用酒瓶給誰誰誰開了瓢兒的訊息。
在最嚴重的時候,羅琦甚至去社群警察分局,領過這兩個傢伙。
可以想象那場鬥毆場面有多大了。
在夜之城,也不是每次衝突都會死人,實際上,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哄亂和打砸。
不過羅琦也從來不說他們,因為自己在現場的話,動手恐怕會更過分一些……
好吧,是過分很多。
“您點的酒,慢用。”
兩個杯子放在他們面前。
發出冰塊碰擊杯壁的聲音。
酒保對著羅琦點了點頭,羅琦也回以一個禮貌的問候。
適當的尊重必不可少,這會讓你在這種陰溝溝裡的日子得到不少利好。
“現在是,晚上九點多……”
羅琦抬手看了一眼。
“凌晨四點。”
馬斯特說道。
沒有浪費羅琦的好意,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酒精可不是個好東西。”
乙醇會麻痺神經,這對於兩個做偽裝偵查的人來說,完全是累贅。
“因為坐在這裡的,也不是好東西。”
羅琦點點頭。
他也不喜歡喝酒,最多就是伏特加+柑橘類果汁的搭配。
但是演戲嘛,當然得入鄉隨俗了。
“……?”
有一個穿著風衣,帶著帽子和墨鏡的男人,走到了羅琦的身邊。
“……”
羅琦微微搖頭,繼續懶洋洋地喝著杯子裡的酒。
他便走開了。
過了一會兒,羅琦轉身,把杯子放在吧檯上,付了款,這才表情一副有意無意的、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得到的聲音問道。
“拍下來了嗎?”
這話是對馬斯特說的。
“嗯哼。”
馬斯特也同步放下了杯子。
臉上還是那副表情,看來這點兒酒精對他沒甚麼作用。
那個一言不發的男人,是賣神秘小藥丸的。
這是緝毒科的工作。
羅琦和帕特里克雖然沒有甚麼私人交情,但是在工作上的往來,已經在他們之間建立起了相當牢靠的信任。
所以平時,如果有甚麼機會的話,羅琦都會順手幫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工作——
比如拍攝一下販毒者的照片,定位一下交易的場所和出沒規律,摸清一下當地的銷售網路和負責的小頭目。
這並不意味著馬上就要將誰誰誰捉拿歸案或者就地擊斃。
放長線釣大魚,警方比罪犯更懂得這種道理。
甚麼釣魚執法不釣魚執法的。
羅琦認為,對付這些人,就應該無所不用其極,利用各種手段來摧毀他們建立起的體系。
“有時候我真的慶幸,咱們這兒沒有辦公室。”
在酒吧裡混跡了半個多小時。
羅琦和馬斯特才帶著一副“微醺”的樣子,從裡面走出來,走路的姿勢都變得囂張了一些。
這個辦公室,指的自然是NCPD的辦公室。
那些個肩上帶星、西裝革履、頤指氣使的傻逼,除了給自己人找麻煩,也從來沒見他們對NCPD的內部腐壞有甚麼貢獻。
甚麼?
他們就是腐壞的根源之一?
哦,那沒事了。
“動不動就對自己人提起訴訟,簡直蠢爆了。”
羅琦聽瑞弗說過很多有關NCPD的事情。
他身邊的非暴恐機動隊的警察朋友不少,而且因為廣義來說都算是同事,所以他們也不避諱告訴羅琦一些不能廣而告之的情況。
總而言之就是。
斯汀斯,我現在想往你那裡安插一百個人。
“不是一路人。”
馬斯特搖搖頭。
看得出來,他很支援這種說法。
也許是以前就知道這種情況,也和這種人打過交道,自然知道有諸多不便。
這些獨立於行動部門乃至其他武職崗位的“西裝人”,在理論上是能對警察局內部起到一定的監督審查和規範作用。
但暴恐機動隊都獨立出來以維持城市治安的時候,可沒見到他們站出來力挽狂瀾。
也許在建立之初曾經發揮過這樣的作用。
但不是現在。
時針已經越過了“數字10”,月亮穿過顏色詭異的厚厚的雲層,給太平洲帶來極其微弱的光線。
距離對方所說的“凌晨四五點”,還有四分之一天的時間。
留給他們的機會,還有很多。
甩掉眼線,藉著夜色的掩護,他們開始折返回那個地方。
找了個樓體向內凹折的拐角,羅琦一馬當先,蹭蹭幾下,就飛快地上到了樓頂。
他從兜裡掏出那兩把從黑市購買的手槍,然後把自己帶來的消聲器給安裝了上去。
想了想,他又把手槍插了回去,然後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小臂長、沒有刀柄的小刀。
輕薄且鋒利,表面特意增加了吸光塗層,摸起來有點細膩的磨砂手感。
這個東西以前羅琦沒用過,也沒想到要用過。
不過閒著無聊,翻閱模擬訓練晶片的時候,羅琦找到了一篇飛刀教程。
於是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找到後勤的大爺,列印了兩打小刀,羅琦在晶片裡訓練完,就是在靶場邊上,對著木頭樁子狂丟。
丟的時候有多開心,從上面往下拔的時候就有多蛋疼。
等到羅琦確認屋頂附近安全的時候。
馬斯特也手腳並用地從地下攀爬了上來。
“繩子。”
馬斯特伸手,羅琦從兜裡掏出一捆速降繩,放到他的手心裡。
之所以要從屋頂發起進攻,就是他們在偵查的時候,發現了對方在高處留守的哨位。
樓層不低,從下往上行動太折磨了。
俗話說得好——
高打低,打傻逼。
羅琦可不想被人當成傻逼一頓亂揍。
在通風管道的出口,拴上幾圈,繫好結實的繩結,馬斯特和羅琦一人一根,一左一右來到屋頂邊緣。
月光照亮了屋頂的平面,還有他們兩個朦朧的輪廓。
掀開衣服,露出腰間的索降卡扣。
“準備。”
馬斯特一手拉繩,一手拿槍,對著羅琦點頭。
“三,二,一,走!”
嘩嘩——
繩子摩擦的聲音,此起彼伏地在夜色裡響起,微弱且動聽。
羅琦的方式比較大膽,用的是頭朝下的姿勢。
看到當初馬斯特讓他留心的哨位,從拐角走過來一個拿槍的傢伙,羅琦想也不想,手隨心動,被捏著刀刃的匕首,就打著旋兒,飛了出去。
“剁!”
一聲結實的皮肉撕裂聲響起。
刀刃精準地插在了那人的面骨上,深深沒入。
帶著驚恐的目光,他傾斜著倒地,被柵欄擋了一下,這才沒有從邊緣墜落到地面上。
羅琦落地,迅速上前。
攔住了因為沒有關實,而即將發出巨大撞擊聲的門。
他轉頭,看見另一邊的馬斯特,利落地懸停在大門前的上空。
伸手,就像攬過情人的脖子一般,溫柔地從上往下,擰斷了他的脖子。
嬰兒般的睡眠。
然後繼續下降,把屍體輕輕地放在地上。
“Clear。”
羅琦和馬斯特打了個手勢,互相確認了對方的位置。
馬斯特摸出鑰匙,輕輕插入大門,然後開啟一條縫。
一隻手摸在門上,另一隻手舉著帶著消音的手槍,擺出了前進的姿勢。
他的聲音,在羅琦的耳麥裡輕輕響起。
“準備……走!”
命令一出。
羅琦和馬斯特,從高低兩個門,同時向裡面進發。
這個地方,就是他們之前定位器鎖定的最後位置。
老實說,有些出乎羅琦的意料。
原本他以為,按照巫毒幫的風格,選擇的地點應該更加接近於那種陰暗逼仄的風格。
但沒想到,竟然有了些光天化日的感覺。
這棟老式辦公樓,許多外牆都嚴重脫落,露出了裡面的磚頭。
得虧這裡是三區交界之地。
否則按照太平洲最初的規劃,將會推平所有老東西,然後開發成一片新的高檔綠洲樂園。
很快,樓裡接連的槍聲響起。
羅琦迅速確認每一個角落乾淨徹底,然後越過走道和樓梯,手裡的飛刀數量也不斷在減少。
他一共就帶了四把,很快就消耗殆盡。
掏出雙槍,乾脆利落地放倒樓梯上、聽到消音槍聲,趕往樓下支援的槍手。
屍體順著樓梯滾落。
低層的槍手發現了動靜,剛剛抬頭,想要對著羅琦隱身的柵欄後方掃射,腦袋就猛的一歪,被當場爆頭。
“確認一下屋子裡。”
馬斯特從那扇門後舉著手槍走了出來。
“沒問題,我就是從裡面出來的。”
羅琦直接從樓上跳了下來,搜尋了一下最後幾個角落,除了一些垃圾和日常用品和吃食,沒有發現人影。
整個被改裝成倉庫和秘密基地的幾層樓,徹底清空。
而在空地上的,就是那輛他們開來的康陶貨車。
後門大開,看樣子卸貨到了一半。
旁邊還有另一輛等待裝貨的車。
“都是些電子材料,沒甚麼特別的。”
羅琦確認了一下,其中有一些,是他們從康陶那裡劫來的,另外一些,也不過是些其他的零碎。
統稱為材料沒甚麼問題。
“現在怎麼辦?”
他看著馬斯特,問道。
馬斯特則是四處看了看,看到一堆還沒徹底裝貨的東西發愁。
這要是他們來搬,工作量肯定不小。
凌晨四點,還有時間。
“這些就丟在這兒吧。”
馬斯特做出了決定,“呼叫支援,我們得找人來清理一下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