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火炮死了。
他生前或許不是甚麼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但他死得確實夠遠近聞名的。
不是誰都有機會在自己死去的時候上電視的,就這一點來說,他的待遇也快接近荒坂三郎了。
親者痛,仇者快。
羅琦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的決定,在夜之城裡掀起了一股不大不小的波瀾。
說不大,是因為威爾·火炮本身不是甚麼很重要的人物。他也許是當地的龍頭,手下有無數六街幫的兄弟,但是他是個剛上任的篡|位|者,毫不客氣地說,就是個鳩佔鵲巢的新人。
他的新統治政策的確很有成效,但是他還沒有瑞克·莫頓那樣,多年積累下來的人望和名望。
更別說無數和他有過秘密勾當的人,甚至都在慶幸這件事情——
他們需要擔心的漏洞少了一個,也不用找人去料理封口的事情。
有人在悲傷嗎?當然有。
也許是他忠心耿耿的小弟,也許是那些還對他蠻有好感的激進派選手。
但他的死是不可逆轉的。
不僅如此,就連報仇,看來也是不可能達成的。
殺死他的人,是暴恐機動隊。
雖然羅琦用的是私人身份,而且也沒動用到任何有關暴恐機動隊的力量,但是在想要報復他的時候,這個身份就會成為那些妄圖報復之人的最大的阻礙之一。
按照幫派的邏輯,你殺了我的兄弟,甚至是老大,那麼我們也要同樣地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按理來說,如果他們解決不了羅琦本人的話,就應該去殺幾個羅琦身邊的人洩恨——
比如和他共事的人。
好啊,沒問題。
那些個被仇恨衝昏腦袋,還有覺得龍頭的死,對自己來說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自己彷彿也被隔空扇了個大耳光的人。
他們不是沒想過熱血上頭帶上傢伙不管不顧的大喊一聲。
但是知道羅琦的身份以後,這種念頭就飛快地被打消了。
暴恐機動隊的總部就在那兒。
報仇?
有本事你就去啊。
所有開始採取舉動的人,在準備階段就偃旗息鼓了。
從來都是暴恐機動隊找他們的麻煩,哪有活著嫌命長自己找上門去的。
於是六街幫,那些口號喊得震天響、誰都不服、想幹一架的六街幫,意外地變得很安靜。
這種威懾力,讓一些人開始重新思考面對羅琦時的態度。
那可是六街幫的老大,他的能量拎出來當個一流中間人,也不是甚麼大問題。
就這麼被羅琦給宰了。
堂而皇之地給宰了。
毫無尊嚴地給宰了。
好在羅琦的盟友不多,能說得上話的都是對得上路子的,知道他是甚麼人。
不過對於那些不瞭解他的人來說——
嗜血,殘暴,無情,冷酷,不似人類……
甚麼樣的大帽子都開始往他頭上扣。
暴恐機動隊也難得呼叫了官方的公關部門,開始對這件事情進行洗白。
好在羅琦在事前,就跟很多人打電話交代了個清楚。
比如馬斯特。
當時看到羅琦的態度就覺得要遭,雖然事情的發展有些超出他的預料,但是並沒有讓他手忙腳亂。
大量的證據被公之於眾。
其中有一部分是來自羅琦自己的,而另一部分、超出絕大部分人想象且更有說服力的,竟然是來自警方的。
暴恐機動隊和NCPD早就對六街幫的非法勾當心知肚明。
而NCPD更像是那種養虎為患的故事主人公。
指望六街幫能幫上忙,結果他們不僅貪得無厭,反而總是給他們造成更大的麻煩。
所以對於六街幫,他們的態度並不是很好。
至於私人的部分。
比如某些警方高層和黑幫的秘密交易,某些警察和六街幫成員之間的私人交情。
這部分就難住NCPD了。
梅麗莎說過,NCPD就是一個從內部開始腐朽的大樹。
不可否認的是以他們的體量,依舊擁有著相當的影響力和地位,是夜之城治安這一事務中繞不過去的一環。
但是想做事情的人,總是會被內部的束縛和複雜利益關係所牽扯。
但是暴恐機動隊不會。
所以隨著給羅琦的洗白以及給威爾·火炮一事的定性,一大批NCPD成員也被釘在了處刑架上。
羅琦差點被敲腦袋的原因之一,就是都這個時候了,他腦袋裡竟然想著,能不能趁著這次刷下去一大波人的機會,往NCPD裡面安插更多他們的人。
好吧,等到腦袋清醒,羅琦也意識到自己鬧出來多大的亂子。
但是最高武力戰術部上下對於他的態度,還是很讓他感動的。
輿論在此時瘋狂發酵。
有許多人發現羅琦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在公共新聞上。
之前那些他所立下的英勇事蹟,還有暴恐機動隊口碑的改善,有相當一部分都得益於他個人對於打擊犯罪的不懈努力。
這一部分發現,也在一定程度上對沖了對他個人不利的輿論壓力。
比起被公開聲討、涉及多起針對夜之城警方的暴力犯罪和謀殺案件的火炮,羅琦的行為在某種程度上也有了被認可的餘地。
雖然怎麼說都好像是不停地在為他找補。
而事實也就是如此。
不過和那些面對媒體的攝像頭瘋狂編織謊言的政客,羅琦的行為雖然嚴重過激,但是在人群的聲音中不乏有一些傾向於對犯罪訴諸武力的人的支援。
說“死得好”人自然不在少數。
比起又一次停職檢視,羅琦更在意的是,這些來自人民的真正的呼聲。
他的動機並不純粹,不僅是因為他心中的憤怒讓他這樣做了,同樣有一部分也是為了他自己的利益。
也就是說,他並不是一箇中立的執法者身份介入這場衝突的。
在動手之前,他就明白這一點。
所以他選擇以個人身份出現,絕對是那一天最明智的選擇。
“還好你沒穿著制服過去,否則收拾起來更麻煩。”
馬斯特抱著自己的平板,看樣子是剛從會議室裡出來。
會議內容也很好猜,當然是危機公關。
暴恐機動隊不再是那個,只需要考慮怎麼開槍的冷血暴力執法部門。
為了從NCPD手中獲得更多權力,在更多時候師出有名,他們要為自己的行動進行合理化。
當然他們不用像那些NUSA所謂的民主派政客,為了討好媒體和民眾而大費周章。
簡單點來說,就是——
以前是,我揍你就揍你了,因為你欠揍。
現在是,我揍你就揍你了,不僅因為你欠揍還因為你確實該揍。
在這一點上,羅琦倒是鬆了一口氣。
暴恐機動隊還是流氓一點比較好,免得老是受到所謂“偉光正”立場的束縛。
停職依然是說給別人看的,實際上羅琦該上班還得繼續上班,這一點沒得說。
要是他再借著這個停職的名頭,跑去浪個十天半個月的。
馬斯特沒抓狂,梅麗莎就先把他撕了。
“白天出完勤,晚上加練。”
梅麗莎二話不說,一句話弄得羅琦哇哇大叫。
“不是吧……多久?”
羅琦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些哭腔。
但是這種近乎於撒嬌的方式對梅麗莎沒用。
每次他幹壞事兒的時候,梅麗莎都會用這種方法來懲罰他。
白天上班,晚上在模擬訓練晶片裡繼續折磨。
睡覺嘛,當然也不用想著回去了,就睡總部。
“甚麼時候媒體把這件事情忘了,甚麼時候再放你出去。”
梅麗莎頭也不抬地說道。
“好吧,抱歉。”
羅琦無奈地說道。
前半句是跟梅麗莎說的,後半句是跟素子說的。
因為只要羅琦睡在總部,那麼素子也就絕對不會回去公寓。
不過梅麗莎給他們旁邊開了一間寢室,就在自己的隔壁,該有的都有,條件肯定不差,畢竟暴恐機動隊不缺錢。
不過這也意味著,梅麗莎隨時都會找他去擂臺上練一練。
羅琦最怕這個,她還真是拿捏準了。
有了感知晶片以後,他的反應力已經達到了空前絕後的地步。
但是梅麗莎不喜歡他配合演出。
所以他每一次都得竭盡全力,在不傷到梅麗莎的情況下把她摁住。
更要命的是,因為知道羅琦很有餘裕,所以梅麗莎動起手來更是不留情。
擂臺上的刀光劍影,看得所有正式隊員都得縮脖子,連亞力克斯·墨菲這種早就沒脖子的人,也覺得涼颼颼的。
正式隊員們雖然早就對羅琦做出了這種驚天動地的事情見怪不怪了,但還是又重新被重新整理了一遍三觀。
他們對待敵人冷酷無情不假,但是折磨敵人這種事乾的還真不多。
而被他帶的常規隊員,則是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一個個都乖得跟鵪鶉仔似的。
站得樹挺,坐得筆直,羅琦轉個頭,他們都恨不得立刻大喊一聲“yes,sir!”然後敬禮。
除了畏懼的成分,他們對羅琦更多的還是“敬”。
那天被羅琦帶的幾個隊員,雖然非常忠誠的沒有主動彙報任何有關他的個人活動,但是對於羅琦的事蹟還是非常與有榮焉的。
跟他熟悉的,尤其是在警局共事的人都知道,羅琦一直對NCPD警員頻頻犧牲這件事情感到極為惱火。
一些知道更多的人還清楚,羅琦打算為此找傑瑞·福爾特和科爾裡奇的麻煩。
可以說,這種現象讓他的胸中一直憋著一口氣。
看新聞54臺留下來的錄影,尤其對待火炮的神色和動作,不僅毫不留情,還帶有著一種非常強烈的指向性報復。
是為了誰?
不是傑克,因為埋伏傑克的人已經死了。
是NCPD在六街幫手裡犧牲的警員。
是身上穿的制服的他們這些人。
連NCPD都能讓他如此上心,更何況暴恐機動隊的弟兄。
羅琦在這裡從來沒付過甚麼慷慨激昂的陳詞,也沒和他們勾肩搭背地稱兄道弟。
但在每一個人心中,他所做的這一切,就是最好的自白書。
他們會把羅琦當做兄弟,當做自己人,當做最好的上司和下屬,當做可以把後背交付出去的。
誰說真心換不到真心?
至於當事人,他壓根就沒想這麼多。
不過也正是因為他沒有一丁點兒算計,所以這種情感才如此的真誠而熾熱。
這倒是讓已經恢復平靜的羅琦,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啥也沒幹,出去被梅麗莎批一趟回來,自己的桌子上就堆滿了“慰問品”。
好傢伙。
站在超級摩天樓H7樓頂的時候,羅琦可從來沒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
先是有些懵逼,然後恍然大悟,緊接著有羞赧和不好意思,最後樂得跟個傻子似的。
“哎,傻人有傻福……”
梅麗莎看著羅琦,無奈地感嘆道。
這個事情當然也傳到了那些臥底在NCPD的隊員們耳中。
斯汀斯沉默了很久。
他管的是海伍德這片地兒,六街幫的龍頭死了,幫派內部毫不意外地開始了新一輪的內鬥。
此外,對瓦倫蒂諾幫持有進攻型策略的火炮死了,更加削弱了他們搞事情的強度。
不過對於六街幫來說,日子可就難過了。
擁有著最高統治威望的瑞克·莫頓死了,現在連幫裡最會做生意的威爾·火炮也死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不太上得了檯面的三腳貓。
也不知道這種混亂的局面會持續多久。
幫派分裂在夜之城不是沒有過先例,許多現在看起來規模龐大的幫派,在幾年甚至幾十年前都曾經出現過嚴重的內部鬥爭。
現在也是團結在一面旗幟下的聯盟而已。
比如虎爪幫就很喜歡分中國派和日本派,雖然在外部的壓力下看起來還算利害相統一。
不過這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而且他在內心,其實也是有些感謝羅琦的。
這麼些年來,他的手下犧牲了也不少,有不少都是栽在幫派分子的手裡。
正是這種堅持和付出還有犧牲,才能換來的勉強維持的相對穩定局面,與那些不嫌事大,一整天就希望哪裡又有新的鬥爭發生,好讓他們摻和獲取利益的人的對比,才顯得這份工作,如此難以言喻。
斯汀斯不知道NCPD的未來在哪裡。
但暴恐機動隊顯然是一個更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