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到了。
出乎意料的是,這裡不是六街幫最喜歡作為據點的工廠車場之類的地方。
而是一家消防局。
看起來沒甚麼特別,不過也就三層,雖然每層的面積還算可以,但是的確是相對低矮的。
從外觀上看,這家消防局已經停運很久了,應該是在作為地產被六街幫買入以後,改造成了如今的基地。
六街幫的標誌高高的懸掛在大門上——
六六六,六街幫。
反正不翻譯的話還好,但是翻譯成中文以後,就顯得有些土氣。
他們最喜歡把自己的logo鏤空,然後底圖採用新美國的國旗。
紅藍白,他們說這是自己血液的顏色。
聽到這種說法的時候,羅琦其實沒有反駁。
但是心裡其實早就吐槽過了——
乾脆往血液裡打入一些奈米機器人,然後全部然後全部無線連線。
接入燈光控制管理軟體,直接把血液變成RGB的。
別說紅藍白,你就是赤橙黃綠青藍紫,尼哥尼哥尼哥的陽光彩虹小白馬都沒問題。
走在這條街上,你就是最靚的仔。
這話要是被漩渦幫聽到了,絕對會高呼羅琦就是個天才。
反正他們就最喜歡在人身上搗鼓一些離譜的玩意兒,也包括自己嘛。
但是羅琦更清楚。
自己要是在這邊講出這樣的話,他不是要被群起而攻之。
可惜了,他要是去做個媒體甚麼的,估計第二天報社就被人家砸了。
要是隻能讓他用一張嘴逼逼來表達對這個城市的看法,那未免也太憋屈了。
停下車子以後,周圍六街幫的敵意更明顯了。
沒辦法,誰讓他開的是六街幫的摩托。
這意味著甚麼,聰明人都不用想。
不過好在老大的話還是有一些效力的。
他要和自家老大談談,那就讓他去談。
一些人看羅琦的眼神,已經是看死人的那種了。
在這樣的溫暖關懷下,羅琦走進了大門。
一轉頭,就看到六街幫的人把他的摩托給拖走了。
“呵呵……”
羅琦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種心情他不知道該怎麼表示,但的確是樂著他了。
他該說“你以為把車拖走我就走不了了?”,還是“你們就那麼寶貝一輛摩托車?”
這是個問題。
不知道為甚麼,遇上六街幫這些傢伙,羅琦的嘴就變得特別的損。
雖然吧,他都沒說出來。
以前他可有話從來不憋著。
畢竟他也想見一見,這個威爾·火炮到底是不是三頭六臂?
還是哪裡異於常人,或者天賦異稟。
否則怎麼敢做出這樣的蠢事。
消防局大門內的景象,有一些出乎羅琦的意料。
六街幫們總是很喜歡把自己打扮成執法者的樣子,所以把一間廢棄的消防局打扮成了警察辦公室的風格也在情理之中。
拋開他們的品性不同,他們對於設計風格的掌握還是很穩定的。
任誰來看了都能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六街幫。
但是在真正的執法者眼中,他們這種欲蓋彌彰和往自己臉上貼金的行為顯得有些小丑。
當然最好笑的是,為了證明自己是真的有本事和地位的,他們會自己給自己授銜。
小小一個六街幫,甚麼將軍都有。
而一些真的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反倒是堅守著自己當年計程車官和尉官軍銜。
這就更加顯得六街幫的軍銜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這種看起來高大上的名號,並不能給他們帶來實質性的增益。
反而會讓他們的言行變得更加的拙劣。
上一次羅琦看到這種瞎雞|兒授銜的情況,還是在非洲。
在那片軍閥遍地跑的大陸,屁大點的私人武裝都敢叫自己甚麼甚麼陣線。
幾千號人的小軍閥,那搞出來的編制比一個集團軍聽著都多。
雖然對六街幫不是很看好,但是夕陽灑下金黃,真的給羅琦展現了一陣突然蕭索起來的氛圍。
木頭建築,飄揚的旗幟,還有生鏽的柵欄以及骯髒的路面。
暴露在外面的電線,年久失修的開關。
天色正在,變得逐漸紅豔,空間裡的光在暗淡,一種美國往日老式的舊相片風格,真的出現在了羅琦眼前。
後院的廣場上,其實還算是武德充沛。
裝甲車,車載榴彈炮,高射機槍,無人機,爆改防彈車,羅琦甚至還看到了一輛輕型坦克。
不得不承認,六街幫雖然說的比做的好聽,但是要在這片地盤上立足,的確還是有些傢伙的。
怪不得那些人敢把步戰車開出來,原來他們還有更多的庫存。
如果僅僅是一輛,那麼羅琦會懷疑獲得的渠道。
但是數量和規模一上去,這其中的秘密就不言而喻了——
有人正在給幫派提供超規格的火力裝備。
而且是持續的,在一定程度上可公開的。
對於私人武裝來說,他們不需要搞到最先進的裝置,比如磁懸浮坦克或者戰術轟炸機。
那些退役下來的、半個世紀以前的老古董,就足夠他們稱王稱霸了。
這裡面就得涉及到軍方、公司部隊,對於退役武器的管理不當。
不僅是夜之城有著相當強大的武裝力量。
北加州和南加州的軍隊也都不是吃乾飯的。
統一戰爭才過去了不到七年,就和當年中東戰場上一樣,為了戰爭而帶去的絕大多數東西,最後都被遺棄在了當地。
“哎,新美國他媽就沒幹過一件人事兒。”
羅琦發自內心地感嘆了一句。
然後就迅速引來了周圍六街幫的仇恨。
他們最嚮往最忠心的就是新美國了,羅琦這麼說,沒給他一槍托就算好的了。
推開大門,走進屋子。
羅琦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那些有些年代的美劇裡。
這種上個世紀的辦公室風格是怎麼回事?
亂糟糟的美式木頭辦公室,鏽跡斑斑的檔案櫃,還有穿著制服像模像樣的工作人員。
左輪牛仔褲,油漆桶改造的美式烤肉箱,還有每幾個人就有一頂的警長帽,以及上面的徽章。
不得不說,這些六街幫的確是回活在過去。
看到那個基本上可以追溯到爺爺的爺爺輩的發黃半身肖像畫,羅琦已經不知道要說甚麼了。
不過這也是有道理的。
美利堅甚麼時候最強大?
當然是過去。
分裂後的新美國,已經失去了曾經掌握世界的四大霸權中的三個——
經濟,輿論,還有民主。
他們已經沒有辦法用輿論來操縱整個世界的風向,也沒有辦法利用美元霸權收割全球。
民主?那更是一個已經沉寂多年的老笑話。
甚至連平時都已經不太會被提到,僅僅是在統一戰爭中被拿來做大義的幌子。
Democracy?
我cra你媽的cy。
就和蘇聯笑話一樣,美國笑話同樣在夜之城很受歡迎。
一旦你聽到有個人正在大聲的講民主,那他一定不是被星條旗忽悠的信徒,而是正在講美國笑話的市民。
新美國之所以還沒有徹底退出歷史舞臺的原因,就在於他們已經抓住了立身之本。
戰爭,軍事,暴力。
在軍用科技徹底國有化以後,新美國雖然在經濟上一塌糊塗,但是他們依然擁有著世界的最強大的軍事力量……
之一。
這足夠他們保住自己的老家了。
軍事力量,是經濟輿論和民主霸權的基石。
民主輿論和經濟,又是軍事霸權施行的開路牌。
這是一個穩定的生態。
支撐著美國常年對外的掠奪。
以此為榮的六街幫,也因此總是活在美利堅最為繁榮的那個時代。
不是他們不願意忘記過去,而是現在他們沒有甚麼好值得誇耀的了。
兜裡也沒二兩貨的東西,羅琦可不會對他們有甚麼尊重。
更何況哪怕是過去強盛的美利堅,也沒甚麼值得好尊重的。
人民和政府是一體的,但不是一個東西。
看看現在的夜之城。
以前統治他們的是美式資本,現在剝削他們的是世界資本。
所以混亂才會如此的高度一致,但是從根源上又有所不同。
想清楚了這一點,羅琦來到這裡自然是沒有甚麼畏懼的。
周圍都是六街幫的持槍人員。
對著他虎視眈眈。
走上二樓的時候,羅琦短暫的把眼睛往窗外瞄了一瞄。
附近都是六街幫的地盤,可以肯定的是這裡絕對是他們的腹地。
不僅是後院的那些車子,更是環繞著這一片的產業體系。
旁邊就是一個修車廠,遠處的空地上有老兵正在帶著新兵練習打靶。
越是往城外的方向,建築就越是稀疏和低矮,在這裡,NCPD不會妨礙到他們。
如果沒有了汙染,這裡或許會是一個不錯的地方,就像是半個發展不完全的美國城鎮,銜接在夜之城的東南方。
“走快點!”
羅琦稍微減緩的腳步,在狹窄的樓梯上擋住了後面那人的前進。
從剛才開始,便換了一波人押送著他。
鴻門宴都沒有這麼鴻的。
這架勢分明就是明擺著告訴他——
我們不裝了,你現在已經被我們包圍俘虜了,老老實實的別耍花樣。
這讓羅琦更加好奇,威爾·火炮那葫蘆裡究竟是賣的甚麼藥了。
要說這樣被像犯人一樣押著,不生氣是不可能的。
但是一想到事情發展的唯二兩種結果,他也就沒那麼生氣了。
“進去。”
到了三樓,這裡就是目的地了。
三樓的面積只有一半,其中最大的那間屋子,毫無疑問就是當時的局長辦公室。
從這裡看窗外,能夠看到一個不知道是甚麼作用的瞭望塔。
令他驚訝的是,羅琦回頭也沒回頭,看也不看地抬手擋住了他的槍托。
然後反手一用力那槍頭就砸在了他的胸口上,讓他連連後退。
可是等他站穩,一股怒氣想要發狠的時候,羅琦已經走了進去。
呵,等死吧。
抱著這樣的念頭,他冷笑了一聲。
然後和其他人飛快地下了樓。
而這邊,讓羅琦驚訝的是,威爾·火炮身邊並沒有任何的保鏢。
一個經典的大皮沙發。
背對著他。
火炮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煙,哦,為了逼格,他抽的是雪茄。
沒有說話,就這麼看著背後的窗戶,還有窗外的科羅納多農場,以及那片天空。
你來了。
我來了。
你不該來。
但我還是來了。
這樣的經典廢話對白並沒有出現。
羅琦狐疑地看著火炮,眼睛裡有一些迷惑。
和他想象不同的是,他並不是那種一身迷彩服的經典美式軍閥形象。
影響而是一身西裝革履的……生意人。
這間屋子被他打扮的像模像樣的。
可以看得出來,六街幫的人是真的對美利堅很有感情。
這間屋子頗有點低配版白宮會議室的感覺。
裝修這樣一間大屋子,應該需要不少錢,哪怕那些裝飾品都不是真跡甚麼的。
“請坐。”
火炮在禮儀上還算周到,但是並沒有回頭。
“看樣子你很有心情啊。”
羅琦看到對方還在擺譜,而且不打算改變,也就沒說甚麼。
這種故作高深的伎倆對別人或許有用,但對他完全就是反作用。
不過他也好奇,一個這種風格的龍頭,會把六街幫變成甚麼樣子?
他腦海裡立刻浮現了兩個人選。
一個是從資料終端(dataterm)銷售部調過來NCPD的傑瑞·福爾特,另一個就是在盧修斯·萊恩活著的時候、幫他管著錢袋子的威爾頓·霍特。
這兩個人的風評都不是很好。
或者說,堪稱惡劣的典範。
但是如果單單以公司效益作為唯一評定標準的話,他們都是很有能力的合格人選。
他的感覺沒錯,火炮身上真的有和霍特相近的特質。
“你是替瓦倫蒂諾幫來的吧?”
火炮看羅琦沒說話,先開口了。
“並不全是。”
羅琦搖頭,不是很想給他面子。
“是嗎?不過那並不重要。”
在這一刻,羅琦彷彿又在他身上看到了梅瑞德斯,那是一種骨子裡的驕傲和看不起人。
“你很不錯,毀了我一輛步兵戰車,幹掉我那麼多手下。”
說著他頓了一下,然後彈了彈雪茄。
“你很有能力,和我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