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車來了。
在交火期間,許多處建築被點燃。
雖然有消防栓和滅火器這樣的東西,火災警報觸發以後,新來的滅火無人機也在努力的工作,但最重要的還是消防隊。
交戰地區更靠近海伍德一些,而這些街區主要被掌握在瓦倫蒂諾幫的手中。
其實一開始是不打算來的。
這些遠離城市中心的邊緣建築,樓層不高,價值也不高,就算是燒了,也不過是臨近幾棟建築遭殃。
再不濟,無非就是南邊某處貧民區發生了火災。
這件事可以上新聞,但是絕對上不到那些大老爺們的心裡。
羅琦在向他們保證了滅火區的安全後,消防隊這才敢來到現場。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很窩囊了。
但是警車不會來。
因為NCPD在瞭解到現場的情況後,也覺得打腦殼。
而且反正都有暴恐機動隊的人在現場了,那麼他們去不去也沒必要了。
不管這個理由說不說得通,反正他們是這麼糊弄自己的。
就算以後有新聞媒體提起了,他們也打算繼續用這個理由糊弄下去。
NCPD別的不行,打太極的本事那叫一個一流。
羅琦還給馬斯特打了一通電話。
告訴他自己會處理的。
不過他沒有保證結果。
這同樣也是馬斯特所預料到的。
“需要增援嗎?”
馬斯特沒有多說甚麼,而是關心地問道。
“……不了,還是我自己一個就好。”
羅琦考慮了一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這不是增不增援的問題。
他自己一個人,那麼他代表的就是自己,以私人身份活動。
但只要來了一星半點的增援,哪怕僅僅是暴恐機動隊的武器裝備,那麼性質也就徹底發生改變了。
聽到羅琦的答覆,馬斯特也明白他要做甚麼了。
不過他沒有多加阻攔,而只是沉默。
在一間光線顯得有些暗淡的屋子裡,面對著發光的顯示器,馬斯特的眼神有些琢磨不透,他靜靜地看著畫面,反光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明暗的界限。
他默許了。
如果談和了,對於城市治安是有好處的。暴恐機動隊再厲害,也抓不完所有的蟑螂老鼠。他們的手伸的再長,也阻止不了所有的武裝衝突。
如果談崩了,那麼就讓羅琦大鬧一場。幹掉這個火炮,就能讓六街幫陷入混亂。
本來他們的老大就是篡位上臺的,對於幫派的控制力遠遠不如前任。
在街上六街幫成員身份複雜,甚麼牛鬼蛇神都有,各種派系數不勝數。
許多統一戰爭的老兵和更早時候的老老兵,也對火炮有些微的不滿。
幾乎可以預見的是,如果火炮死了,一場內亂必將會到來。
因為他的那些副手,同樣在覬覦著這個位置。
如果談崩了並且打服了,那麼他們對於六街幫,甚至可以從中插上一手。
幫派和其他的地方不一樣,如果你有本事控制住所有人,那麼不需要所謂的正統道義或者是民心,就可以直接上去宣稱自己就是老大。
至於以後能走多遠,那取決於後續的操作。
對付幫派永遠不怕他們造反。
就怕打不贏。
他們的立身之本就是利用暴力凌駕於其他平民之上,而一般來說想要做大做強的黑幫,************。
也許是合作,也許是自己經營,那種純粹的老派黑社會,在夜之城是沒有生存土壤的。
最強大的幫派,多半都有一些洗白的背景,還有合法合規的產業。
羅琦想讓對方坐下來好好談談,不是光靠拳頭,還有他暴恐機動隊的這層身份。
馬斯特知道,就算把暴恐機動隊不打算對這件事情插手,羅琦也會有自己的辦法。
他會搬出中間人,搬出自己所聯合的勢力,強行逼迫六街幫低頭。
這一杆權衡在心裡的秤,打完了人情關係的牌,出盡了官方權威的招,最後還是得回到拳頭上。
恰好,這些羅琦手上都有。
……
一輛六街幫的機車在道路上狂奔。
不過架勢它的並不是倉皇逃離現場的槍手,而是羅琦。
步戰車被摧毀,區域性交火失利,這些資訊自然而然的來到了威爾·火炮的手上。
他答應羅琦坐下來像個文明人那樣談談。
只不過資訊是透過瓦倫蒂諾幫轉達的。
他和羅琦約在一個地方見面。
那是六街幫的場子,介於河谷區和科羅納多農場之間。
羅琦單刀赴會,頗有一種以身試險的感覺。
火炮不是傻子,他知道那些瓦倫蒂諾幫沒這麼大的本事。
羅琦在其中的作用不可小覷。
而現在,這麼一個人竟然甚麼都不帶,並且強調了以個人身份前往和他進行會談。
他怎麼可能沒有點想法。
事實上,羅琦已經嗅到了一種名為鴻門宴的氣息。
街道和房子在左右兩旁後退。
迎面的風,撞在羅琦和摩托車上,向著左右兩邊分開。
距離目標地點越來越近。
不知何時,有越來越多的車子出現在了附近。
“……”
羅琦轉頭,看到了緊隨自己前後左右的車子。
既有摩托也有機動車,都是六街幫的。
不過看來,威爾·火炮在把這些人派過來的時候,特意叮囑過。
所以雖然眼神裡絲毫不收斂對羅琦的仇恨和敵意,但是他們手上並沒有做出甚麼過分的動作。
既沒有拿著槍嚇唬他,也沒有故意用車來別他。
但是僅僅是這樣近乎於擁擠的伴行,就已經說明了足量的不懷好意。
遮陽帽,大墨鏡,迷彩服,還有刻意外露的金屬義體。
羅琦不是很喜歡和這些響馬一樣的匪幫打交道。
六街幫總是瞧不起各種其他人。
比如在貧困線下的黑人社群,人口擁擠的亞洲移民區,還有那些生活精緻的上層人,或者從第三方國家來夜之城打拼的普通人。
反正凡是不在這面星條旗下生活長大、沐浴光輝的人,都是所謂的外人。
他們的意識形態就和它們的種群構成一樣矛盾。
排外得不純粹,團結得也不夠凝練。
想要認祖歸宗,也不知道找誰,但似乎又跟誰都有仇。
美國政府把自由和民主作為炮彈撒在了全世界,也撒在了自己這片土地上。
卻只留下了一個被戳破了牛皮的謊言,還有亂攤子。
羅琦知道他們的危機和迷茫,有一部分是從何而來——
那就是無法堅定效忠的信仰,和無法純粹徹底的愛國。
這話要是說給那些六街幫聽,絕對會引起新的一番戰鬥。
羅琦又不是上帝愛世人,他來這裡可不是為了教化他們或者感動他們的。
他是來談判的。
作為這場戰鬥的中心,羅琦引起了很多人的關注。
不過由於暴恐機動隊沒有插手,所以更多人知道的是有這麼一個獨狼正在這件事情裡橫衝直撞,大開殺戒。
老船長也打來了電話。
“我猜你一定忙死了,是吧?”
老船長說話莫名的帶感。
好像有點抑揚頓挫的,但每個字都瓷實且有力,甚至有點鐵憨憨。
別看他說話總是那些樸素的勞動人民的大道理,但看了眼睛就知道,這是個絕對的精明人。
老船長對羅琦很有好感,羅琦對他的觀感也不差。
和六街幫這些滿腦子不知道在想甚麼的愛國憤青和暴力分子不同,老船長的風格更加接地氣一些。
他的活計總是脫不開工人。
在聖多明戈這片區域,最多最多的就是從事著工農以及手工業的勞動人民。
當然了,不要指望這片區域有多麼的樸實善良,但是至少老船長的出發點總是能讓羅琦覺得比較舒服。
老船長看中他的也正是這一點——
求真務實。
還有。
不玩虛的。
“我這人不喜歡說廢話,就直說了——”
老船長一上來就開門見山。
“我不喜歡瓦倫蒂諾幫,也對六街幫那些人不感冒,所以我不是替任何人來說事兒的。”
“嗯,所以?”
這是羅琦目前接到的第一個不帶任何傾向的電話。
老船長似乎不打算參與這件破事。
“我聽說你現在是風雲人物,所以我打電話過來請教你,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老船長開玩笑的時候總是很自然。
他的來意很簡單。
他想問羅琦打算怎麼做,這樣他好應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提前準備。
和其他人不同,他可是聖多明戈的頭號中間人,六街幫發生的事情對他影響最大。
“我還以為你打算趁機撈一筆呢。”
羅琦打著電話,壓低了頭,免得風噪把話筒給吹得嘎嘎響。
旁邊的六街幫不知道,還以為他在商量甚麼秘密,眼睛裡不僅多了一絲謹慎,還有狐疑。
羅琦可不打算解釋。
看到這樣的表情,於是還回去一個得意的陰險笑容。
其實他甚麼秘密也沒有,但是既然對方喜歡亂想,那麼他不介意給個表情讓對方自己慢慢猜去。
“你讓我怎麼說呢?”
羅琦想了想。
“如果我打電話給你,那麼就以我說的為準。如果沒打電話,那麼你就可以理解為動手了。”
“又是那種如果我幾個小時後還沒出來,你就報警的套路?”
老船長適時地開了個玩笑。
“或者你可以待在你平時最喜歡的地方,從科羅納多大壩往下看,如果發現哪裡火光沖天,槍聲不斷,那就說明真的幹起來了。”
羅琦也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雙方的口氣似乎都很輕鬆,但是心裡都很清楚,接下來的事可不是鬧著玩的。
“那我大概清楚了。”
老船長點點頭,“謝謝你的情報。”
沉默了半晌,他接著說道。
“小心。”
這種事情,沒有一個人會說錢的。
因為人情永遠比金錢難以償還得多,也更加有分量。
一件大事在夜之城發生的時候,整個情報網路就會開始繁忙起來。
並不是說有甚麼情報部門這樣的體系。
而是夜之城的訊息流動,就是建立在人情網路之上的。
而中間人在其中起到了極為重要的作用。
許多人的電話早就已經被打爆了,而至少要為一半電話費負責的羅琦本人,此時正在去搞出更大事情的路上。
警惕地看著羅琦掛掉電話。
有的六街幫忍不住也拿起手機開始彙報。
這個人他們看不懂。
如果不是訊息千真萬確,他們怎麼也不敢相信,就是他給幫派帶來了如此大的損失。
那輛步戰車是威爾·火炮的儲備力量。
據說如果篡位不成功,就打算使用這個大傢伙直接把前任龍頭宰掉,一不做二不休。
這還倒真是符合火炮的風格。
現在那個王八殼子已經變成了廢鐵,被瓦倫蒂諾幫們當成戰利品拖了回去。
你猜猜火炮的臉上會是甚麼樣精彩的表情?
本來這只是個傳言。
但是在見到火炮臉上那青紅不定的憤怒以後,這流言多半也就坐實了。
據說管倉庫的已經倒大黴了。
反倒是那幾個腦子缺根筋,做事不思考後果的傢伙,和戰車一起白給得痛快,不用再被威爾·火炮扒皮抽筋了。
不過羅琦知道,火炮還有另一個東西需要發愁——
步兵戰車可不是甚麼在街邊便利店就能買到的便宜貨。
你是提供給他這樣大殺器的人,還有他自己,要面臨的麻煩可不小。
當然那是後事了。
現在對於火炮來說,有一個充滿了危險的神秘傢伙,正在朝約定地點趕來。
不知為何,他覺得喉嚨有點發緊,頭皮有些發麻。
現場的畫面一直在傳回他的電腦。
他發現自己有些看不懂這個人。
僱傭兵也好,公司部隊也罷,都有一種非常標誌性的氣息。
很多人即使離開了原來的工作,依然會在生活裡表現出習慣性的特質。
但是他在羅琦身上,感受不到甚麼特別的。
如果不告訴他羅琦的戰績,他甚至不會覺得這個人有甚麼威脅。
這個問題並沒有困擾他,但是思考不出結果,讓他還是產生了一些不安的疑惑——
把他叫來談判,真的是正確的嗎?
他不能回答。
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
火炮看了看自己的佈置,聯絡了一下幾個忠心耿耿的手下,有一些焦躁的身體,終於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至少,這些準備工作,一定是給對方的一個大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