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過去！！！”

　　羅琦用盡了力氣大喊一聲，然後瞄準了那輛裝甲車的炮口，開了兩槍。

　　這沒甚麼用，但這是他幾秒鐘內能夠做到最好的吸引注意的方法了。

　　“咚！”

　　步戰車上安裝的那門小口徑低壓滑膛炮開火了。

　　沉重的聲音讓羅琦的心臟都跟著跳了一下。

　　炮彈擦著後面那輛車的頂，撕開一條大口子，然後鑽進了路邊建築的牆壁裡。

　　炸裂。

　　“快快快！過去！分散！躲起來！”

　　羅琦猛地拉了個手剎漂移，然後用一個不那麼帥氣的角度，撞在了路邊的牆上，絲毫不顧車子的損傷，強行用這個姿勢，衝了回去。

　　一輛輛車穿過，又是一枚炮彈射來，擊穿了脆弱的柵欄，斜著打中了路邊的地面。

　　近距離的爆炸，讓羅琦的腦瓜子都有些嗡嗡的。

　　但是車子還在加速，直到快接近那個拐角，他才推開車門，直接從裡面魚躍而出。

　　沒有減速的車子就這麼直直地順著慣性繼續前衝，然後一頭撞在了跟隨過來的步戰車的左側前方裝甲上，頭部深深凹陷下去，發動機直接發出了漏氣的怪響。

　　雖然車子肯定是報廢了，但是這個拐角的寬度就這麼大，一輛拋錨的車，足夠暫時堵住這輛步戰車一小會兒了。

　　戰車上的機槍開始朝著車子內掃射。

　　但是僅僅是幾秒鐘後，他們就發現，這車子裡壓根沒人。

　　而羅琦呢，則是看著已經逃出好一段距離的車子們，鬆了一口氣，翻身上了路邊的屋頂，幾次攀爬，來到了一個制高點。

　　這裡靠近橋樑，絕大部分的六街幫都去那裡增援了，所以反倒在附近的街區，產生了小小的力量空白區。

　　古斯塔沃是個老鳥，他會照顧好自己人的。

　　只不過，六街幫是從哪裡搞到這麼個玩意兒的？

　　羅琦看著下方丟失了目標，正在嘗試直接碾過那輛他們自己人的車子的步戰車，有些懷疑背後的貓膩。

　　如果只是簡單的防彈爆改車，那還能用他們厲兵秣馬、志在千里來解釋。

　　但步戰車……

　　這是能說他們所謀甚多了。

　　他想了想，拿起PDA，撥通了一個電話。

　　……

　　與此同時，大橋上。

　　戰況已經升級了。

　　到處都是亂飛的炸彈，已經有好幾個地方失了火，開始向著不受控制的方向發展，濃煙滾滾、大火肆虐。

　　六街幫和瓦倫蒂諾幫都損失慘重，雙方很明顯，都是那種打急眼了的情況。

　　這種場面還是比較難得的。

　　雖然這麼說好像不是很合適，但的確很罕見。

　　有些個喪心病狂的傢伙，甚至開始打起了炸橋的主意。

　　但是手頭材料不夠，計算不夠準確，大橋也是那種堅固為主的設計，所以只是出現了一大片裂痕，外加動靜聽起來相當駭人，橋本身沒有垮塌的風險。

　　這種破壞在太平洲的戰鬥中並不罕見，絕大多數殘垣斷壁並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遭遇而人為的破壞。

　　報廢的車子已經在路面和橋面上堆積了不少。

　　很多時候並不需要多麼嚴重的問題，只需要給引擎或者大軸上開幾個洞，一輛車子就徹底趴窩了。

　　六街幫在這方面是專家，所以他們拿擁有極強防彈能力的車子做掩體也是得心應手。

　　誰也沒想到戰鬥從最開始的街頭火併，竟然逐漸發展到了藉著掩體的兩軍對壘。

　　而傷亡卻並沒有動靜那樣大。

　　負傷的人很多，但真正沒了命的都是倒黴蛋，這多虧了現在的植入體技術。

　　為了保命，更多的人寧願把一整個彈匣的子彈，傾瀉到不確定有沒有人的地方，也不願意拿自己的生命去賭。

　　但是作為幫派，他們的彈藥供應並沒有軍隊那樣充沛，所以開火的聲音開始有些像下雨，淅淅瀝瀝，但是淋漓不絕。

　　NCPD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僅是交火的大好時機，同樣也是給他們解決矛盾的。

　　不管它再怎麼糟糕，至少也還是一個執法組織，不可能無限制地放任他們在街頭繼續打下去。

　　所以在官方插手這件事情之前，他們必須得分出個勝負。

　　“我靠，你看那是甚麼？”

　　一個瓦倫蒂諾幫躲在掩體後給自己的彈匣裡壓子彈，抬頭檢視戰場的時候，突然間眼睛就直了。

　　他連忙拍拍身邊的同伴，急聲說道。

　　“甚麼東西？”

　　那人聽到這樣的語氣也有些好奇。

　　不就是些六街幫的爆改車嘛，他們已經見識過很多了，有甚麼大驚小怪的。

　　但是等他探出眼睛的時候，那眼珠子也跟著直了。

　　連直的角度都是那麼的一致。

　　他們看到了甚麼？

　　一輛步兵戰車！？

　　這玩意兒不是甚麼稀罕物，在城外的惡土上，一輛擁有車載機槍的越野車，這是最基礎的單位的力量。

　　甚至有一些比較大的部族，走到哪裡都會帶著他們的大卡車和老坦克。

　　那些幾十甚至上百年的老玩意兒，對付那些飛來飛去的高科技可能不太行，但是對付那些跑得飛快的小車車，絕對沒有問題。

　　沒想到六街幫手裡也有這樣的東西。

　　“轟——！！”

　　這玩意兒經不起多看。

　　因為只要你盯著它的炮管子看一會兒，他它就開火了。

　　步兵戰車劇烈地搖晃一下，然後對岸的某處掩體就被送上了天。

　　不過炮手的技術看起來不是特別好，接下來的幾發炮彈，準頭都不是很理想。

　　也許開車的人以前不是坦克兵吧。

　　這算是對瓦倫蒂諾幫來說唯一的好訊息了。

　　面對這種東西，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拿個榴彈發射器或者擲彈筒，把煙霧彈打到對面去。

　　不用特別多，只需要大概兩三個，就能把橋面封鎖起來。

　　因為夜之城嚴禁重型武器的緣故，所以街頭火併的時候，大家都不會考慮怎麼去對付裝甲單位。

　　更看不見甚麼反坦克火箭筒之類的東西。

　　所以一輛步兵戰車，對於戰局的優勢來說，幾乎是決定性的。

　　六街幫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們才搬出了這個大殺器。

　　當然，這同時也意味著，他們已經打急眼了。

　　步兵戰車的到來，幾乎可以說是這場衝突升級的又一個頂點。

　　在火力的絕對壓制下，六街幫開始了新一輪的前壓。

　　他們不懂甚麼叫做步坦協同，但是他們至少知道躲在步戰車後面，可以少吃一點子彈。

　　對於習慣了街頭火併的六街幫來說，他們對於步戰車的用法，還是過於簡單粗暴了，完全當做一個大號的王八殼子來使。

　　可一旦讓那個王八殼子抵達對岸，那麼瓦倫蒂諾幫的防線，絕對會被徹底撕開個大口子。

　　補不上的那種。

　　而且海伍德也並非全部都在瓦倫蒂諾方幫的掌控下。

　　敵人不僅是來自聖多明戈，來自側面麗景區的進攻，同時也給了他們很大的壓力。

　　但是他們遲遲看不到古斯塔沃的身影。

　　不過，就在步戰車撞倒了一根路燈，頂著集火開始緩緩前進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嗡嗡嗡嗡嗡——”

　　一個聽起來頻率很高的聲音，突然出現在瓦倫蒂諾幫的頭頂。

　　他們中有的人抬頭看去，卻只瞅見一抹從視野裡一閃而過的黑影。

　　那個東西從空中掠過，飛快地向前撲去。

　　只是一瞬間，它就越過了大橋，越過了對面的房屋，變得越來越小，成為一個黑點。

　　飛得非常快——

　　這是所有人內心的第一反應。

　　而他們沒有注意到的是，有一個東西隨著這架小型固定翼飛行器的經過，被拋擲了下來。

　　“嗤……”

　　那是一個看起來正在閃閃發光的小盒子，就這麼斜斜地粘在步戰車的頂部裝甲上。

　　開始不斷地冒出劇烈的粉紅色光芒，然後生成一道濃厚的煙柱，直直的衝向天空。

　　不是煙霧彈。

　　那是甚麼？

　　所有人愣了一下。

　　包括瓦倫蒂諾幫和六街幫。

　　而步戰車的乘員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知道剛才頭頂上好像有一架小型無人機飛快地掠過。

　　但是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張大了嘴巴的一幕。

　　從天空上有兩個一前一後、屁股拖曳著滾滾濃煙的東西，像墜落的流星一樣，拉出漂亮的弧線，然後根本不打招呼地從天而降，精準地落在了粉紅色的光幕上。

　　“乓！”

　　一聲有些清脆的爆炸。

　　帶著明亮的火光四射，行進中的步戰車原地彈跳了一下。

　　“乒！”

　　又一聲清脆的爆炸。

　　乾脆利落地命中了步戰車的頂部。

　　然後就看見剛才還在逐漸增加的車速，突然間慢了下來。

　　就好像一個興高采烈的孩子，猛地捱了一巴掌。

　　直接啞巴了。

　　然後大量的白色濃煙，從步戰車的縫隙和炸出來的豁口之間，尿崩一樣地湧了出來。

　　情況轉變的讓所有人都有些應接不暇。

　　尤其是眼睛。

　　短短的不到半秒鐘，白煙就已經濃厚到了一種恐怖的程度，大量的火光也開始包裹車體。

　　然後火光熄滅了，變得有些微弱。

　　然而僅僅又是一晃眼，更明亮的金屬射流直接從車體內四溢而出，幾乎將整輛戰車吞沒。

　　恐怖的燃燒聲就像酒精噴燈一樣，烈火熊熊呼嘯著，無情地把金屬一口口的吞噬。

　　沒有殉爆。

　　而是燃了起來。

　　物理意義上的燃。

　　步戰車終於還是在摩擦力的作用下停了下來。

　　但即便如此，慣性也讓它行駛出了很遠的距離，幾乎快要貼到瓦倫蒂諾幫們的臉上了。

　　他們的臉上寫著的是甚麼表情？

　　驚喜，迷惑，還是恐懼？

　　其中之複雜，或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而對岸的六街幫則是完全驚呆了——

　　他們寄於厚望，他們歡呼，他們嘲笑，他們大張旗鼓，他們鬥志昂揚，要藉著這部戰車的威風，一舉殲滅對岸的敵人。

　　就這麼……沒了！？

　　沒啦！？

　　是的，對付在地上跑的王八殼子，就是這麼簡單。

　　羅琦站出來替他們回答了懷疑人生的懵逼。

　　他站在高高的屋頂，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從鎖定，到命中，再到燃燒。

　　這是他從安全屋呼叫而來的三架無人機。

　　一架用於標定的高速固定翼，兩架用於承載燃燒頭反坦克導彈的畢方。

　　操作者是現在正蹲在螢幕面前的朱迪。

　　她的確是不會打仗。

　　但是把系統接入自己的控制器以後，開小無人機可比調超夢簡單多了。

　　打完收工，就是這麼簡單。

　　“怪不得那些美國大兵都喜歡呼叫空中支援，這誰能不愛啊？”

　　羅琦笑了，笑得非常開心。

　　無人機的空中支援和傳統戰機的空中支援區別在哪裡？

　　當然是便捷性和易於上手的低門檻。

　　他不需要造一個機場，也不需要養一隻空軍部隊，他只需要有一個能夠倒騰無人機的小基地。

　　雖然還是需要專業人士，但是比起它能發揮的作用，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在短暫的懵逼之後，瓦倫蒂諾幫爆出了巨大的歡呼。

　　連對岸的六街幫都聽得一清二楚。

　　現在是他們反攻的時候了！

　　可惜的是無人機的承載能力有限，迷你導彈其實已經超出設計負荷了。

　　否則他真的希望整一片烏泱泱的“蜂群”，然後讓敵人在漫天火雨之中抱頭鼠竄。

　　而開始萌生退意的六街幫更悲哀地發現，他們的背後也遭到了來自古斯塔沃等人的攻擊。

　　沒有了步戰車，他們可不害怕和六街幫硬碰硬。

　　這片街區的戰鬥，勝利就在眼前。

　　但不僅是這裡，夜之城其他地方也在發生類似的事情。

　　繼續打下去的結果，就是兩敗俱傷。

　　而且到那時，暴恐機動隊也不得不插手，以阻止這場衝突升級為暴動。

　　羅琦其實沒有太多取勝的喜悅。

　　他和瓦倫蒂諾幫不一樣，對於某一個具體的人，並沒有甚麼深仇大恨。

　　他的敵人是六街幫整個幫派。

　　擒賊先擒王。

　　拿下了他們的頭頭，不可能就控制整個幫派，但是絕對會讓他們變成無頭蒼蠅。

　　古斯塔沃在打掃戰場的時候，發現羅琦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走了。

　　他本來還想問“你知不知道六街幫老大在哪裡”。

　　實際上，沒有人知道。

　　幫派龍頭又不是廟裡的像，整天就在那裡坐著等人來砸場子。

　　可是既然羅琦甚麼也沒問，就自己離開了，那大概是有數的。

　　雖然這次他伸出了援手，但是因為過於深入，最後還需要羅琦反過來救他們，這讓古斯塔沃既感動的同時，又有些不好意思。

　　幫裡的兄弟們正在收攏俘虜，有氣的拖走，沒氣的丟下，給他們自己人去收屍。

　　這一次雖然損失慘重，但是六街幫血虧得更徹底。

　　贏了，但是並不那麼的暢快。

　　還好有羅琦——

　　古斯塔沃看著還在燃燒、“小火慢烤”的步戰車殘骸，感嘆道。

　　他覺得有些蕭索。

　　是時候結束這場爭鬥了，有太多的人因此而犧牲。

　　尤其是那些因為威爾·火炮對於地盤的渴求而送命的人。

　　爆發，源於矛盾的積累。

　　之後剩下的，只有無盡的空虛。

　　夕陽落在遠處的海面上，像餅乾浸入牛奶一半，然後在水上盪漾出破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