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琦很清楚自己的行為將會引發甚麼樣的後果。
他所預料的沒錯。
在六街幫和瓦倫蒂諾幫的地盤交界處,又開始爆發了第二波幫派衝突的高|潮。
上一次是古斯塔沃被埋伏,而這一次,則是傑克。
被陰了兩次的瓦倫蒂諾幫覺得自己委屈壞了,然後就是委屈轉化成的怒火,迫不及待地從街頭巷尾,從槍口裡射向敵人。
而六街幫雖然在道義上不佔優勢,但是威爾·火炮成了新的龍頭以後,他們就進入了主動進攻的態勢。所以面對瓦倫蒂諾幫的報復,他們一點兒也不意外,或者說,這正是他們想看到的。
沒有搖人,沒有準備,沒有號召。
一場自然而然爆發的幫派衝突,規模卻大得驚人。
很多地區的快遞、外賣等物流的業務,都不得不臨時取消。
住戶們聽著窗外的槍聲,看著電腦手機或者電子腦裡的訊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NCPD的電話被打爆了。
但是就和往日一樣。
嚴重的案情都不見得會第一時間抵達現場處理,這種棘手的地區衝突,波及範圍廣、涉及人數眾多的群|體|性|事|件,他們只會更加畏縮。
但與之相反的是,瓦倫蒂諾幫和六街幫的成員們,氣勢卻空前的高漲。
規模升級,火力升級,威脅性升級。
海伍德本身就是夜之城的老戰區(combatzone),再加上六街幫和瓦倫蒂諾幫之間的積怨,還有交界地遠離城市重心的獨特地理位置。
這裡爆發的火併,無法無天的程度,僅僅次於太平洲。
看著這一切,羅琦拿出了PDA。
取消掉了暴恐機動隊的增援。
這已經不是一個地點兩個地點的事件了,利用武力強行介入的結果,就是雙方轉移戰場繼續。
和當初亂刀會在城裡引發的暴動不同。
他們是外來者,而這次的交戰雙方,是紮根於此的本地居民。
凡是涉及到了這種有關種族、文化、信仰、歷史淵源的東西,NCPD就算有心處理,那也是無力迴天。
誰都知道,暴力衝突僅僅只是一種表現形式。
根源在於,雙方曠日持久的對立,還有近乎於不可調和的歷史遺留矛盾。
而在返程的獅鷲浮空車上。
“你說,我們就這樣回去嗎?”
一個隊員看著自己的隊友,不確定地問道。
另一個人則是正在看著機艙內壁上掛著的顯示器,上面是視覺化的地圖。
但是他們的許可權只夠使用“只讀”模式,想要做些甚麼操作,得是正式隊員及以上的許可權。
羅琦給他們設定了自動飛回總部的路線,他們也沒有拒絕。
“你想抗命嗎?”
那人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隊長的意思都這麼明顯了,我們就別添亂了。”
說這話一方面有他們只是常規隊員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有他們知道羅琦的想法的緣故——
想殺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聽到自己兄弟被襲擊的時候,羅琦那種驚怒的表情,畢露無遺。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帶著隊員去救人,算是一種公器私用。
但是這同時也是在維護治安。
關於這方面,判斷的界限比較模糊,再加上都是自己人,更不會去糾結這一點。
羅琦脫掉暴恐機動隊的裝備,輕裝上陣,未嘗不是“就到這吧,剩下的就是我個人的私事了”的意思。
不管總部那邊是甚麼意見,但是作為一個值得他們發自內心尊敬的隊長,他們願意為羅琦保密和戰鬥。
只是羅琦還是讓他們回去了。
沒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但是至少他們這些有幸和羅琦共事並且聽聞了一些戰績的人心裡很清楚,六街幫接下來將會面臨著怎麼樣的報復。
而此時,在海伍德通往河谷區的大橋上。
瓦倫蒂諾幫和六街幫正在圍繞著這座並不長的短橋,展開交火。
這裡雖然並不如那些橫越幾公里的跨海大橋一般宏偉,但是也承載著夜之城相當一部分的交通運輸能力。
周圍地區陷入混亂,河谷區大半的運輸線路要報廢,物流能力更是近乎癱瘓。
公司們不得不開始派出自家部隊,在關鍵位置保障貨物和車輛安全。
並且改道走北方,遠離交戰區。
同時,那些有門路和街頭上的人聯絡到的辦公室老總,也開始火急火燎地打聽情報。
這件事情麻煩的地方就在於,它不是一次簡單的利益引起的矛盾。
用錢和強權是解決不了的。
“¡!¡ALATAQUE!(屋子裡面有人!攻擊!)”
“GETDOWN!!(趴下!二樓有機槍!)”
在交戰區,西班牙語和英語在戰場上此起彼伏,甚麼豐富的情緒都有。
瓦倫蒂諾幫和六街幫打起了正面硬碰硬的遭遇戰,雙方都以奪下這座橋作為目標。
古斯塔沃太深入了,甚至沒來得及收拾,但卻還是沒趕上包圍圈收攏的最後機會。
他們和羅琦,一起被堵死在了河谷區。
而四面八方的六街幫,正在不約而同、或者在大小頭目的指揮下,向著這片區域靠攏。
瓦倫蒂諾幫自然也知道了這個情況,於是拼了命地前壓,想要把古斯塔沃接出來。
感謝沒完沒了的戰爭和混亂,職業軍人和半職業軍人在夜之城很常見。
有的當了僱傭兵,有的加入了幫派,有的則是服務於小型安保公司。
六街幫本身就有不少統一戰爭時期退下來計程車兵,還有在更早時候就退役的老兵,雖然已經不多了,但是總比散兵遊勇要強得多。
都說下級士官的能力,決定了一支軍隊的下限,這話其實用在任何武裝組織上,都是差不多適用的。
六街幫有這些為數不多的真正有分量的傢伙帶領著,戰鬥力其實並沒有那麼不堪一擊。
一場區域性衝突,愣是打出了城市巷戰的感覺。
而這邊,最頭疼的當然要屬羅琦了——
他才剛放出話,要去找威爾·火炮本人聊聊,然後就被堵在這裡了。
不是他被堵住了,而是古斯塔沃和他的手下。
羅琦要是想走,荒坂和軍用科技都攔不住,何況六街幫。
但是無論出於甚麼道理、甚麼角度,他都不能也不會把古斯塔沃丟在這裡,自己一個人揚長而去。
萬幸,古斯塔沃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是開著車的。
雖然只有十幾號人,卻有足足八輛車。
這個規模的車隊,並不適合追車槍戰。
因為首先他們的車子不如六街幫的能折騰,其次一輛車要想火力充足,就得有足夠多的槍手,開車的可不算。
但是車多,就有車多的辦法。
“上車,快!”
羅琦喊道。
他不知道六街幫的反應速度有多快,但是如果自己沒估量錯的話,這個計劃應該能管用。
看到所有人都上車後,羅琦也鑽進了一輛司機被打死在駕駛艙裡的六街幫防彈車,發動了引擎,一腳把屍體踹了出去。
“跟我來!”
車子加速,衝過街角。
羅琦左手持槍,右手單手抓著方向盤,橫衝直撞地創開修車廠並不堅固的側門,一陣顛簸後,伴隨著輪胎的“吱呀”聲,衝上了路面。
“跟緊我,不要掉隊!”
羅琦大喊道。
由於槍戰的爆發,路面上的車輛顯著地減少了,多半都是在聽到動靜之後,選擇了繞路。
果不其然,醒目的車子風格加上招搖的行駛方式,一下子就讓六街幫鎖定了他們的隊伍。
羅琦和正在趕往修車廠的六街幫增援,迎面撞上了。
“不要怕!衝過去!”
羅琦看到有車子開始減速,打算走急彎避開,喊道。
而他此時也瞄準了前方減速到底,看樣子拉了手剎,分明就是要暴力攔截自己的六街幫,扣下了扳機。
在行進中射擊,尤其是車輛裡,影響精度的原因有很多,但主要就是兩點。
對瞄準的干擾,還有相對運動的不穩定。
在車上想要據槍瞄準,並且鎖定一個目標,首先要確保自身的穩定。
這個太難了。
首先空間限制,其次環境影響,再有就是瞄準條件的不理想。
左手持槍,右手開車,這準頭能好到哪裡去。
其次就是車輛,它並不是一個在光滑平面上勻速運動的小木塊,而是咆哮著在街頭橫行霸道、左突右衝的內燃機怪獸。
兩輛車之間,其實一直是在做很不穩定的相對運動的。
所以,想要從一輛車跳到另一輛車上,不僅要下盤穩,更要車穩。
規避子彈,在人行道上撒野,緊急避險,還有駕駛員的緊張,都會導致行進路線和狗啃一樣的不穩定。
加速減速都會導致懸掛和車體的角度發生變化。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能打得中人就有鬼了。
羅琦專門訓練過這個課程,是暴恐機動隊的軍事化訓練科目。
對此,最為有效的解決方案就是,用車載機槍。
無論是炮塔式的高科技機槍,還是復古情調的固定機槍底座,精度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解決問題的辦法,不是讓子彈打中目標,而是拉出一條火力線,像高射機槍那樣讓目標自己撞上去。
除此之外,算了吧。
不是沒人研究過車載武器,但那都是以車作為載體的自走武器炮塔罷了。
有那精力去研究追車過程中的武器瞄準與自穩定,不如去開發一個更好的火控軟體。
羅琦自然也知道這一點。
但是讓他選擇這麼做,在即將要以百公里時速的姿態下迎面撞上的時候這麼做,就是他有充分的自信。
時間在感知晶片的加持下,變得很慢。
或者說,他的反應速度變得很快。
車輛幾乎是直線前行的,手槍和敵人的腦門幾乎是三點一線的,那個精準的開火時機,幾乎是一閃而逝的。
“砰!”
一聲槍響,子彈鑽透了前擋風玻璃,直接幹碎了對方司機的天靈蓋。
原本在減速的車子,瞬間轉向過度失去牽引力,拖著半抱死輪胎,嘎吱嘎吱地一頭歪到了路邊。
而羅琦架勢的車子,則是輕盈地扭動著,一左一右的搖擺,從包圍中穿了過去。
還順便撞飛了一個剛下車的六街幫。
“咣!!”
“砰!!”
“乓!!”
後續緊跟著的瓦倫蒂諾幫車子,順著羅琦開出來的口子,一輛輛衝了過去。
其間不乏擦碰和撞擊,把這道口子撕得更大了。
被車隊呼嘯而過,弄得灰頭土臉、滿頭霧水的六街幫,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地朝著車隊的尾氣開火,但是時機已晚,他們的子彈壓根屬於白浪費了。
“可惜。”
羅琦用自己才聽得見的聲音說道。
他可惜的是,自己這次沒帶榴彈發射器。
否則也不用費這麼老大勁兒瞄準,直接看見車子一發打過去。
就是沒打中,衝擊力和驚嚇,也足夠讓絕大部分車子變成無頭蒼蠅,然後帶著司機一頭撞死在路邊。
這可不是玩鬧。
60公里的速度,足夠撞死很多倒黴蛋了。
“拐彎!跟我來!”
羅琦開啟了PDA的定位。
看著上面的地圖,他稍微踏實了一點。
他是路痴沒錯,但是有地圖的時候,沒有人比他更懂要怎麼玩迂迴。
帶著這支浩浩湯湯的車隊,羅琦一連拐了好多個彎,成功避開了好幾波六街幫的增援,最後朝著馬丁·路德·金大道而去。
他知道,瓦倫蒂諾幫和六街幫正在激烈地搶奪距離這條路最近的一座橋。
而他更知道,這裡是最近的路——
只要拐過這兩個彎,勝利就在眼前了!
羅琦的心裡已經對道路有了一個預期建模,也大概想好了要怎麼衝破六街幫的封鎖線。
到時候他們和對岸的瓦倫蒂諾幫一匯合,那麼這些六街幫就是再能,也奈何不了古斯塔沃和他的手下了。
然而,一個他從來沒預想到的東西,出現在了下一個拐角的路口。
一輛步兵戰車。
炮口正對著他們。
羅琦的頭皮瞬間就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