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回到了這裡。
要說羅琦的心情,完全不虛是不可能的。
“哎……總歸還是得面對啊。”
他嘆了口氣,拍拍素子的腰,和她一起共騎著重機進入了最高武力戰術部的大門。
一直沒人催促他復工,就好像他們忘記了還有羅琦這麼一號人似的。
但實際上,他知道,暴恐機動隊的每天都是忙得團團轉。
越是藉著停職的理由幹自己的私活兒,羅琦心裡的愧疚就越是厲害。
不過既然來到了這裡,那就是抱著豁出去的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心理準備。
早死早超生嘛。
“回來了?”
路上遇到的同事,經過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走了幾步這才後知後覺地回頭。
“是啊,哈哈。”
羅琦笑得並沒有甚麼愉悅的成分,反倒是看著越來越近的隊長辦公室,一個頭比兩個大。
一段時間沒來,牆壁上那個被梅麗莎用水壺砸出來的坑,已經被完全修復了。
素子已經先行拐去了整備室換衣服,留下羅琦一個人面對狂風暴雨。
“……!?”
他低頭走著,看著地板上的影子,差點和從對門裡走出來的人碰了個滿懷。
“約瑟夫?”
羅琦有些恍惚,碰到人了這才連忙回神道歉。
約瑟夫·德雷德剛剛從辦公室裡出來,看樣子是要出警。
“啊,你回來了……呃,我趕著出發,你,還是和警督好好聊聊吧。”
這話說到後面,羅琦都快聽出來一點幸災樂禍的味道了。
還真是,謝謝你啊。
羅琦慘笑一聲,繼續往前走。
歸隊而已,是沒有絕對的強求,去找副隊長報道的,就算是報道也得是找馬斯特不是嗎?
但是有時候,職務這玩意兒,就是個名;真正經手的活兒,才是價值的體現。
說羅琦是一隊乃至整個暴恐機動隊的大C,說他是梅麗莎手底下的兵,這話壓根就不會有人反駁。
羅琦自己葉門兒清。
“……”
不知道為甚麼,他沒有敲門,也沒有假咳嗽,更沒有弄出一些甚麼動靜,來告訴房間裡的人自己來了。
而是就這麼走了進去。
梅麗莎看起來和之前一樣,只是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電腦,似乎在處理檔案。
羅琦很肯定她看到自己了,畢竟房間中間那麼大一個人,就算是瞎子也能覺得不對勁了。
“呃……我回來了?”
沉默了半天,最終還是羅琦自己打破了尷尬。
說了這話,梅麗莎終於抬起了眼睛,瞅了他一眼。
“回來就回來了,還要我八抬大轎去請你嗎?”
聽到這話,羅琦頓時就鬆了口氣,差點沒直接樂開了花。
這說明梅麗莎壓根就沒生氣。
“別跟我嬉皮笑臉的,快點滾去幹活兒。”
作為一隊的副隊長,梅麗莎幫馬斯特分擔了太多壓力。
最折磨人的不是難活兒,而是又多又煩的普通事件。
雖然能呼叫暴恐機動隊的都不算甚麼小事,但是數量一多,也就顯得沒甚麼特別的了。
羅琦倒好,找了個停職的天大好藉口,直接失蹤了半個月,梅麗莎沒拆了他就算好的。
不過看在他有空的時候也會用自己給他的許可權處理點案子,也就沒那麼生氣了。
“哦,好,我這就去。”
羅琦摸摸腦袋,轉身就走。
不過走到一半,似乎又想起甚麼,轉過身來。
“你就沒甚麼特別的想跟我說嗎?”
說這話的時候,羅琦拼命地眨著眼睛,想來點挑逗式的明示。
“滾。”
梅麗莎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現在屁事這麼多,她正煩著呢,沒心情和羅琦玩那些花裡胡哨的。
換好了裝的素子站在門口,看著吃癟的羅琦走出來,幸災樂禍地偷笑幾聲。
“等等。”
就在羅琦癟著嘴,要和素子一起出幾個警找找手感的時候,梅麗莎叫住了他。
“拿著。”
說著,一個不明飛行物,就朝著羅琦“咻”地打了過來。
他仰頭抬手一抓,只見捏在手指間的是一枚嶄新的儲蓄晶片。
“這啥?”
“你的第一筆經費,不多,省著點用。”
梅麗莎看也沒看羅琦,雖然不是很生氣,但是這種愛答不理的架勢一定要端好了,否則羅琦一定又打蛇隨棍上,煩人得很。
“啥經費?”
羅琦掏出PDA,用NFC往上面一掃。
喲嚯,還真有不少,整整八十萬。
這是要他幹啥啊,六位數的經費還不多?
攻打NUSA確實是不夠。
“你自己搗鼓的事情自己給忘了?有個NCPD的人在會議室等你,趕緊的。”
梅麗莎懶得理他,繼續處理自己的事情。
NCPD?
羅琦愣了一下,然後想起昨天來總部前提前打的招呼。
沒辦法,他只能讓素子一個人帶隊去了。
難得有這種“帶薪約會”的藉口,卻一不小心又給玩飛了。
暴恐機動隊的會議室,很多。
比起NCPD,他們的作戰單位更小的多,所以一個組就能分到一個會議室,而且常常還不夠用。
那個人看起來已經等候了有一段時間了,雖然有些拘束,但是總體而言還是比較放鬆的。
這也是羅琦希望的一個理想狀態。
他可不想和人談事情的時候,對方跟被架在火上烤一樣——
除非他的目的就是把那個人架在火上烤。
比如某個漢密爾頓先生。
“斯汀斯,好久不見。”
羅琦走了進來,隨手帶上了門。
看到進來的是自己認識的人,剛剛有些反應的斯汀斯的動作和眼神又柔和了下去,重新靠在椅子上。
他那陰翳的眼神,看久了其實也沒那麼深沉,只是顯得有些老氣。
“也不算很久吧,警官?”
斯汀斯不著痕跡地調侃了一句。
來最高武力戰術部,的確是壓力有些大。
在此之前,他是不喜歡和這些風評不好的殺人機器多打交道的,但是來到總部以後,發現氣氛其實意外的還行?
文職人員有一種他們NCPD很少見到的精氣神,那些常規隊員、預備隊員更是個頂個的精英。
至於偶爾穿插於其間的正式隊員……
斯汀斯開始逐漸理解為甚麼有些事情必須得交給暴恐機動隊來辦了。
有這樣的手下,他敢直接和瓦倫蒂諾幫以及六街幫那些最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正面叫板。
雖然海伍德是市政的核心地帶,但是實際上,除了市政區,其他部分都屬於那種三不管地帶,一點兒也不比夜之城其他地方太平。
在這裡,一些官面上的邏輯,是不合適的。
得按照當地的風土人情來。
做警察不僅是當執法機器這麼簡單,同時也是一門藝術和人情的活兒。
更別說NCPD現在還公司化了。
而羅琦找他,不也正是因為他的那點兒隱藏在不好惹的長相下的人情嗎?
“既然你來到這裡,那麼就算你同意了。”
羅琦已經很早就和他交代過。
從第一次遇到他、送他和他受傷的手下去醫療中心,到後來的幾次會面和密談,他要做甚麼,都已經給斯汀斯打過預防針了。
關於NCPD,羅琦有很多計劃。
這是其中之一,而斯汀斯,又是這個“其中之一”的計劃的“其中之一”的人選。
同樣都是傑克的發小,斯汀斯就比那個投靠亂刀會的誰好多了。
那個人的名字,羅琦已經忘記了。
只記得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後來牽扯出了可敬物流的人口販賣大案。
這件事羅琦也一直沒有忘懷。
可敬物流並沒有被掛到處刑架上,他們所調查出的結果,也不過是給NCPD和可敬物流之間的談判,加了一個砝碼。
可以確定的是,在市議會和公司們之間,進行了一次利益交換。
羅琦的努力的確打擊了可敬物流,但並沒有摧毀這種行為。
事情交給NCPD去談判,這就是唯一的下場。
畢竟,他們雖然是執法部門,但是屁股從來都是坐在議會和資本那邊。
這也是羅琦今天找斯汀斯的諸多原因之一。
“但凡NCPD靠點譜,也就不會有今天這場對話了。”
羅琦坐了下來,確定了他們討論的主題方向。
斯汀斯沒有說話。
NCPD如何,他比羅琦更清楚。
“曾經我以為,做警察就是打擊犯罪,打擊得越厲害,罪惡就越抬不起頭。”
羅琦有些自嘲地笑笑。
後面的話他沒說,也不需要說,他倆都懂。
實際上呢,被打擊的要麼是表面的小奸小惡,要麼就是不疼不癢。
V住的超級摩天樓,樓下有個叫巴里的警察,就因為NCPD的破事兒,差點想不開了。
自閉到心聲只能和一個奶奶留下來的海龜傾訴。
然後這海龜還老死了。
羅琦知道以後,直接帶著安娜這個前警察,還有V,一起“突襲”了他家。
一個現任暴恐機動隊,一個被同事謀害未遂的前NCPD警察,沒有比這個更有說服力的了。
他們後來還去北橡區看望了一下那個海龜的骨灰龕。
巴里在NCPD的同事,其實也深受各種陰暗的破事困擾,只是暫時還沒有倒下罷了。
一群警察和前警察,對著這樣的現實,不約而同的沉默了。
這更加堅定了羅琦打算搞事情的想法。
“科爾裡奇那邊我會搞定的,很快。”
羅琦給斯汀斯撿了點簡單的說了說,大概就是他們遲早打算動手,讓斯汀斯有個心理準備。
傑瑞·福爾特不是那麼好扳倒,但其實也不一定要讓他滾蛋。
這就是另外的計劃了,不是今天的主要議題。
“你那邊辦的怎麼樣了?”
羅琦問道。
“我操作了一下……”
斯汀斯深吸了一口氣,顯然不是很喜歡那種感覺,“現在我手裡有,四個名額。”
“才四個?”
羅琦皺了皺眉頭,但並不是反感和生氣的那種,而是有些意外。
“我之前只掛了兩個,一口氣加太多,容易被人發現異常。”
斯汀斯話沒有說得很明白,但是羅琦聽得懂。
“兩個”和“四個”,都是指他手底下吃空餉的名額。
在NCPD內,貪|汙|腐|敗甚麼的是必然流行的。
這樣的大環境下,斯汀斯要是太獨善其身,唯一的結果就是變成“高配版安娜”,最好也是會被疏離。
這對於展開日常工作可不利。
於是斯汀斯,平日裡,是一直掛著兩個空餉的名額的。
NCPD很聰明,實際上,公司裡的人,個個都是人精,聰明得很。
他們吃空餉的方式,不是直接有名無人,而是巧立名目地設立諸多邊緣部門,在人員調動上,用複雜的日程安排來給手下新增諸多身份。
將一份簡單的工作,拆分成多個部分。
步行巡邏,駕車巡邏,交通管制,社群服務,警情熱線,維護秩序……
這些本來都應該是同一個崗位裡的內容,愣是被拆分開來。
然後呢,再新增一些有的沒的。
這樣,一個人的工作,被拆分成八份,增補兩份虛的,那就是十份。
原本八個人的工作,是八八六十四份,現在被忽悠成了八十份,所以看起來就得需要十個人。
實際上呢,還是八個人幹八個人的活兒。
就多出來兩個吃空餉的名額。
羅琦對這種無中生有的能力,是真的又佩服又操蛋。
感情這腦子一天天的不幹正事,就來玩這些虛的,但偏偏吧,又挺有點東西的。
要說NCPD哪裡最厲害?
當然是明明爛得已經離譜了,但還是能維持著基本的框架,努力執行著。
處於一種“可持續性崩潰”的狀態。
要他說,其中一大部分功勞,還是得歸結於有一些還在幹活的基層警察。
比如斯汀斯和巴里,比如從前的安娜,還比如暴恐機動隊。
斯汀斯利用這種風氣,包攬了一些活兒,巧立名目,把手裡的空餉名額,擴大到了四個。
這麼做很簡單——
他們安排的人,得有編制才行。
有了編制,才有了身份驗證,才能合法合規地在夜之城以NCPD的身份活動。
別人以為這四個名額是吃空餉的。
然而實際上呢,是真的有這麼幾個人的。
這就叫做瞞天過海。
不過四個的確有些少了,但是剛剛起步,人少一些也方便管理。
甚麼?你說甚麼四個人?
當然是之前那個裡應外合的計劃啊。
找四個常規隊員,入職NCPD,掛在斯汀斯的名下,實際上還是聽羅琦和暴恐機動隊的指揮。
空餉的去向,一部分會流入斯汀斯的腰包,另一部分,則是要分潤給各個上級。
但是NCPD的工資,實在是不夠看。
斯汀斯願意拿出來,那是他還有自己的一些操守,但羅琦可不會餓著自家的手下。
梅麗莎要來的第一批經費,其中一部分,就是給這幾個隊員開工資的。
賬不能走暴恐機動隊的賬,所以羅琦就成了橋樑。
武器裝備義體,醫療維修保養……
養一支精兵可不便宜,訓練更是難上加難,日積月累。
指望NCPD給他們配發夠格的傢伙什兒?
算了吧,那還不如指望NUSA哪天能統一自由州呢。
至少NUSA有那個軍事實力。
而NCPD則是窮得那叫一個扣扣搜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