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解羅琦的都知道,他是非常不喜歡掌控全域性的。
拿主意,可以。
當指揮,可以。
幹難活,可以。
但是要他縱觀全域性、運籌帷幄,凡事大小都捻熟於心,安排這個安排那個,權衡利弊。
這可就太折磨人了。
不是說他做不好,相反的,一件事如果全權交給他,那麼結果多半很不錯。
原因只有一個——
太他喵的累了。
對於一個史詩級的摸魚人而言,讓他扛起頂樑柱的大旗,實在是太累了。
他比較喜歡那種一開會就打盹,拿到自己的那份活兒就嘎嘎嘎做完,接著繼續爭分奪秒摸魚的日子。
不勞心,不費力,多輕鬆。
不過安全屋能夠拿主意的也就他了。
一個團隊要想團結,話事人就只能唯一確定一個能夠服眾的。
也就是羅琦了。
所以他的風格也很顯著。
開會?
嚴肅個屁,每次他一開會,底下都是一堆東倒西歪的。
傑克喜歡拿盤瓜子啃,V則是一邊刷手機一邊聽,朱迪天天缺席,T-Bug永遠是線上、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
克萊爾聽得很開心、但是她負責的也不是一線的活兒。
威廉和安娜兩個剛剛脫離了萌新階段的聽得還算認真,素子則是不問永遠也不說話、就這麼瞪著一對卡姿蘭大眼睛、眼巴巴瞅著羅琦一直到結束。
這種情況下,與其說是開會,倒不如說是一個近期情況彙總和作戰計劃擬定的討論。
每個人都自由地在不同的地方提出自己的意見和看法,然後沒有甚麼大問題的話,就直接動手去做。
從結果和效率上來看,倒是作用不錯。
而那種站在發言臺上慷慨激昂、抑揚頓挫的長篇大論,與其說是想要解決事情,倒不如說是在確定自己的地位和立場,以及作為滿足表達欲的個人秀。
大家也就逢場作戲,鼓鼓掌點點頭,一拍而散,該幹啥幹啥去。
“是這樣,很簡單,今天我和喬安娜·科奇見面以後,臨時改變了計劃。”
羅琦說道,“她和漢密爾頓以前從來沒見過面,並且把偽裝的我,當成了漢密爾頓本人。”
喔?
有點意思。
羅琦說的話,引起了眾人的興趣。
誰會對這種好戲沒點八卦的心思呢?
要知道,人和人之間的隱瞞欺騙和猜忌,就是最精彩的一出大戲。
善於表演和偽裝的人,把這種事情當做他們的天然戰場。
而觀眾們嘛,也是對這種精彩的演出表示不亦樂乎的樂見其成。
尤其是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邊,還是自己熟悉的人身上。
“喬安娜和漢密爾頓之間的接觸,並不是以官方的身份,也就是說他們代表的是自己,而不是生物技術或者軍用科技。”
羅琦從口袋裡拿出那個簡化版的夜鶯。
“生物技術最新產品的開發遇到了問題,於是喬安娜把主意打到了軍用科技身上,漢密爾頓剛好也對這個感興趣,兩人一拍即合。”
“好傢伙,咱們這是逮到了兩個奸細啊。”
傑克看著桌上的那個夜鶯,嘖嘖稱奇。
這玩意兒可不便宜,他現在用的型號,還不是頂級效能的版本呢,畢竟價效比實在是低得感人。
基本上所有效能產品都遵循一個定律——
越是接近當前技術的極限,提升越難,成本卻越是容易翻番。
“要是抓去給生物技術和軍用科技,豈不是能大賺一筆?”
“傑克,你沒忘了吧,我們的原則。”
V在羅琦開口前打斷了他。
“嗨,嗯,我知道……不和公司打交道。”
傑克搖頭晃腦地說道。
為了那麼點錢,去和吃人不吐骨頭的公司做買賣。
你是對人家示好了,人家可不一定把你當自己人,反手就連好處帶人一口氣吞個精光。
再說了,他們要怎麼說——
我們綁架了你們的一個高管,發現他在吃裡扒外?
扯淡嘛這不是。
“這一筆交易已經完成了,本來我是不應該把東西交出去的,因為這個東西對我們沒有用,但是軍用科技的獨門配方,對夜鶯計劃可是大有好處。”
羅琦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簡化版夜鶯。
他又沒有公司,也不做義體產品的開發,更懶得為了這點破事去和生物技術掰掰手腕。
“這可是個好東西,不過賣不出去的話,一分錢都不值。”
V拿起了簡化版的夜鶯,說道。
一個只有核心框架是完善的植入體,連直接安裝到身上使用都做不到。
首先神經埠的協議就沒適配,所有這些本該由開發部門完成的活,都得自己做。
拿出去賣?它並沒有甚麼商品價值。
如果不是為了做出符合身份的舉動,羅琦都不會考慮碰這個玩意兒。
這就好比一枚實驗型的relic,肯定沒有relic的完整圖紙來得有價值。
這個東西又不是不能復現,只靠實際產品的話還得做反向工程。
“不過,我錄製了全程的超夢。”
羅琦說著,從兜裡又掏出了另外一個東西。
迷你超夢錄製機。
特工用的玩意兒。
有了這個東西里面的證據,只要喬安娜·科奇不是個傻子的話,就得乖乖成為羅琦的提線木偶。
現在的問題在於,他們究竟要不要攤牌?
“也許直接把話說明白了,會更簡單一些?至少不用擔心哪天穿幫了。”
V說道。
“我倒是覺得,先和她演演戲也不急。”
傑克回味了一下他和羅琦進出生物技術酒店時所經歷的一切。
假身份似乎更加便利。
“既然沒甚麼問題的話,那我想,我知道應該要找誰了。”
這個大膽的想法並沒有招致反對,所以羅琦也決定嘗試一下。
他撥通了梅瑞德斯的電話。
只不過,是透過那個衛星。
“喂,有話快說。”
梅瑞德斯知道是誰給她打電話。
但是現在正在公司的她覺得有一些不安和焦灼。
哪怕這通電話非常安全,哪怕並不會有人發現他們之間的勾當,但是心虛,總是會在極其沒有安全感的環境裡被無限地放大。
她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但是羅琦可不會,所以他悠哉遊哉,用一種輕鬆的口氣說道。
“漢密爾頓已經在我們手裡了,我們偽造了他的出行記錄,留給我們的時間只有大概4個小時,說說你的計劃吧。”
他希望能從梅瑞德斯這裡得到一個只有專業人士才能提出的好意見。
否則的話,那還找她做甚麼?
梅瑞德斯目前對於羅琦最大的作用,就是她現在是軍用科技的人。
“……幹得好,我會讓我的人去找你們。”
梅瑞德斯愣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
她沒想到,羅琦竟然把這件事情幹得這麼神不知鬼不覺。
如果換作是她在漢密爾頓的那個位置上,結果會有甚麼不同嗎?
她很想肯定,但是內心有個聲音告訴自己——
並不會。
“除了漢密爾頓本人以外,我們還發現了他和生物技術的某個人,有一點私下的小交易。”
羅琦很快就把喬安娜的事情說了個清楚。
這回輪到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了。
“給我一點時間。”
梅瑞德斯正在快速的用自己的經驗和見識梳理這件事情的因果和利弊。
這是一盤複雜的棋局,她要找到最符合自己利益的解法。
“別忘了,我們的時間只剩4個小時了。”
羅琦悠悠然地說道。
“我知道,別催我!”
梅瑞德斯顯然有一些沒把握。
但是有些東西,不是發脾氣就能改變的。
羅琦才是主動的,而她只是被動。
只是現在,有一個被綁起來的人,比她還被動。
“我能解決公司這邊的麻煩,但是不可能太久,長時間不露面遲早會出問題的。”
梅瑞德斯敲定了一個方案。
但是她沒有多解釋,因為具體方法和步驟,對於計劃本身並沒有太大影響。
“多久?我要一個具體的時間。”
她在計算,羅琦也在計算。
“最多一個月,不,可能會再短一點,三個星期,這個時間比較保險。”
梅瑞德斯看著自己翻找來的公司活動,說道。
“如果再長的話,可以選擇另一個方案,最多可以有半年的時間,但是他的身份不能出現在夜之城裡,明白嗎?”
梅瑞德斯不愧是老手,很快就給出了一個不錯的答卷。
“當然明白,不過你最好注意一下你的語氣,我不是你的下屬,需要聽我指揮的是你。”
羅琦可不會給她一點反客為主的機會。
梅瑞德斯就是喜歡那種騎在人身上的人,順著杆子就往上爬也好,得寸進尺也罷,最重要的是她得明白自己究竟是甚麼情況。
“……我知道了。”
梅瑞德斯的語氣並沒有,很不甘心,相反,似乎接受的並不是那麼艱難。
也許是她朝思暮想都想扳倒的那個上司,終於落入了自己的圈套。
反正心情還不錯。
“我選三個星期的。”
羅琦做出了選擇。
他打算幹一些事情,但是還是能用漢密爾頓的身份活動比較方便。
“在那之後你打算怎麼處理他?”
“這取決於你。”
梅瑞德斯說道,“你不是要用他去找科爾裡奇嗎?把他交給我,我能從他身上弄到比你想的多的情報。”
“這麼說?你是以為暴恐機動隊的情報部門是吃乾飯的嗎?”
羅琦的語氣已經有一些森然了。
這讓梅瑞德斯蠢蠢欲動的手開始縮了回去。
“我指定一個地點,你把你的人派過來,你最好自己也過來。”
雙方審訊,互相交換意見,然後最後把榨乾價值的漢密爾頓,送進科羅納多灣的海底。
如果有一天海平面下降了,露出了夜之城周圍的景象。
羅琦覺得,科羅納多灣的底部,怕不是高朋滿座。
“關於喬安娜·科奇……”
梅瑞德斯試探性地說道。
她已經有些拿不準羅琦的想法了。
在一些她覺得沒問題的地方,卻被羅琦無情的打斷。而在一些她覺得似乎有些過分的地方,羅琦又表現的不是那麼有所謂。
一般來說,像羅琦這種拿捏著他人把柄的傢伙。要麼就是採取懷疑態度,以保證自己的權威和地位;要麼就是利益至上,以結果為導向來決定怎麼做。
但是羅琦並不是。
讓她覺得有些無規律可尋。
如果他是根據自己的個人喜好和性格來取捨,在這裡面又有諸多矛盾的地方。
梅瑞德斯其實無時不刻不在想揣測羅琦的想法。
對她來說,以下克上,好像是一種本能的舉動。
羅琦覺得真該給她評個精神日本人獎。
至於他為甚麼會這麼前後不一致——
很簡單,因為做出決定的並不是他一個人。
他這邊有一整個團隊在對計劃進行評估。
每個人負責不同的部分,所以往往兩個並沒有決定性差異的選擇時,經常就按照他們的想法來了。
比如審訊,比如偽裝,比如情報,再比如……
他們壓根就沒告訴梅瑞德斯的“美男計”。
喬安娜·科奇,不僅是個讓梅瑞德斯產生了一瞬間共情的、被捏著把柄的人,同樣是一個被大忽悠的物件。
按理來說,漢密爾頓和喬安娜之間的交易已經完成了。
但是羅琦等人從中看到了後續。
梅瑞德斯能幫他們找到接近和對付科爾裡奇的方法,但是在綁走了漢密爾頓之後,他們就會還給梅瑞德斯自由嗎?
答案是否定的。
而一個能為了自身利益出賣公司的人,或者說在一定程度上違背了公司意願的人,怎麼看都像是牆角薄弱的突破口。
而且這些人對於羅琦而言最大的共同點就是,她們都有把柄在他的手上。
漢密爾頓下去了,梅瑞德斯肯定會千方百計的想要去補他的缺。
光靠大棒和繩子是拴不住惡犬的。
像梅瑞德斯這種人,永遠只能當驅使的工具,而不能成為羅琦忠實的夥伴。
這同樣也是中間人這個行當教給他的。
“老實說,我討厭算計。”
羅琦結束通話了電話。
這相當於燒腦細胞來換取便利和優勢。
最難的部分不在於計劃的制定,而在於和這些骯髒的人和事勾兌時候,不得不額外倍增的心眼和內心博弈以及猜忌。
有人喜歡玩狼人殺,那是因為生活實在是太平和了,沒有甚麼波瀾。
來夜之城生活一段時間,你就會發現,生活裡處處都是狼人。
安定平和、普普通通的日子,反而成了稀罕物了。
算計本身可能很精彩,也很需要腦子,但是天天算計,可就一點都不好玩了。
羅琦把PDA往桌上一丟,然後往身後的沙發上一靠。
“差不多就這麼多了,該幹啥幹啥吧,解散。”
不過說是解散,也沒有人一拍而散。
安全屋酒吧,本身就是一個供大家活動的場所。
傑克找威廉要了點酒。克萊爾全程不說話,笑眯眯地聽完,表達了讚歎以後,其實也沒甚麼太多的舉動。
素子走到了羅琦眼前,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然後在他旁邊坐了下來,給他揉著肩膀和脖子。
朱迪對於這些事情不感興趣,她現在除了照顧小艾,以及超夢編輯的活兒,就是幫羅琦搭建資訊中心。
無人機,衛星通訊,伺服器……
這些全都整合在一起,在二樓搞一個大大的房間,還似乎不是很夠塞。
眼前的一切看著有些懶散,但是羅琦知道,所有事情都在有條不紊地進展著。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