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牌嗎?
羅琦拿著手裡的簡化版夜鶯,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喬安妮,一時間有些猶豫。
看樣子,這個騙局還能繼續。
喬安妮對於漢密爾頓,幾乎可以說是沒有太多的瞭解。
如果今天漢密爾頓是帶著坑對方一把的想法而來,那麼喬安妮·科奇的下場幾乎是可以預見的。
和梅瑞德斯這樣的精明人不同,喬安妮身上有很大的操作空間。
漢密爾頓的身份,遲早有一天是要穿幫的。
但是羅琦有那個自信,在那天到來之前,就準備好讓喬安妮萬劫不復的把柄。
他發現自己開始喜歡上了這種並不意味依靠強橫蠻力的運籌帷幄。
梅瑞德斯是這樣,喬安妮也是這樣。
當然,這麼說是給自己臉上貼金。
說難聽點,他這不過是利用把柄強行把人繫結在自己的船上而已。
中間人,尤其是類似羅格和瑞吉娜這樣的大牌,那才叫真的手裡捏著不少大人物的要害,羅琦在他們面前還是嫩了些。
但是計謀始終只是計謀。
它並不是具體的事物,而是需要依附於實際的條件而存在——
比如實力。
沒有實力的計謀,叫做異想天開、天方夜譚。
對於羅琦而言,不能轉化為實際收益的計謀,無論直接或者簡介,都只是自作聰明罷了。
一旦清楚了自己想要甚麼,那麼接下來要做甚麼的思路,也就很清晰了。
“嗯。”
羅琦沒有多說話,言多必失不是亂講的。
一個人突然變得沉默寡言或者是惜字如金,頂多讓人覺得他心情或者身體稍有不適。
但是如果變成為了掩蓋漏洞而喋喋不休的話癆,怕是隻會起到反作用。
“東西給你。”
在他和喬安妮周旋的時候,V緊趕慢趕地開始搜尋漢密爾頓的系統。
總算讓他扒出來那份喬安娜想要的軍用科技獨家技術的情報。
內容不多,有一些零散的照片,主要是一個思路和概述。
看起來像是漢密爾頓個人的手記,大概就是那種進去實驗室轉悠了一圈,然後匆匆忙忙記錄下來,東拼西湊搞出來的草稿框架。
作為標準的報告是肯定不夠格的,但是用於當做商業機密來交易,還是沒問題的。
“唔,我還以為是更完善的那種。”
喬安妮看到羅琦發給她的東西,有點小失望,但是並沒有拒絕。
這就夠了,只是沒那麼方便。
生物技術的研發部人員也不是笨蛋,有了這些東西,完善完善,怎麼也能拼湊出一個新玩意兒來。
這可比從零開發一個不知道能不能奏效的新設計輕鬆多了。
羅琦收起簡化版的夜鶯,喬安娜收起漢密爾頓記錄的手稿,雙方的交易就算是完成了。
然後兩人面對面而坐,相對無言。
“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羅琦等了一會兒,確定喬安娜沒有甚麼緊急的事情需要商討了,就站起身來。
“呃,就這麼走了?”
喬安娜有些詫異,也跟著站了起來。
不然呢?午飯你請?
羅琦很想這麼問,但是漢密爾頓這種身份的人,是不會用這種語氣對喬安娜這種人說話的。
啊,這麼一想,頓時覺得他們活得好累。
幹甚麼都得端著個架子,演著像模像樣的人設,然後假模假式地過日子。
“嗯,如果有甚麼要說的話……”
羅琦在喬安娜期待的眼神中,接著說道。
“你們的實驗還是低調點吧,別到處去找人做活體實驗了。”
“被發現了嗎?”
喬安娜下意識地張開了嘴,有些慌張。
“不算,但是留下的證據太多了,攔不住有心人的收集。”
羅琦搖搖頭。
這破事連中間人都門清了,幾家競爭公司的情報部門可能會不知道嗎?
很難。
“啊,你說這個啊,那沒事了。”
喬安娜突然鬆了口氣,“我還以為是上了甚麼新聞報紙呢,那可就是公關團隊的失職了。”
這話說得羅琦眉毛一跳。
論不做人和缺血媽德,還得是你們這些幹公司的啊。
“不過我會注意點的。”
得到這樣的答覆,雖然不是很滿意,但是已經足夠羅琦鬆一口氣了。
在他決定徹底攤牌,然後插手喬安妮·科奇及其管理的開發專案之前,還是儘可能地少讓些人成為這種殘忍的活體實驗的犧牲品吧。
以生物技術的能量,有的是辦法搞到比流浪者更合適的物件。
比如死刑犯甚麼的。
不過這就得涉及到另一個領域了——
商業化的監獄公司。
犯人在他們那裡,可是不比當年從非洲抓來的黑鬼好多少,都是耗材。
如果說哪個地方真的實現了“種族平等”,那美國監獄集團當屬其中一號。
生物技術寧願去找受害者,也不願意購買犯人的原因之一,就是這些商業化監獄的開價太高了,不划算。
直接從NCPD手裡提人,不需要那麼多錢,但是更需要關係。
而且他們需要大活人,其他人也需要。
再加上現在的NCPD執法效率大不如前,很多時候,都是有門無路而已。
這種半官方性質的人口買賣,其實一直存在。
但是它的存在感非常的薄弱,甚至是透明化。
即使是羅琦經歷了這麼多事情,解除了那麼多形形色|色的人,也極少接觸到這方面的訊息。
因為即使是在公司內部,這種行為的存在感也會被刻意地、最大程度地邊緣化。
經過這麼幾層的篩選,知情人就極少了。
就算偶爾有局外人有所耳聞,也會因為相關片段訊息太少,而不認為這是甚麼情況嚴重的事情,從而很快地忽略並且遺忘。
就這樣,這麼一個龐大的黑色產業鏈,就憑空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相比之下,類似可敬物流這樣的非法販賣人口的行為,更容易引起集火。
這也是許多大公司不願意下場親手做這件事的原因之一。
就算是眼饞於其中的利益,也多半會用代理人和白手套,把公司本身從產業裡摘得乾淨。
黑幫,就是他們最好的代言人。
都說清道夫罪該萬死,千刀萬剮不為過。
所有人都和清道夫有仇,但為甚麼他們發展得如此蓬勃?
人人都知道虎爪幫的一部分高層是給荒坂幹事的,但是誰知道站在清道夫背後的是誰?
站在明面上的反派,總是會被人們下意識地歸結為萬惡之首,包括羅琦。
但實際上……
和喬安娜的會面,讓羅琦更加確定了這件事。
或者說,啟發。
生物技術,夜氏公司,美林證券,可敬物流,拉撒路集團,甚至是康陶智慧。
他們做的壞事,就真的如同表面上那麼少嗎?
這也堅定了羅琦要把喬安娜·科奇抓在手裡的想法。
她是該死。
但是如果能夠控制住她,從長遠的角度來說,至少能夠按照羅琦的想法,顯著地減少受害者。
這還僅僅是一個方面。
比如他現在把漢密爾頓宰了,把梅瑞德斯給捅了,換了兩個新的混蛋上去。
局面就見得比現在好嗎?
很難。
瑞吉娜對於這些個破事的比喻,給了羅琦很深的印象——
罪惡就像是九頭蛇,砍了一個還有一個,但是至少在新的頭長出來之前能夠消停一會兒。
比起每天都拼了命地砍頭,把九頭蛇攥在自己手裡,似乎不失為另一個好方法。
“我走了。”
羅琦深深地看了喬安娜一眼,眼神很是複雜。
“你就不多留一會兒嗎?”
喬安娜終於出手挽留了羅琦。
或者說,漢密爾頓。
這讓羅琦一直不接的疑惑,終於達到了頂點——
這個喬安娜·科奇,似乎對羅琦所扮演的這個身份,有甚麼除了交易以外的特殊想法。
【把漢密爾頓和喬安娜·科奇的通訊記錄發給我。】
羅琦無聲地交代了一下V。
很快,一長串訊息就進入了他的PDA。
他藉著泡茶的工夫,抽空看了一眼。
好傢伙,不看不知道,他媽的這麼長!?
而且內容大都是一些……出乎羅琦意料的閒聊。
這不太符合他預想中漢密爾頓和喬安娜的身份,但是的確是他們之間的對話。
看起來,就好像兩個從零開始認識的朋友,然後慢慢的……變得有些……曖昧?
羅琦抬頭,看了一眼喬安娜。
他從喬安娜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很多絲……不對,那就不能用“絲”做量詞了。
他從喬安娜眼中,看到了期待。
感情這是談生意瞎聊,然後聊騷聊出了曖昧。
漢密爾頓年紀輕輕身居高位的權威,對於喬安娜來說,似乎是一種很對胃口的加分項。
畢竟五十來歲的人,在這個世界的有錢人裡,真的算很年輕了。
就算按照一百五十歲來算壽命上限,五十歲也不過意味著人生走過了三分之一。
換算成90歲高齡,也才30歲而已。
的確是年輕得很。
再加上扮演漢密爾頓的是羅琦,一個骨子裡正兒八經是個年輕人的演員,喬安娜自然是怎麼看怎麼驚喜。
怪不得他從喬安娜身上感受到的那種異常,那麼的不顯著。
原來就是一場粉紅色的曖昧罷了。
但是這種曖昧,羅琦沒有承受的興趣。
首先,他不是漢密爾頓。
其次,對方是喬安娜。
再有,一切不過都是虛幻罷了。
她所向往的漢密爾頓,現在正五花大綁地被V關在車的後備箱裡。
他也沒照片上那麼英俊和孔武有力,只不過是一個沒甚麼特別的老男人而已。
當然,身居高位和“同比年輕”這兩點,倒是真的。
希望下次見面攤牌的時候,喬安娜·科奇不會太過傷心吧。
羅琦露出了一個只有自己知道是甚麼意思的冷笑,然後婉拒了喬安娜的挽留,離開了。
正在門口和警衛聊得風生水起的傑克,被身後開啟的大門嚇了一跳,然後憨笑起來。
“先生。”
那個警衛也立刻收攏表情,嚴肅地低頭表示敬意。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出來送行的喬安娜。
那個表情,一看就是進展非同一般的意思,反正冷冰冰的商業談判,肯定沒有這麼熱情。
“期待下次會面。”
羅琦恢復了那種在外人面前的冷漠,和喬安娜點點頭,帶著傑克離開了。
而這些落在她眼裡,就變成了“他朝我點頭了,他心裡有我”的神奇理解。
坐電梯下樓,在恭送中離開酒店,然後坐上漢密爾頓的座駕,開往安全屋。
所有東西被拋在車後,漸漸遠離,羅琦這才好不容易地鬆了口氣。
“呼,真是刺激。”
羅琦只是鬆了口氣,傑克卻是興奮極了,“嘿,我可沒想到,有一天竟然需要我和公司的警衛聊這麼久。”
“聊得怎麼樣?”
羅琦丟掉了手腕上的手錶,扯掉了領帶和襯衫釦子,挽起了袖子,然後四仰八叉地靠在後座的沙發上。
“這不該是我問你的嗎?”
傑克“害”了一聲,“還行,別忘了哥們是誰,萬人迷!”
“又是母豬都會愛上你的無可救藥的人格魅力對吧?”
傑克抬個屁股,羅琦都知道他要放甚麼屁了,“得虧是你,大心臟。”
臨時改變計劃,這也就是羅琦了。
都說現在的傭兵喜歡制定計劃,死板、冷冰冰的,但是羅琦就喜歡隨機應變。
“和我說說唄?那個甚麼科奇,是不是個女魔頭,吃人不眨眼的那種?”
傑克好奇地打聽道,“還有,你和她在裡面那麼久,都說了些甚麼啊?該不會……你們兩個……做了那個吧?”
說著,他還嗅了嗅,試圖找到甚麼不同尋常的、老色批都懂的味道。
“去你丫的。”
羅琦翻了個白眼。
喬安娜倒是有這個心,他可沒有這個意。
“這回可是撈到大魚了,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先回安全屋吧,歇一會兒,然後晚點把人喊齊了,我們開個會。”
安全屋的人,就是羅琦自己真正的團隊。
羅格強尼雖然是鐵桿自己人,但是地位不從屬於他。
暴恐機動隊算是志同道合的同事,但是也不是他說了算。
其他羅琦幫過的、有救命之恩的、有再生之德的、有好感的、同盟的、親近的、說一不二的,太多了。
但是都不是屬於他自己個人的團隊。
在安全屋的眾人中,V和傑克是兄弟,正兒八經能交付生命的那種兄弟。
其他人,幾乎可以說唯他馬首是瞻。
辦漢密爾頓這種大事,就得這樣一個團隊來內部協同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