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稍等。”
站在門口的警衛攔住了羅琦和傑克。
他的眼睛裡冒出藍色的光芒,上下打量了一下二人,確定沒有違規物品後,這才把他們放了進去。
要不怎麼說科奇不會做事兒呢。
他們的會面是私下的,不帶著傢伙事兒才奇怪了。
羅琦清楚這一點,但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乾脆一切從簡。
反正對於他來說,能夠當作武器的東西太多了,多帶一把小手槍並沒有太多作用。
“科奇博士在裡面等你。”
警衛讓開了站在門口的身子,大門應聲而開。
酒店嘛,高層套房總是比較寬敞和富餘的,尤其是在空間的利用上,總是恨不得透過浪費來表達自己的檔次。
這一點對於絕大部分高檔建築而言,似乎也是通用的。
門,在羅琦的背後關上了。
傑克作為“保鏢”,在關鍵人物一對一會面的時候,理論上來說,是不能摻和的。
他得留在門外,和生物技術酒店的警衛大眼瞪小眼。
而現在的羅琦,可以說是深入虎穴了。
只不過目前呢,他還披著一身借來的虎皮。
所以進來容易。
但要是打算大鬧一場,從這裡殺出去,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樓裡的守衛是一回事,能夠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的增援,還有從總部出發的快速反應部隊,又是一回事。
而且羅琦心裡有個計劃,所以他最好使用聰明一點的方法。
“喬安娜·科奇。”
羅琦整理了一下表情,越過了玄關,從長走廊的拐角走了出來,一臉平靜。
他正在擺譜。
面對甚麼人,用甚麼身份,所表現出來的姿態自然是不一樣的。
為了維持人設,適當的演技是必須的。
哪怕羅琦不喜歡。
他原以為自己的先發制人,會取得一點主動性,但是喬安娜·科奇的樣子,直接讓他憋著的一口氣差點沒噴出來——
這個傢伙正沉浸在超夢裡。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說明她是個不那麼聰明的笨蛋……
在科研以外的領域。
羅琦討厭和精明的人打交道。
“嘿,醒醒。”
他吸了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呼喚道。
這一次,科奇終於有了反應。
她緩緩地睜開眼睛,然後被羅琦嚇到了,就好像他是一個不速之客。
“你、你來啦,甚麼時候!?”
喬安娜·科奇表情有些不太自然,關閉了自己的超夢程式。
作為生物技術的高階研發專家,她裝備了絕大多數超夢玩家都夢寐以求的頂級產品。
不需要外接的超夢裝置,而是透過神經植入體和義眼,直接向大腦輸入基礎的聲光訊號。
據說高階版本還能提供嗅覺味覺和觸覺,不過價格不菲,且不在市面上流通,基本屬於內部測試設計。
“就在你享受超夢的時候。”
羅琦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具乾乾淨淨,但是同時也冷冷清清的,看樣子很久沒有人使用過,或者說,壓根就是個擺件。
他開了一包茶葉,打了一壺熱水,開始泡茶。
有機食品很昂貴,新鮮的茶葉更奢侈,炒制的精品茶葉最是稀罕。
羅琦可捨不得花錢買這種玩意兒,現在的他,有一大堆東西需要投錢。
不過在喬安娜看來,羅琦的這種動作,就是自信的表現。
他們,還是第一次見面。
“咳咳,抱歉,失禮了……”喬安娜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軟軟的,或者說,一點兒堅定和冷酷的感覺都沒有,這倒是出乎了羅琦的意料,“我沒想到,你這麼……顯年輕。”
資料上顯示,漢密爾頓已經五十多歲了。
不過這個世界的有錢人,經過生物抗衰老治療,壽命上限都是奔著兩百去的。
比如克里,都八十幾歲了,還和三四十歲似的,一樣年輕。
喬安娜就是生物技術的人,她自然知道抗衰老治療的作用,但是眼前這個“漢密爾頓”所透露出來的那種氣息,還是讓她覺得有些驚喜。
看起來就和一個為了顯得成熟,而留了鬍子的年輕人沒甚麼兩樣。
穩重,成熟,文質彬彬,並且稜角分明,眼裡有光。
喬安娜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整理自己的衣領。
“哦,抱歉,穿成這樣子,稍等,我去換個行頭。”
喬安娜看著自己的白短袖外面披著的外套,完全沒有任何審美可言的穿搭,簡直有些土得掉渣。
“不必,這樣就挺好,我喜歡自然一點。”
羅琦伸手,一邊斟茶,一邊解開了自己西裝襯衫的第一個釦子。
他看似輕鬆,其實內心早已充滿了暗暗的喜悅——
情報是對的。
漢密爾頓和喬安娜之前從來沒見過面,只是私下裡聯絡過。
“你的聲音,聽起來和電話裡不太一樣。”
喬安娜雙手放在大腿上,看起來有些拘束。
“有甚麼不妥嗎?”
羅琦抬頭看了她一眼,不知道為甚麼感受到了那種明顯的緊張。
明明緊張的該是他,為甚麼處於主場的喬安娜反而那麼不自然?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很好,這樣的聲音很好聽。”
喬安娜聽起來甚至有些手足無措。
這讓羅琦更加懵逼了。
不過表面上,他還是一如既往的不動聲色。
他的演技或許不是頂級的,但是心態一定足夠淡定。
這種自信來自強大的實力,和努力扮演出來的氣質相比,幾乎不會被識破。
而且,如果說中間人們都是人精和老狐狸,那麼喬安娜·科奇,很顯然就是一個呆頭鵝。
這個發現,讓羅琦的緊張,也徹底消散了。
“你沒忘了,我們今天見面是為了甚麼吧?”
既然已經摸清楚了局勢,那麼羅琦自然是要主動出擊。
比起對方問甚麼答甚麼的被動扮演,他更喜歡讓對方進入自己的節奏。
越是強勢,越是自信,假身份反而越不容易被拆穿。
這是鐵律。
“來一杯?味道還不錯。”
“呃,謝謝。”
喬安娜看著羅琦朝自己推過來的茶杯,禮貌地接下了。
那姿態,就和被班主任家訪、還做了壞事的學生似的,緊張都要溢於言表了。
“嗯,我記得,稍等一下。”
喬安娜點點頭,然後站起身來,走到旁邊的抽屜裡,從裡面拿出來一個造型奇特的裝置。
轉身,拿在手裡確認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遞給羅琦。
“這是實驗室弄出來的最新版本,我交代人秘密做的,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喬安娜一說到工作上的事情,立刻就變得利索了起來。
“實用嗎?”
羅琦翻來覆去地看了一會兒,沒研究出這是個啥玩意兒。
當然,他的動作很是輕鬆,並不是一臉“這嘛玩意兒”的呆滯,而是帶著一點滿意,一點保留意見的合理質疑。
“當然,已經在活人身上試過了。”
喬安娜說著,又轉身,走到了電腦面前,很快,就給羅琦帶來一個平板電腦。
看到這個玩意兒,他才終於慢慢了解到,漢密爾頓和喬安娜之間的勾當是甚麼了。
喬安娜·科奇,生物技術的技術與發展地區總監,負責領導尚處於試驗階段的“夜鶯”的開發專案。
她以前是一線的技術員,後來成為了技術專家,領導小組進行開發,再到後來升了官,直接就成了總督工。
不僅地位大幅度提高,生物技術還讓她負責了許多重要的開發工作。
夜鶯就是其中之一。
那個弄死了七十多個紅赭石家族的流浪者的測試,就是夜鶯開發中的一環。
至於他們還因為人體實驗,在各地弄出多少么蛾子,或者在某個秘密的邪惡研究所裡,搞死了多少從各種渠道拐來的“志願者”,那就不得而知了。
羅琦可不會因為她看著臉白白、文弱弱、一副好像很好欺負的樣子,就忘記她其實內心是個毒辣且冷血的傢伙。
這些傢伙在對所謂的“自己人”的時候,就是怎麼上流人的優雅和體面怎麼來。
但是在真正需要展露獠牙的領域,那可是一點都不留情。
否則生物技術的高階技術崗頭頭,是這麼好當的?
她或許是在生活和待人接物方面呆了點,但是絕對不是蠢或者愚笨,腦子靈活著呢。
也因此,羅琦還是默默地繃著一口氣,就為了不露餡。
但是看到這玩意兒的作用的時候,他還是差點沒岔了氣兒——
這個小裝置,嚴格意義上來說,是夜鶯計劃的副產品。
在生物技術的開發日程中,夜鶯是他們的下一代旗艦產品。
這款植入體有著極為離譜的連線和響應速度。
專門為此定製的戰鬥系統,具有迭代級別的超前靈活性和感知能力。
這玩意兒沒有對標產品。
因為包括那些老對手,比如植入體行業的其他巨頭,迪納拉、軍用科技、冬月電子、史蒂文森等等,都在著手下一代頂級的戰鬥植入體的開發。
實際上,每一代產品的推出,有能力的公司,都在努力進行著不至於落後,而又在自己擅長方面各分千秋地進行著對標。
市場的競爭,並非完全靠黑色的不光彩手段就能獲勝。
沒有一個大公司,是不靠自身技術實力獲勝的。
生物技術也是如此。
但是夜鶯的設計,根據專業團隊的估算,能夠在下一代旗艦產品中,脫穎而出。
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不過事情總是沒有那麼順利的。
夜鶯的面板效能和理論設計完全行得通,只是在實際的測試中,出了大問題。
對於神經的電磁刺激過度,使得神經痛大幅度增加,情況嚴重的甚至會……導致死亡。
這可比甚麼誘發賽博精神病來得嚴重多了。
因為這代表能夠被使用者直接感知的反饋環節出現了大問題。
潛移默化的副作用,那是可以排在優先順序最後的東西。
但是一旦產品有這樣嚴重的漏洞,那可是會影響到能不能賣出去,甚至是,作為一款合格的產品定型。
夜鶯的底層架構是不能改的。
其強大的效能,就是源於這種膽大的創新性設計。
一旦推翻,帶來的不僅是優勢蕩然全無,更是徹底的前功盡棄、從零開始。
這對於生物技術和研發部來說,同樣都是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們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做更多的最佳化設計,弄死更多的活體。
植入體作為耗材,壞了就造新的。
但是活人作為耗材,死了就不能復活了。
羅琦很想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但是目前的場合,並不合適。
喬安娜·科奇對於他扮演的漢密爾頓,有著令人驚喜的反應。
這不僅意味著今天見面的順利,更意味著日後的操作空間——
如果羅琦扮成漢密爾頓,持續和喬安娜保持聯絡呢?
這種想法很誘人,所以羅琦願意試一試。
至於軍用科技為甚麼要和生物技術,就夜鶯一事,進行秘密接觸……
是啊,這不是商業機密嗎?為甚麼要透露給對方?難道因此而發展成了戰略合作伙伴?
答案很簡答。
那就是漢密爾頓不代表軍用科技,喬安娜也不代表生物技術。
至少在他們兩個通電話和會面的時候不是。
他們兩個的接觸,是私人性質的,是違反了公司規定的,是有特殊目的在裡面的。
這才是空子的所在。
為了讓專案成功,為了讓自己的地位穩固,喬安娜必須解決夜鶯的副作用。
所以她不惜代價地進行活體實驗,甚至為此聯絡了漢密爾頓。
她知道,軍用科技有一種技術,能夠很好地處理人體大腦神經和植入體的步調一致性。
那可能是一種獨家演算法,也可能是一種巧妙的設計,或許還可能是大膽且超前的創新性材料改良。
但是公司是絕對不會答應,和軍用科技就此進行交易的。
軍用科技,同樣也不會輕易地把這麼重要的秘方,輕易地交給生物技術。
所以喬安娜決定私底下自己來做。
至於漢密爾頓是怎麼想的,那就得回去問他了。
也許是想要謀求更進一步,也許是屁股快要坐不穩了,誰知道呢。
反正兩個人算是勾搭上了。
不過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漢密爾頓不僅是是為了錢。
夜鶯作為一款產品是不成熟的,但是它的底層設計絕對是精妙的,價值連城的。
喬安娜遞給羅琦的東西,其實是夜鶯的超級簡化版。
在降低了效能,減少了功能,去除了部分能夠丟掉的設計之後,近乎只保留了基礎框架的夜鶯。
這也是他們目前測試出來,能夠使用的、沒有嚴重副作用的,簡化最少的版本。
要是簡化得太多,那麼實際效能,甚至還不如古早時期的產品呢。
簡化版的夜鶯,差不多是上一代中端產品的水準,但是優點很多,可以說是佼佼者。
這也更加肯定了底層設計。
這就是新技術做老東西的優勢。
但是生物技術可不是為了做老東西的。
他們要搞夜鶯,是為了搶佔新一代旗艦產品的頂尖位置。
一家開發斯安威斯坦的、有義體部門的公司,如果不能時刻在高效能領域擁有自己的立足之地,那麼在這個行業裡,就始終只能算是二流。
比如荒坂的斯安威斯坦和狂暴外掛,如果不是有極為優秀的軟體設計,其實和軍用科技根本沒得比。
更重要是,銷售額的天差地別。
只有給公司帶來最大利益的人,才能飛黃騰達。
這一點,漢密爾頓和喬安娜,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