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
胡安顯然非常驚訝於背後有人的出現，“我不是說在我忙的時候不要來打擾我嗎？”
羅琦也被這個突然竄出的人影嚇了一跳。
畢竟他們討論的事情，實在不適合讓第三人知道，尤其是來路不明的。
古巴的公司和獨裁政府，都在此列。
不過看胡安和對方熟絡的樣子，似乎也不算是外人，對於她摻和到這次談話當中，雖然嚇了一大跳，但是反應並沒有想象中的劇烈。
也就是說，這個人是可以被胡安所相信的。
接下來胡安所說的，更加印證了羅琦的猜想。
“丹尼，聽我說，我現在有事情要忙……所以丹尼，能麻煩你稍微離開一下嗎？”
胡安撓著頭，一臉為難的樣子。
好好的，怎麼門沒關好？
雖然最後他也是需要尋找人手來完成這件事的，但是起碼不是連個計劃都沒有的現在。
“哦，那好吧，你慢慢聊。”
丹尼看自己似乎打擾了到了胡安，有些不好意思地點著頭，然後悻悻然地出門，反手帶上了……
“等等，丹尼，你還是過來吧。”
眼看著丹尼就要走了，胡安反而叫住了他。
嘆了口氣。
好吧，既然都被知道了，那麼掩飾也沒甚麼太多意義。
不必要的秘密，對於團體內部其實沒甚麼太多好處。
“你確定我可以加入嗎？聽起來就像甚麼神秘的勾當。”
丹尼拉了把椅子，坐在胡安旁邊。
看著這個活力十足的傢伙，羅琦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甚麼。
胡安也顯得有些尷尬，不過顯然他很會適應這種場景，換句話說，就是臉皮足夠厚。
“這是丹尼·羅哈斯（DaniRojas），全古巴最強的游擊隊員，你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厲害的人了。”
稍微調整了情緒以後，胡安就進入了大吹特吹的模式。
被他可勁兒地拍著肩膀，丹尼也表現得有些無奈。
“最厲害的？那敢情好。”
羅琦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跟著應和道。
於是場面就變得極其微妙，兩個人隔著一個螢幕，對著丹尼使勁兒地商業互吹。
不過這一出小意外，雖然讓場面變得有些尷尬，但是卻消散了幾分剛才那種冷冰冰的氛圍。
總是計劃計劃的，雖然很妥當，但是羅格說得對，總少了一點那種隨機應變的靈活，死板得很。
但是作為一個很厲害的游擊隊員，丹尼似乎一點兒植入體也沒裝。
不過從她老練的精神面貌來看，的確是一個鋒芒畢露、但是卻收歸於刀鞘之中的利刃。
游擊隊員，過剛易折。
“那，我們的計劃，需要再說給她聽嗎？”
胡安在徵求羅琦的意見。
“當然，我來吧。”
羅琦點點頭。
既然胡安都決定把人拉住，以此來保守秘密，那麼羅琦也就不多扭捏了，乾脆全盤托出。
“我們對墨西哥灣北部的新美國海底開採工程很感興趣，他們可能挖到了甚麼不得了的東西。”
這一句話的資訊量極大。
螢幕對面的丹尼顯然愣住了，然後思考了半天，也沒弄清楚是甚麼個邏輯。
“哦，明白了，你們對資源感興趣。”
和胡安當初一模一樣的想法。
沒辦法，這就是長期的思維定勢造成的影響。
誰都知道墨西哥灣資源多，古巴資源也不少，否則也不會有那麼多公司在這裡扎堆了。
對於中南美洲的資源瓜分，幾大勢力都不甘落後地互相爭搶，可見一斑。
其實羅琦要不是知道那玩意兒究竟是從哪裡刨出來的，對於墨西哥灣資源豐盛這一點，甚至都不是很瞭解。
“不是資源，是……我不知道怎麼形容……某種失落的神秘高科技，還不是新美國造出來的，但不知道為甚麼出現在了墨西哥灣附近。”
羅琦也不太清楚自己的猜想。
也許是某種外星人科技飛船，然後墜毀在了海底？
或者是甚麼隱世科技公司，偷偷發展，然後領先現在世界技術一百年？
沒有由頭的猜想，基本屬於天馬行空。
但是這些元件的天馬行空的效能，對得起對於它們出身的天馬行空的猜想。
反正就……先找找看唄？
在傳統的故事裡，這種好奇心作祟所引來的，一定是個波瀾壯闊的驚天秘密。
但是羅琦知道，這個世界壓根沒甚麼劇本。
傑克都活下來了，說明命運甚麼的壓根不是不可能改變的。
對於這點，他還是有一些發言權的。
“呃，高科技……？”
丹尼聽到羅琦的說法，表情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嗯，大概吧……？”
羅琦聽到了丹尼的疑問，語氣也多了一些不確定。
當初那個腿部強化元件，自己拿到手的時候，可是差點沒認成“飛啥杯”來著。
造型上很奇妙，高不高科技，還是融入羅琦的身體後，才知道的。
這麼一說，似乎就不是那麼好找了。
“大概就是一些神神秘秘保護著的玩意兒，和那些高階植入體差不多。”
胡安給丹尼翻譯了一下。
“哦——這麼說我就知道了。”
丹尼恍然大悟。
在古巴，沒有夜之城那樣的大都市，首先是經濟條件差，其次就是公司們也沒有聚集起來共同發展一座城市的理由。
夜之城作為自由城市，是他們的大本營。
但是在古巴，更多的是生物科技和資源開採及精加工之類的產業，並不需要甚麼繁華的城市作為載體。
所以對於當地人而言，最直觀的高科技，就是那些比金子還貴重，被古巴的國防軍當成寶物護送的軍用級植入體。
和這種裝備了昂貴且稀有的植入體的國防軍及公司士兵作戰，讓當地的游擊隊和反抗組織損失慘重。
“我加入。”
丹尼二話不說，直接舉起了手。
“當然，沒問題，是吧，胡安？”
羅琦問道。
“你可以信任她，我說過了，她是這裡最好的游擊隊員。”
胡安顯然對丹尼·羅哈斯的能力很有信心。
具體怎麼做，羅琦遠在萬里之外，就不裝甚麼逼搞個運籌帷幄了，但是對於買賣這部分，他還是很熟門熟路的。
策劃和指揮這件事的胡安，單獨拿一份錢，按照進度搞階段性結算。
但是隻有在真正把情況摸清楚，甚至是把東西拿到手的時候，他才會給胡安進行最大的一次結算。
當然，失敗也在考慮範圍內，但是那就只有安慰性的獎勵了。
對於這樣的甲方，胡安突然間感覺人生好幸福。
和那種不完成目標就不給錢，做得不完美還要雞蛋裡挑骨頭來扣錢的情報組織，還是這樣的人合作起來輕鬆。
雖然錢不多，但是也不少，值得他這麼做。
至於他招募來幹活的人，羅琦也會按照僱傭兵的規矩，按照中間人的方法，來支付酬勞。
這都是明碼標價的，免得胡安在裡面兩頭吃。
然而，和夜之城不同。
古巴的要價可以便宜很多，但是僱傭兵犧牲以後，卻是要支付撫卹金的，雖然也不多。
這一點和夜之城並不相同。
多了一點人情味兒，但是人命卻似乎顯得更加不值錢了。
有的中間人，比如講究精兵強將的瑞吉娜，也會出於朋友的關係，給犧牲的夥伴的家屬，支付一筆私人性質的撫卹金。
但這並不是行規，更像是一種中間人的風格。
而經過胡安和丹尼的輪流介紹，羅琦算是初步瞭解了他們的組織——
自由武裝（Libertad）。
這是西班牙語裡的“自由”的意思。
不得不說，羅琦很喜歡各種帶著各種語言口音的英語。
不僅聽起來非常的喜感，而且莫名帶勁。
其中尤以西班牙語口音和俄語口音最有節奏感，一個是隻要能發音的母音，都恨不得用舌尖一個一個音節地蹦出來；一個則是但凡遇到需要用舌頭的音，都能給你彈成顫抖大舌頭。
想來，成長在瓦倫蒂諾文化裡的傑克，會和這些古巴的朋友們很聊得來。
而同樣都是口音重得感人的英語，壽司式，啊不，假名式英語，就讓人很腦殼疼。
“不過，進入新美國的海域可是很危險的，你確定沒問題嗎？”
羅琦強調了一遍。
不是因為這活兒難。
難的活兒多了去了，世界上沒有最難的活兒，只有更難的活兒。
他是在提醒丹尼。
這是肯定會死人的，而且估計機率還不小。
如果他們的革命事業更重要，那麼還是去為了古巴的翻身奮鬥吧，他這邊僅僅是生意而已，不需要她這樣的頂樑柱來幹活兒。
否則萬一出了甚麼差池，羅琦和自由武裝的關係，估摸著就要降到冰點了。
“我會考慮的。”
丹尼點頭，表示自己把羅琦的話聽進去了。
至於是真的聽進去了，還是給他一個面子上的交代，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嗯，我剛才聽胡安說，你在美國？”
“額，北美，加利福尼亞，夜之城。不過嚴格意義上說，不是美國的城市。”
羅琦說道。
“哎呀，那些不管。”
丹尼一聽就興奮起來了，“夜之城，我在報紙上看到過，逐夢之城，對吧！？”
呃，這語氣，似乎在哪裡聽到過？
羅琦隱隱覺得有些熟悉，但是一時間沒能想起來。
但是看到牆上的照片的時候，一個畫面突然衝進了他的腦子裡。
“那些小癟三，還以為夜之城是甚麼天堂呢。”
那是他們剛來到夜之城的時候，南加州的邊檢站的警衛說的。
夜之城的確不是甚麼天堂，但是他也不是甚麼小癟三。
有本事的人，加上一些運氣，在這裡的機會，的確比甚麼荒郊野嶺的更好。
至於古巴……
他從前就不瞭解古巴的具體情況年被獨裁政府和巨型公司控制的古巴，就更不清楚了。
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民不聊生，水深火熱。
在那裡，人們的聲音更小，肉食者更加的肆無忌憚。
“夜之城可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美好，這裡的治安情況和犯罪率，生活條件還有政策，全都是一坨屎。”
羅琦作為夜之城的住戶，而且還是長時間穿梭於其中的大忙人，的確有評價的資格。
“你以為古巴就不是了嗎？”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
來自丹尼的一句回話，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臺詞。
夜之城不是一個好地方，即使是有能力的人，也需要在弱肉強食中才能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間。
但世界上有一些地方，即使有能力，也沒有發揮的機會。
剝削和壓迫永遠都存在，可一旦把人們的退路給堵死了，那麼他們就只有一條路可以選了。
羅琦看得出來，丹尼和胡安都不是那種一心於革命事業的原教旨主義的反抗者。
如果不是無路可走，也就不會有自由武裝，還有其他組織的存在了。
這是很現實的問題。
“看來我們對於這種問題的意見是一致的。”
羅琦突然笑了起來。
如果不是夜之城這麼離譜，他也大可不必成天想著怎麼才能推翻公司。
這裡的景色很不錯，這裡的人們很有趣，這座城市本應該和世界上其他地方一樣，是人們安居樂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所在。
“我可代表不了夜之城，不過至少我這邊很歡迎你。”
羅琦對丹尼許下了一個承諾。
不是因為他覺得對丹尼有甚麼突如其來的好感，而是因為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都是因為這片土地上的人和事，才有了牽掛和羈絆。
否則胡安也不會在這麼多年的輾轉各地之後，選擇了回到古巴繼續自己的反抗事業。
丹尼也不會像胡安所說的那樣，放棄了自己的美國夢，留在故鄉為了自由而戰。
能做出這種選擇的人，至少不會太壞。
但是對於“美國夢”的部分，羅琦持保留意見。
出於尊重丹尼的原因，他沒有直接說出所有的實情，也沒有沒有情商地一通批判。
等到有一天，她親自來到夜之城，就能親眼見識一下，曾經她仰慕的、只存在於傳說之中的美國，其實一直都不存在。
那個曾經強大的帝國分裂了，現在僅僅是個偏安一隅，連自由州和獨立地區都收復不了的瘦死的駱駝。
北美洲也好，中美洲也罷。
政客和資本家始終都是天下烏鴉一般黑的骯髒。
連在這片土地上土生土長的人兒的美國夢，都碎在了蕭條荒蕪的科羅納多的黃沙之中，更何況是她一個千里重洋之外的異鄉人呢？
夜之城已經戳破了無數人的夢幻泡影，丹尼·羅哈斯不是第一個，但也不是最後一個。
面對這樣既定的未來，羅琦覺得自己此時的行為，頗有點“欺騙感情”的意思。
不過以後合作的機會有的是。
見面一次就給她介紹一部分。
慢慢地把那種期待轉化掉，等到她自己失去了興趣之後，再迎來現實的結局，也許就不會那麼一時間難以接受了吧。
羅琦在忽悠方面，還是有些自信的。
胡安顯然比誰都明白這一點，所以在丹尼看不到的地方，也一直給羅琦打著眼神暗示。
羅琦自然是心領神會。
“好啊，沒問題。”
他點點頭，在報酬上加了一個增項。
“如果合作順利的話：一份軍用科技的美械軍火，外加一套夜之城的全息明信片。”
“從我兜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