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喜歡甚麼風格的？一五一十的詳細介紹，還是直接開門見山？”
羅琦和很多人會過面，也談過很多次判。
但是這種遠在千山萬水之遙的遠端會議，還是第一次開。
再加上對方是隻瞭解情報，而不知道貨對不對板的陌生人，哪怕有豪豬擔保，羅琦依然不是很有把握。
這和他以往的風格不同。
但是能在萬里之外幫助他調查墨西哥灣的人，他們算是一批。
羅琦選擇嘗試信任他們，更多的是因為他們好歹是反抗組織。
也許具體的追求不同，但是在對付公司這一點上，是不會有差池的。
看著這個帶著窄沿巴拿馬帽的大叔，羅琦突然升起了一點警惕心。
雖然他一臉人畜無害的樣子，但是要做這種事情，還參與了那麼多的活動，“前科”履歷豐富無比，怎麼可能是甚麼簡單的傢伙。
“我比較想見見我的引薦人。”
胡安看起來也很正經，一板一眼地說道。
他說的自然是豪豬。
“喂，豪豬，聽得到嗎？他在叫你。”
羅琦對著另一個話筒問道。
過了一會兒，一個聲音才出現在羅琦和胡安的耳朵裡。
“沒問題，我聽到了。”
豪豬點點頭，“好吧，既然這樣，那麼，今天就由我作為你們雙方的中間人，好了，開始吧。”
這個中間人，講的可不是“fixer”。
fixer更多的意義，在於“籌劃者”和“解決問題的人”。
簡單來說，更加著重於承接委託和尋找執行者，更講究生意。
而豪豬今天的身份，更傾向於中間人的一種職能——
“organizers”，組織者。
只不過他並不掌握著這場會面的主動權，這是和傳統中間人不同的。
羅琦出了錢，胡安出了人，他只是個牽線搭橋的。
有了擔保，而且是雙方都熟悉的人，這讓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我先來吧。”
羅琦不想繼續磨嘰了，決定直入主題。
“考特茲先生，既然能進行通話，那麼你們應該已經收到‘貨’了？沒有缺損或者遺漏吧？”
打包的是羅格的人，還有走私的人，所以羅琦不清楚那些東西抵達時的狀態。
但是他寫了一份清單過去，可以讓胡安比對。
“單子裡寫的都對上了，甚至還多了。”
胡安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一張紙，點點頭，確認無誤後，拿著打火機就把它燒了，完事了還丟在地上碾了幾腳。
“多了？可能是我讓他們準備的備用件，數量對就沒問題，世界上不會有第二份一模一樣的包裹了，不用擔心調包。”
羅格作為專業的中間人，找的也是專業的走私渠道。
就像發國際高階特快件一樣，雖然死貴，但是比較可靠。
據胡安所說，他們最後，是在海邊的一處有地下河的溶洞裡找到的包裹，藏得十分隱秘。
比起那些在接頭現場被逮住的笨蛋，不知道強了多少。
“那麼豪豬之前和你們溝通的內容是怎麼樣的，我希望不要因為理解上的偏差，導致我們日後合作的嫌隙。”
羅琦對於這次合作很看重。
光是裝置和中轉裝置的錢，就已經快掏光他的老底了。
“有個人對墨西哥灣感興趣，是NUSA的地盤，還希望能親臨現場，沒錯吧？”
可以看得出來，胡安對於羅琦這種“婆婆媽媽”的行為，還是有點嫌棄的——
合作就合作，把任務交給他們就行了，怎麼還搞這種奇奇怪怪的高科技。
不過既然對方願意給錢，那麼他其實也沒甚麼太大意見。
無非就是保護半個VIP的感覺而已。
畢竟無人機要是被對方截獲了，上面的資訊洩露了，那也是會讓他很困擾的。
“不用擔心，無人機都有自爆裝置，保準碎得親媽都不認識。”
羅琦很清楚裡面安裝的那個小型裝置的爆炸威力有多大。
毫不客氣地說，這玩意兒完全可以當作自殺式無人機使用，威力大得一批不說，速度還快。
碎到地面上的時候，那都是鐳射切割裝置和鋁熱劑發揮完功效之後了。
滿地不僅找不到甚麼碎片，反而到處都是融化的金屬點點，從赤紅色迅速冷卻成黑色。
“把那個基站開起來，它是個電老虎，但是軍工品質，效果絕對超乎你想象。”
羅琦交代道。
雖然透過衛星控制無人機也不是不行，畢竟技術過硬。
但是最好的訊號連線狀態，自然是海陸空、低中高全覆蓋。
這樣才能實現最低的延遲。
貨物裡面不僅有個小型基站，還有個可移動迷你基站，以及各種抗干擾裝置，反追蹤裝置，甚至還有極為昂貴的伺服器。
基本上，這些東西展開後，就是一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無人機兼駭客中心。
這些東西的價格可不便宜。
胡安很清楚這一點，而且在豪豬對他確認了，對方不是甚麼政府組織的人，而是私人身份之後。
他就更加確定了羅琦想要合作的態度。
首先投的錢之多，就說明是真的來幹事的。
“我們來談談你要我們做的事吧。”
胡安說道。
“好，不過這件事，你最好確定周圍沒有人，因為我怕新美國政府知道了追殺你。”
羅琦笑了笑，“我對他們在海底開採的東西很感興趣。”
“原油？”
胡安的眼神稍微變了一下。
甚麼人會對原油感興趣啊，不是那幫政客就是資本家，再不濟也是軍閥之類的人物，實力弱了還把持不住。
這個羅琦，不會是甚麼人的白手套吧？
“不是，我要原油幹甚麼。”
羅琦翻了個白眼。
“稀土礦？還是金屬礦？或者是寶石礦？”
胡安接著猜到。
“都不是，你看我的樣子很像那種人嗎？”
羅琦有些無奈了。
“看臉可看不準一個人。”
胡安露出了有意思的表情。
不要油不要礦，那麼墨西哥灣海底，還能有甚麼東西？
老實說，這個問題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是並不妨礙他做成這筆生意——
不知道就去看看唄，反正離墨西哥灣近的是自己，又不是對方。
“所以我才要找你們，要是普通的油礦，那我直接去策反一個鑽井平臺或者採礦場不是更好？”
羅琦說著，開啟了一張地圖。
這才是他大費周章，透過豪豬找到胡安的原因。
墨西哥灣的海床顏色等高圖。
實際上，和世界地圖看到的不同。
墨西哥灣其實很扁，而不是圓的，甚至有些像個腰子。
而東部的出口，甚至只有佛羅里達州那麼長。
古巴，就矗立在這個出口的正中央，一路向東延伸。
近百年來，全球海洋油氣開發如火如荼，海底油氣管道作為連續、大量輸送油氣資源最快捷、最安全可靠、最經濟的方式，擔負著海上油氣集輸的重要任務，也被稱為海洋油氣工程的“生命線”。
這是官方的說法。
自1954年美國Brown＆Root（布朗路特）海洋工程公司在墨西哥灣鋪設了第一條海底管道以來，全球各大海域已經形成龐大的海底管道網路。
只不過這些輸送網路，和那個海底光纜網路一樣，都幾乎被摧毀殆盡。
遠的不說，墨西哥灣這一波，讓NUSA政府可以說是血虧一把。
所以接下來的幾十年裡，他們一直在為重新往南發展做著不遺餘力的努力。
不僅是地緣政治上的考慮，同時也是把美利堅威權和霸權繼續推行的需求，更是油礦資源和戰略地位的考量。
如果不能把他們的鷹翅膀伸出去，那麼他們就只能龜縮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北美土地上了。
說起那個布朗路特工程公司，總部其實就是位於得克薩斯州的。
這也就是所謂的“地利”了。
不過和大多數公司一樣，這家公司後來經歷了許多次的變動，最後甚至連名字都改了。
也難怪胡安會懷疑羅琦的來路和動機。
畢竟NUSA和一票公司們在墨西哥灣的“銳意進取”，實在是深入人心。
要不然怎麼會冒出來他們這些個反抗組織，好好地過日子不好嗎？
“墨西哥灣的海床，可是大得很，你要我上哪找去？”
胡安接著問道。
“當然是可以開採的那部分。”
羅琦毫不猶豫地說道。
既然這玩意兒從軍用科技裡的資料透露出來，很有可能是開採中發現的意外，那麼一定是位於他們現在部署的開採區。
墨西哥灣沿岸的海床，面積大得令人感動。
幾乎環繞一圈，面積佔據了超過一半。
這樣得天獨厚的環境，的確非常有利於海洋油氣工程的開展。
而古巴，距離佛羅里達海峽的200米淺海床，幾乎就是一個往前一跳的距離。
太近了，以至於開著個小破艇，都能一路“嘟嘟嘟”過去。
“西佛羅里達大陸架（），這是第一站。”
羅琦給他指明瞭地圖上的路線。
他們這裡距離哈瓦那並不遠，而哈瓦那往正北方向行駛，就是西佛羅里達大陸架。
附近的城市還有佛羅里達東岸的邁阿密，以及西岸的彼得斯堡和坦帕市。
“美國佬的海岸巡邏隊可不是吃乾飯的。”
胡安看了以後，開始進入了思考狀態。
在接下這單活之前，他需要進行風險評估。
找甚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到底有沒有辦法進去。
“也許你們可以搞一個潛水艇過來。”
羅琦說道。
這話可不是他在唬爛。
他們又不需要一艘軍用級攻擊核潛艇，那玩意兒可是貴上天了，雖然在2077年已經便宜了很多，但依然不在他們考慮的範圍之內。
他們要搞的就是普通的工程|潛水艇。
長度不超過十米，可下潛深度也就是一千米最多。
這玩意兒可就便宜多了。
尤其是那種更加簡單的民用版玩具——
五米長，下潛深度四百米，用的是世紀初的技術，一艘只需要十幾萬歐，比不少車子都便宜。
甚至還沒羅琦發過去的裝置一半的一半值錢。
但那玩意兒太簡陋了，起碼弄個擁有遠洋航行能力的，然後再加個水下作業功能，不用太高階，基本的條件滿足即可。
這樣一來，不僅是新美國的海岸巡邏隊，連古巴政府軍的海岸巡邏隊都能躲過去了。
畢竟為了打擊他們這些反抗組織，資本和獨裁政府，可是沒少下工夫，只為解決自己的心頭大患。
“不行，搜尋範圍還是太大了，而且你到底找的是甚麼？”
胡安仔細考量了以後，還是搖了搖頭。
羅琦自然也知道這個工作量不小。
如果自己能親自去的話，當人頭探測儀自然是更快的。
“沒關係，我手裡有一些可疑地點。”
羅琦拿出了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材料。
這是他和素子一起研究了一段時間之後，才得出的初步結論。
每次潛入軍事基地的時候，他都沒忘了帶走一部分的資料。
裡面有這些元件的發貨地，也有在備註中提到的機構，還有直接就是相關工作人員的通訊訊息，提到了一些地點。
總結之後基本可以確定，元件是集中在墨西哥灣北部被發現出來的。
路易斯安那州、密西西比州、亞拉巴馬州還有佛羅里達州。
其中幾個高度可疑的區域，都分佈在此。
甚至具體到了鑽井平臺、經緯度、海區、以及附近的海港城市和運輸線，甚至是……
開掘場和工程部隊。
“嗯……”
看著這份名單，胡安陷入了沉思。
他反覆比對著地圖，確定工作量會降到一個相對可接受的程度。
目光落在了“迪索托海底峽谷（）”上。
直覺告訴他，這個地方附近是最有可能的。
從他們這裡出發，穿過佛羅里達海峽，沿著大陸架的邊緣低調透過，然後改道進入迪索托海峽，是一個看起來不錯的路線。
計劃的制訂需要很久的時間。
執行的時候，反而不需要怎麼動腦子去計較，只需要專心保證不出差錯和靈機應變即可。
這累人的是兩種方面。
胡安揉了揉太陽穴。
他可以確定，羅琦肯定不是CIA或者MI6，否則不至於這麼外行。
甚麼機密資料都沒有，全靠自己摸索，這不符合他們的風格。
“這需要很多錢，要做的實在太多了。”
胡安說道。
“我明白，不過也不急於一時，完全可以慢慢來，我可以等，幾年都沒問題。”
羅琦有一整個來生在背後作為參謀，確定打持久戰是可行的。
尤其是涉及跨國跨海的大行動，東西放在那兒又不會跑了，還是多計劃計劃比較穩當。
“好。”
胡安點帶你頭，感覺似乎又回到了滿世界亂跑、就為了給他們訓練半軍事組織的那些年。
很忙碌，很頭疼，但是很充實。
不過隨著蘇聯的變質，過去的KGB已經和他無關了。
CIA和MI6之類的組織，是他的合作物件，但同時也是戲耍物件。
這些東西，沒有一個可信的。
只有腳底下的土地是踏實的。
計劃還有很多需要考量，不過反正坐著動腦袋就有錢賺，何樂而不為呢？
“嘿，胡安，你在搞甚麼？哇，你從哪兒搞來這麼多高科技。”
一個女聲突然間衝進了羅琦和胡安的通話之間。
帶著驚歎，一個穿著橘色長袖，梳著背頭的年輕女人進入了畫面，和羅琦看了個對眼。
“這是你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