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聽得到嗎?”
一個聲音從耳麥裡傳出。
“聽得到,你不用每次都拍話筒。”
過了幾秒,一個無奈的聲音才從對面返了回來。
“咳咳,習慣嘛,你沒有回應,我總是感覺這邊甚麼東西壞了。”
羅琦尷尬地笑了笑。
這是他和豪豬約定好的時間。
走國際物流的貨物,從墨西哥灣沿岸出發,已經抵達了古巴的港口。
但不是哈瓦那港。
從對方發來的訊息可以知道,那片區域始終被捏在政府軍手裡。
那批貨也不是完全不能走,但前提是得冒著被查扣的風險,還有順利通關所要繳納的高額賄賂費。
這部分倒是顯得挺有規矩的。
雖然這個規矩是個破規矩。
如果說海關開稅一部分是為了政策,比如說保護夜之城本土產品價格優勢之類的,那麼古巴的海關稅就是完完全全的賺錢工具。
這年頭海韻幾乎不能跑了,曾經繁忙無比的哈瓦那港,也變得沉寂和衰敗了下去。
生意更是一天不如一天,裁員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現在的哈瓦那港,員工數量一直非常的少。
在這種情況下,還對進口的貨物加以高額的不合理關稅,只能說是竭澤而漁了。
貨物最終從大船轉到小艇,然後快馬加鞭送到海岸線。
古巴的陽光很明媚,但是來自北美洲和中美洲地區的汙染風暴,還是偶爾會穿過海峽刮到此地。
在對方的交接後,這筆生意就算是初步地談成了。
豪豬沒有說錯,對方並不反對和羅琦這樣的人合作,尤其他還遠離古巴,無論怎麼樣都和他們沒有甚麼太大的利益衝突。
“如果沒有問題就呼叫他吧,我在旁邊聽著。”
在誠信這一點上,豪豬是一個很好的合作伙伴。
他說打算回報羅琦和來生幫助他的恩情,就真的很負責,並且沒有在前期主動要求任何酬勞。
在研究墨西哥灣這件事情上,他為羅琦省下的越多,那麼羅琦給他的也就越多。
算是某種程度上的激勵吧。
於是雙方的合作就在這種默契的情況下展開了。
一同運送過去的貨物中,還附贈了幾部衛星電話,這同樣是花高價,買來的多層加密的高階裝置。
很貴,非常貴。
明明只是衛星電話,卻比讓空間站轉接的費用都不遑多讓。
因為他們直接包了一顆,應該已經消失在軌道上的迷你衛星。
於是羅琦的兜又空了,這回是真的空了。
感謝2077年的科技,發射一顆輕型衛星的成本已經降到了很普通的水準,在經過合法合規的統籌後,完全可以民用化。
說人話就是不要隨便就往上打,免得在低地軌道整出來一堆太空垃圾。
但是這顆衛星它並不是普通的衛星。
他曾經是服務於歐空局的一顆軍用級組網衛星。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的衛星在軌道上還有非常多顆。
這顆發射於2030年代的衛星,已經早早的超越了它的服役年限,在幾年前的回收計劃中,它應該是名單中的一員才對。
但是嘛,凡事總有意外。
有這麼一些衛星,被偷偷地保留了下來。
他們的服役狀態已經從資料庫中被抹除,但是識別號依然保留著。
也就是那些穿梭在軌道上收集太空垃圾的機器,不僅不會把它當做廢品回收掉,還會將其視為一顆正在執行中的高階別軍用衛星,加以妥善保護。
這部分才是他的附加價值,貴的要死。
不然一顆都已經快鏽掉的破爛,要不是還在軌道上飛著,落到地上壓根都不值幾個錢。
這個不值幾個錢,相對的是它原本的價值。
那些拾荒者們看到了,依然會欣喜若狂地把它搶回家。
不過和豪豬的通訊依然得用原來的衛星。
因為羅琦手頭這一顆“連結之眼”,只擁有從地球地面接收訊號,再傳回給地球的能力。
而很遺憾的是,它沒有辦法覆蓋從夜之城到德國的這段距離。
因為它只是顆,低軌的組網衛星,還是老古董。
想要那種三顆就能覆蓋全球的牛逼衛星?
可以!
去買啊,位於同步軌道的那種大功率玩意兒。
但問題是買的起嗎?
那玩意兒數量比這種低軌太空垃圾貴了不知道多少倍不說,也沒有那麼多合適的物件,可供挑選。
羅琦感覺雖然自己左腳邁入了太空時代,但是右腳卻有點像那種,從黑市上淘來一個鏽得不成樣子的無線電,在玩情報戰的感覺。
先進了,但沒完全先進。
落伍了,那是真他喵的落伍了。
以前他不能理解科幻和落後是怎麼並存的,現在看著自己手上這顆古董級衛星,羅琦突然間有了那種感覺。
不過嘛,能用就好。
尼克斯雖然是負責處理資訊科技的專家,但是關於太空部分他也沒有接觸過多少,所以現在正在很認真的研究那個操作面板。
他們的會面地點,也從包間改到了來生的秘密地下基地。
自然不用擔心訊號的問題,因為他們肯定拉了訊號發射接收和擴大器。
同時還有駭客團隊,給他們的通訊保駕護航。
羅哥可不希望他們在那裡聊到一半,然後網路監察或者是軌道航空之類的傢伙,突然間衝了進來。
那未免也太業餘了。
“那我以後可以打衛星電話了嗎?”
羅琦在這方面算是小白,所以他很真誠地請教了尼克斯。
“當然可以,前提是對方也用的是衛星電話。”
尼克斯說道。
“那麼,如果要打給普通電話呢?”
羅琦有些失望,但是也在預料之中。
畢竟這玩意兒涉及到訊號傳遞機制問題。
“現在的PDA,你買一些拓展介面比較好的型號,然後去黑市上淘一個衛星訊號擴充套件元件,買老型號的就好。”
尼克斯給出了一個最方便最實際也最經濟優惠的解決方法。
他們總不能把當地運營商,也就是資料終端的基站給黑了,然後來轉播衛星訊號給普通手機吧。
這種程度不亞於偷了架軍方的直升機,然後用來兜風。
神經病啊,這不是。
“唔,這或許是個好主意。”
羅琦瞭解了一下,這種拓展元件有給PDA用的,也有給接入倉用的。
衛星是一個很成熟的技術了,至少在2077年是這樣。
羅琦那個年代用的GPS就是用衛星訊號定位的,除了不能通訊,早就算是走進了民用領域。
至於他為甚麼那麼在乎衛星電話……
廢話,他已經厭煩了那種每次說到重要的事情都得來一句“這件事在電話裡講不方便”的日子。
但公共商用網路就是這操性,就那低廉的服務費用,和自己買一顆衛星來打電話相比,也別要啥腳踏車了。
他都想好了,以後他就給信得過的自己人發衛星通話的許可權。
朱迪在這方面也算是半個專家,可以讓她在安全屋搞一個基站,順便把伺服器基地也執行起來。
“行了,打電話吧。”
看到東西都除錯完畢,羅琦也不在問十萬個為甚麼,豪豬說道。
很快,衛星電話就接通了,而且遠比他想象的順利。
電話那頭是海的聲音,還有一堆不知名的鳥在嘰裡呱啦的亂叫,聽起來就很中美洲。
羅琦想起了印象裡的古巴。
景色不錯,風光獨好。
要不是這狗屁世界這麼糟糕,他肯定是帶著素子和梅麗莎,沒事就出去旅遊來著。
“喂,是你嗎?”
羅琦想了想,還是沒有直接喊人的名字。
萬一是被其他人截獲了怎麼辦?
“是。”
對方可不用跟羅琦確定身份。
那頭接電話的不一定是他,但是這邊打電話過去的只有可能是羅琦,因為連電話和衛星都是他準備的。
“啊,行啊,那挺好。”
羅琦警惕了一下,還是沒有說任何訊息。
然後轉身關掉了話筒,對著另外一個話筒說道。
“豪豬,是他嗎?”
和衛星電話相比,空間站轉接的通話就顯得延遲大得讓人有些難以接受。
不過在幾秒之後,豪豬還是說了一個讓人開心的好訊息。
“沒錯,是他。”
“你先把無人機開起來吧,讓我們——見個面?”
羅琦還是沒有直接開始。
古巴那個地方被公司滲透的太狠了,到處都是他們的人,連政府都是他們的。
要是他們的海灣巡邏隊,截獲了小艇。或者陸地上的敵人截獲了他們的貨車,那羅琦可就是真的沒錢再買第二批裝置了。
而過了一會,已經被提前架設好的裝置,開始把無人機的畫面透過衛星傳回了羅琦手裡。
“喂喂?這破東西要怎麼用啊?可以看到嗎?”
鏡頭一晃一轉,一個不是很清晰的畫面就呈現在了羅琦面前的螢幕上。
解析度相當低,連眼前幾米的人看的都是糊糊的。
不過好訊息是延遲非常短。
能有這種延遲質量,羅琦非常慶幸自己買了一顆衛星。
在畫面的正中央,有一個戴著帽子穿著短衫的中年大叔,正在為猥瑣地看著這個攝像頭。
好吧,也不是那麼猥瑣,但是這造型實在是有些太……
經典的熱帶花裡胡哨配色,再加上那一撮小鬍子,還有眼睛裡放著精光的表面老實人形象。
羅琦幾乎直接確定了,這就是他們的合作物件——
胡安·考特茲。
“啊——細皮嫩肉的洋基,你好啊。”
胡安的聲音聽著非常的有特點。
很大叔。
不過關於他說的那個詞,羅琦不是很認同。
“我不是yankee,OK?”
羅琦搖了搖頭。
“首先夜之城不是美國城市,其次我也不是美國人。”
Yankee(洋基)這個詞,對於不同的群體來說,是有不同的意義。
對於外國人來說,洋基這個詞就是指美國人或者美國佬。
對於美國人來說,洋基特指北方佬。
大名鼎鼎的美國洋基棒球隊,就是這個詞。
就是說最早可以溯源到北美殖民時期,那時候這個詞也曾經被英國人用來嘲笑美國人。
不過都是美國人的文化,關羅琦屁事。
其實他其實是很反感這種很流行,但是很自作聰明的歧視性詞彙。
絕大多數口角演變成的火併,都是由各種歧視所引發的,所以他很清楚這種行為對城市的治安有甚麼樣的影響。
就像那些罪犯也經常稱呼暴恐機動隊為bananaboy——
香蕉男孩。
大概意思就是說他們外強中乾,硬不起來。
羅琦被討厭這麼叫的原因,還有一個,就是他是黃面板的中國人。
就算被叫,他更寧願被叫芒果——
裡黃外黃,老色批了(bushi)!
咳咳,並不是。
他還算脾氣比較好的了。
絕大多數時候都會跟對方友善地提醒一句,說話禮貌點。
更多的隊員們則是扛著槍衝進去,就是一頓突突突。
甚麼叫做警民友好一家親啊(戰術後仰).jpg
不過羅琦也能理解,對方對於美國的仇視和蔑視。
對於古巴社會的破壞和人民的迫害,美國政府軍方還有資本,絕對是做出了莫大的“貢獻”。
想讓生活在一片土地上的人,去喜歡破壞他們土地的敵人的文化,也是很難的吧。
尤其是他還調查過胡安·考特斯的背景——
你猜猜他從前是甚麼?
沒錯,克格勃特工!
蘇聯是甚麼時候開始,轉成俄聯邦這種資本主義制度的國家,羅琦並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胡安這個人的經歷。
他並不是那種身份隱秘履歷神秘的革命人物,相反,他是一個臭名昭著的“叛亂分子”。
至少在官方對於他的記錄中是這樣。
早些年的時候他在幾個地區帶領過革命,比如說哥倫比亞,還比如說玻利維亞。
不過他既不是菲爾德·卡斯特羅也不是切·格瓦拉,而是一個更加精緻的利己主義者和革命者的混合物。
你要說他純粹是個為了賺錢而戰爭的僱傭兵,那是完全扯淡,這個傢伙就沒賺過幾個錢。
但你要說他是一心為了革命的反抗軍,那些和多國情報部門的勾兌,還有並不介意透過非法渠道賺取資金的道德準則,又讓人很困惑。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的就是。
他一直在為了中南美洲脫離美國和歐洲的掌控而努力。
這一點,就足夠羅琦和他合作了。
有收入,對付的是美國,對古巴沒有壞處——
這三個理由完完全全足夠胡安和羅琦達成一致的意見。
關於中美洲的歷史,羅琦有一點很確定。
經濟行不行是一回事,但是沒有統一的革命綱領,才是他們混亂至今的緣由。
不過混亂歸混亂,能幫助羅琦對付NUSA和研究墨西哥灣的秘密,這就夠了。
距離把夜之城燒成灰,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可沒心情去管遠在萬里之外的古巴的國情。
“那我們來聊聊吧,考特茲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