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城海灣的4號碼頭。
說實話，如果不看定位的話，羅琦都不知道那裡在哪裡。
別的不說，夜之城的港口那是真的多。
這還是在被各大公司已經搶佔好了良好地理位置的前提下。
比如美泉區就填海造陸弄了很多。
只是外圍地帶的治安不是很好，恰好也和海伍德的經濟中心背道而馳。
但是靠近北邊市中心的地方，還是很不錯的。
附近就是夜之城大學，通常來講很糟的治安，至少在這片區域，表面上看起來還可以。
克里的遊艇就停在這裡。
“靠，比我想的大多了。”
羅琦拎著大包小包地前來，看到了早已經碰頭，正在等待他的克里三人。
“你是來度假的吧？”
克里看到羅琦袋子裡的東西，整個人都是有些懵的。
“是你同意的呀，海上燒烤派對。”
羅琦輕鬆地放下了手裡的玩意兒，光聽那分量，感覺就有百來斤。
“哈哈，好吧。”
對於燒烤派對前期準備工作看起來的樣子，克里表示有一些超出了自己的預期。
早知道他就應該從酒店訂一桌大餐，然後需要的時候讓管家機器人送上來就行。
“新的開始，生命的輪迴……是這麼說吧，克里？”
V學著克里的強調模仿道。
“克里估計覺得自己成大款了，燒烤已經配不上他的身份了。”
強尼在這個時候還不忘損一句。
“我去你媽的。”
克里每次罵強尼的時候，語調都是那麼的耿直。
就給人一種字正腔圓的感覺。
不過他是真的聽過克里生氣罵人的樣子，所以聽得出來，他和強尼之間就是損友的“互相問候”罷了。
“行吧，那咱們出發？”
比起燒烤本身，羅琦更好奇今天克里是來了甚麼興致。
甚麼新的開始新的輪迴？
克里不會又要搞一出甚麼么蛾子吧？
這句話聽著就像準備去投胎了。
不過到了現場，他很確定，克里不僅沒有輕生的意思，反而活得好好的，興高采烈的。
每個人其實都是複雜的。
克里說自己的本質是個商人，為了利益連亞洲女團都可以去舔。
這個不能全部否認，畢竟誰會跟不算甚麼昧良心的錢過不去，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是真實原因。
克里更在意的是，自己想證明自己，而不是一輩子都活在強尼的陰影之下。
等到他出人頭地，強尼卻早已經不在了。
幾十年來積蓄的愁緒，終於在強尼本人活著來到他面前的時候，得到了一種釋放。
所以說，他現在的情況，也不奇怪。
羅琦作為給他帶來了強尼的好朋友，毫不客氣的說，就是拯救了他的人生。
V也是如此。
他在最高興的時候，自然想到了他們三個人。
不是壞事就好。
羅琦默默地鬆了一口氣。
自己已經習慣了聽聞悲劇，但這不代表就喜歡悲劇。
“好勒，呃……等我找找啟動按鈕在哪兒……”
克里興高采烈地應道。
然後就發現自己好像根本沒有做好準備工作——
這破船。
怎麼開呀？
“也許是聲控的，你吼兩嗓子試試？”
羅琦說道。
“這樣的嗎？好啊。”
克里有些後知後覺。
“呃，巫師——啟航出發！？”
在他拖著嗓子喊了一聲之後，整個遊艇才慢慢的啟動，平穩而幾乎讓人沒有察覺地產生了位移。
速度越來越快，緩緩地駛出夜之城港口。
“喲，還真是聲控的。”
V眼睛裡全是看這高檔豪華遊艇羨慕的光芒，“可以呀，Lucky，這麼懂行。”
“嗯，坐過幾次，不過都是普通款，比這些小的多。”
羅琦點頭應道。
說出來自己和船也算是有緣。
那次想放鬆心情，租了個單人小艇出海，打算兜兜風。
結果自動駕駛的路線開到一半，自己腦袋裡的系統響了，才發現莫羅巖的港口或者軍事基地裡邊兒，可能有自己要的元件。
那玩意兒不好搞，那可是先後拜託了羅格好多次，花了不少錢，搞到了情報裝備，費盡心思地潛入，就跟踩鋼絲沒兩樣。
不過得到的東西，還是非常值得的。
一枚若克曼科技的感知晶片。
這幾乎把羅琦的戰鬥力瞬間拉高了幾個層級。
這話的確毫不誇張。
所以說他還是挺喜歡今天的活動的。
遊艇加速，海浪陣陣。
船體被海水衝擊的聲音，突然間讓羅琦進入了一種極為放鬆的狀態。
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那種碧海藍天沙灘，整天甚麼也不用想，只要快快樂樂的活下去就行了的日子。
閉上眼睛，就連那海水的臭味都……
“嘔，我艹，好基八臭。”
羅琦是真誠且真心地罵出了這句話。
好不容易營造起來那一點他和原來世界的熟悉和共通感，心靈和身體都有些要放鬆下來的跡象，這海水味兒撲鼻而來，直接給他美夢都幹開線了。
還好這玩意兒是免費的。
這要是他花了錢，還被燻了一通，那肯定是要在櫃檯門口大喊——
RNM，退錢！
“空氣淨化系統，啟動。”
羅琦拍了拍他們屁股底下的沙發，說道。
遊艇很安靜，沒有過多的反饋語音，估計是設定成了免打擾模式。
隨著他的命令，遊艇的四周升起了一圈，淡淡的淺藍色光芒。
微弱的工作嗡嗡聲，和海浪巧妙的結合在一起，不僅沒有讓人覺得煩躁，反而有一種輕鬆寧靜的氛圍。
“我艹，還有這功能，高科技啊。”
強尼伸手去摸了下墨鏡，滿臉震驚。
2023年可沒有這麼高階的玩意兒。
“倒不如說年科技才發展到這兒，的確有點讓我失望了。”
羅琦可沒忘記他小時候看的那些科幻想象。
甚麼20年後會飛的汽車，那簡直太經典了。
然而事實是，無論是原來世界的20年代，還是這個世界的20年代，大家都是開直升機的。
但是宇宙殖民技術卻是空前的發達。
這讓他更加確信，科技樹確實歪得有些離譜。
“克里，你不知道嗎？”
V和強尼不知道還情有可原，可他怎麼看連克里都是一臉懵逼的樣子。
克里：阿巴阿巴阿巴……
“我不到啊。”
克里也懵，“以前沒坐過啊。”
“啥？你連遊艇都沒坐過，不會吧，我還以為北橡區的頂尖人士，都是人手一臺的。”
這回輪到羅琦的幻想破滅了。
“嗯，其實也是，只是我沒有。”
克里肯定了羅琦的說法，“比起遊艇，我覺得開車似乎更有意思一點。”
這話倒是不假。
北橡區的公路都是直接往各個豪宅的廣場和車庫裡面建的。
所以克里的跑車能夠直接開到他家的一樓大廳裡。
別的不說，就光那一輛湖女之劍，價格可不比豪華遊艇便宜。
這倒是讓羅琦生出了一種奇妙的反差感。
“哎呀，感覺連呼吸都舒服了不少。”
克里更開心了，抱著手裡的吉他就開始撥弄。
但撥著撥著，好像突然間就好聽了起來。
羅琦不知道要怎麼形容吉他曲之間的區別，也沒辦法用專業術語形容克裡的各種彈撥手法。
但是那種悠揚舒緩、慢吞吞，但是又很有情調的撥掃敲拍，的確讓羅琦感受到了，甚麼叫做音樂的力量。
有人說，音樂是溝通天地的橋樑。
羅琦覺得能不能溝通得了天地不知道，但是傳遞人和人之間的一種情緒，是絕對可以辦到的。
尤其是像克里這種國際巨星。
不是那種唱片公司炒作出來的，而是靠自己的實力，實打實地經久不衰，長達半個世紀依然屹立不倒的牛人。
“哇，好聽。”
羅琦一拍大腿。
這是真的好聽。
能讓他脫口而出說出的，都是他的真實感受。
而且很動人。
不是那種依靠一段旋律就水成了一首歌的創作，而是在階段之間漸進，那種濃厚的讓人眼淚鼻涕都要冒出來的色彩，就像一幅畫面在自己眼前展開。
故事在繼續，路在往前延伸，羅琦看到了很多，也許其他人來也會看到他們的人生和自己的故事。
真美妙啊。
不知為何，羅琦有了一種想哭又哭不出來的衝動。
但是他又不矯情。
或許這就是被打動了的感覺。
“這是你的歌嗎？完全聽不出來。”
V也張大了嘴巴，彷彿怕打擾了克里演奏地說道。
“因為這是新歌，這段RIFF是剛從我腦袋瓜子裡蹦出來的……”
克里還在演奏，偶爾閉上眼睛尋找那種感覺。
旋律就像在他指尖上跳動的精靈，輕盈巧妙，和羅琦這種殺豬刀似的撥絃方法完全不同。
羅琦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覺得自己怎麼看都是那種砸鋼琴的演奏水準。
“嗯……我覺得現在，特別特別的有靈感。”
克里這話是真的，因為那種感覺，他們所有人都感同身受到了。
就連在那邊，拿靴子踩遊艇舷兒，研究空氣淨化裝置的工作原理的強尼，都安分地降低了動作和聲音。
一腳踩在船沿，迎著夕陽落日，還有陣陣海風，看著那薄霧瀰漫，遠處的天邊就像籠罩在一層難以言喻的氛圍之中。
吃甚麼燒烤。
羅琦現在感覺自己就跟被精神食糧餵飽了肚子的人一樣，光是這個RIFF都能聽上一整天。
滿足啊。
“琴不錯。”
V看著克里那把造型獨特的吉他，說道。
他們之間不需要有甚麼話題，就好像是四個一起出海的靈魂，只要享受這樣的景色和環境，然後在音樂的渲染下，靜靜地享受一切就好了。
“蘭開斯特，特別定製的。這個系列只做了五把，一把在我這兒。軍用科技的老大有一把。剩下三把，誰知道在哪兒？”
不會是克里，隨便用的吉他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強尼說的對，克里也許是隨便了一點，但是千萬不要質疑他的實力和眼光。
“專門配了極性反轉拾音器，黑檀木的琴枕，還有凱馬爾的顫音，絲般順滑。”
好吧，全是羅琦完全不懂的名詞。
“看見琴絃上這道鏽色了嗎？據說是布魯斯傳奇，丹尼斯·福特本人的血。”
好傢伙。
甚麼叫做壕無人性，這就是了。
琴絃本身是消耗品，這換成其他人，不得把這琴和琴絃供起來。
不過羅琦並不反對他這麼做。
如果自己能創造更大的價值，如果自己能成為傳奇，如果自己的靈感稍縱即逝。
別人的東西，過去的東西，永遠都不是自己的。
克里要寫自己的歌，為了他自己的靈感而創作，這才是最重要的。
去做吧，去做你想做的自己，然後迎接你的新人生。
這話羅琦沒有說，怕打斷了克里的靈感。
但實際上呢，靈感真正湧現的時候，怎麼攔都攔不住。
就像從你的大腦裡往外噴，別說聊天了，就是身在鬧市區，也不能阻擋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聲音和自己溝通。
“我說過了，生命是個輪迴。”
克里很明白自己在做甚麼。
因為他明白了過去的自己，現在的自己，還有未來想要的自己，究竟有甚麼區別。
羅琦懂他，強尼作為知己和樂手更懂他。
只有V這個沒情調的笨蛋，還覺得這一切有些難懂，不過也漸漸體會到了那種氛圍。
“呃，吃完再拉出來？”
這話說得羅琦差點沒想揍他。
這他媽也太接地氣了吧。
“沒有……輪迴、迴圈。上一章終結，下一章開始。生命就是翻過一頁頁的篇章。這是我的大神的原話。”
克里說道。
逼格高下立判。
那不僅是他的精神追求，同時也是他的導師。
住在他的老家，也是他們的母國，菲律賓的唐阿蘭，遠離網路，遠離現代社會。
在克里最艱難的一段時期，也就是強尼離開的時候，他也曾經回去過。
到了現在，每幾年就是一次，不僅是一種慣例，更像是他對於自己的一種精神放鬆。
夜之城總讓人覺得緊繃著。
好像有甚麼東西在催促著你、逼迫著你，一切都好像讓你在用利益作為唯一的衡量標準。
這不對，太不對了。
這是人生對於克里的啟迪，同時也是傳播給其他人的一種啟迪。
羅琦理解了一些東西。
他現在好像有些和克里同步了，至於沉默寡言的強尼，則是更早於他心領神會。
甚至連V這個笨蛋都有些懂了。
“上次跟他見面，他告訴我新的輪迴開始了，該和過去，說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