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羅琦在綠雲的隨身物品裡,發現了一些藍月看到了,一定會很害怕的東西。
例如她都不記得甚麼時候被拍下的私密照片,以及和如影隨形一般時刻記錄著自己生活的點點滴滴的文字,例如她幾點幾分去了哪裡、做了甚麼、遇到了甚麼人。
老實說,如果這是自己的安保,那麼藍月將會感到非常的安全。
但如果這是個自己從來未曾瞭解過的神秘人物,那就顯得有些恐怖了——
想象一下,每時每刻都有一雙眼睛,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盯著你。
這就已經夠讓人毛骨悚然了。
羅琦最後的選擇,是不向藍月全盤托出。
他怕嚇到她。
不過這些證據,已經足夠證明,她就是那個變態跟蹤狂了。
藏有炸彈的死亡威脅信,也是她寄出去的。
經過“簡單而樸素”的小審訊之後,她給出的理由是,她把藍月當成了全世界,而藍月卻把她當成可以隨意糊弄的小孩子,根本不在乎她。
羅琦壓根沒弄明白,她是怎麼得出這個邏輯的。
全世界每天都有幾百萬的粉絲,想要和藍月見上一面而不得。
按照她的邏輯,那麼追殺藍月的隊伍,怕是得從地球一直排到月球上去。
瑞吉娜的賽博精神病治療,需要大量不同的病例,綠雲也許是一個不錯的特殊情況。
畢竟賽博精神病每天都有,但是狂粉絲可不是滿地都能撿得到的。
紅禍和藍月,就在一臉懵逼之中,被羅琦通知了已經抓到了目標,並且得到了“永遠也不用擔心這個傢伙”的承諾。
她們和羅琦約好了,接下來和克里的合作期間,需要彩排演出的時候,羅琦隨時都可以去拜訪。
甚至還可以參與到她們的節目和作品的錄製當中。
羅琦接受了她們的好意。
不過上電視就算了,他的身份,最好還是待在暗處,永遠也不要被人知道——
哪怕已經有很多人知道了。
而在那之後,羅琦接到了一通電話。
“瑞弗?我還以為你把我給忘了。”
羅琦接起電話,看到是個老朋友,開心地招呼道。
“彼得·潘”案,也就是那個叫做安東尼的變態的破事兒,已經落下帷幕了一段時間。
那個變態,在被宣判之後,被瑞弗親手執行了死刑。
這個過程走了一點關係,花了一些小錢。
但是對於瑞弗來說,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差點失去了自己的侄子,自己的姐姐也差點失去了自己的親兒子。
還是以一種正常人絕對無法想象和接受的方式。
這不僅沒有給他造成任何心裡負擔,反而讓他感到無比的痛快。
因為在市政廳攔截刺客、救下了市長,同時又一力破獲了“彼得·潘”案(在表面上看來是這樣),瑞弗獲得了作為警察所能得到的相當高階的榮譽勳章,同時在NCPD內被提拔任用。
他現在已經不是個警探了,而是預備警司。
換句話說,就是升職了。
“我要找你聊的不是這個。”
瑞弗依然是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對於他來說,嬉皮笑臉是很罕見的,鮮有不正經的時候。
“還記得我們上次查到的東西嗎?紅皇后那個。”
“你還在查嗎?我不是告訴你,你一個人搞不定嗎?”
羅琦不是那種“我勸你放手是為了你好”、一邊說著“識時務者為俊傑”、一邊幹著齷齪事兒的條子。
既然瑞弗想要查,那麼就由他去吧。
只不過,好不容易換來的美滿生活和職業生涯,他卻一點都沒珍惜的意思。
不過被停職的羅琦,顯然也沒甚麼資格批評他。
對待這方面的事情,他倆都是一個態度。
“你有甚麼新的發現嗎?”
羅琦問道。
“嗯,沒錯,我自己私底下調查的。”
瑞弗回答得一板一眼的,“電話裡說不方便,我們找個地方見個面?”
“不去上次那裡了。”
羅琦對上次那個餐館,不是很喜歡。
他在那裡見到了那個哈羅德·韓,就是在幕後,幫助威爾頓·霍特處理盧修斯·萊恩這個前市長的屍體的警探。
瑞弗的前同事和前搭檔。
至於說為甚麼是“前”……
理由很明顯。
他們都鬧掰成了那樣,還能一起合作就有鬼了。
羅琦本來是打算直接給他“安排”了,但是瑞弗不同意。
而關到NCPD的大牢裡,又意味著他們需要把市長的離奇死亡案,背後的真相捅出去。
那麼霍特肯定恨死他們了。
畢竟別的不說,他可是為了不走漏這種有損是政府形象的訊息,而廢了好大勁的。
羅琦怕霍特嗎?
並不是。
他主要是擔心瑞弗被霍特給整個半死,還得連累自己的姐姐和孩子們。
那才是真的操蛋了。
瑞弗那時候說他會處理好,那麼現在決定碰面,想來是有些甚麼新的發現了。
見面的地點,選在了雲頂豪宅。
理由很簡單——
他們要聊的東西,最後不可避免地會和那些極其敏感的話題扯上關係。
最後多半也是不能繼續待在公共場合,然後躲到車上之類的地方在繼續交談,那麼為甚麼不從一開始,就選擇一個可以隨便說的地方呢?
於是羅琦就給了瑞弗這裡的地址。
“Lucky?這是甚麼情況?”
瑞弗顯然也沒想到羅琦的選址這麼的奇怪,所以看到羅琦揹著手,站在天台小廣場上,欣賞夜之城風景時候,直接就問了。
“風景很不錯,對吧?”
羅琦一揮手,“坐吧,不知道你喜歡喝甚麼。”
他自己是那種,面對著一堆高檔的古色古香的茶具,露出驚歎表情,然後選擇果汁的人。
所以他才不像那些幹啥啥不行、裝模做樣第一名的傢伙,擺那套架子。
桌子上一溜兒的飲品,甚麼都有,全看瑞弗喜歡自己拿。
“重點不是這個。”
瑞弗壓根就不是來享受的,“還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他說的是,羅琦不聲不響的,竟然已經搞到手了這麼一套別墅。
夜之城摩天樓的頂層建築,這可不得了。
“要不是和你碰面,我都快忘了還有這麼個地方。”
上次來這裡,還是因為雲頂忙活的時候,那晚他和素子還有梅麗莎擠了一床來著。
平時他壓根就沒有來這裡的慾望。
要不是這東西還有升值空間,羅琦都考慮著給它收拾收拾,賣掉完事兒了。
只不過現在還沒缺錢到那種程度,也就不著急賣了。
前田舞子有時候也會來這裡住,畢竟她現在坐的是以前佐藤弘美的位置,這套房子也算是配套的了。
“你有甚麼新發現?說吧,在這裡不會有人打攪我們。”
羅琦俯瞰著夜之城,開始有些理解克里為甚麼會把欣賞景色,當成一種重大時候慶祝的手段了。
的確是很讓人耳目一新。
“我又調查了一下關於選舉的事情。”
瑞弗說道,“我翻了NCPD的資料庫,找了搞媒體的朋友,還走訪了一些證人。”
“你是說,盧修斯·萊恩的死,可能和選舉有關?”
羅琦聽出了他的意思。
就算不是,似乎也有些蛛絲馬跡在裡面。
“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但是肯定脫不開干係。”
瑞弗拿出了自己的PDA,開始給羅琦一五一十地覆盤。
在盧修斯·萊恩暴斃之前,他正在為連任做準備,他的主要對手是議員傑佛遜·佩拉雷斯。
這個從地方檢察官,一步步成為市議會議員,再到市長候選人的傢伙,就是他的有力競爭者。
說實話,在這兩個人的面前,霍特的確是很不夠看的。
而盧修斯·萊恩在民意調查中,輕鬆地領先於傑佛遜·佩拉雷斯,擁有著超過60%的支援率。
那時候,他安排了一場新聞釋出會,把夜之城最近的犯罪率下降了3%這件破事兒,廣而告之。
這也是那時候他們說市政府的那幫狗雜碎,的確很會玩文字遊戲的原因——
把太平州劃分到了夜之城的範圍外,那犯罪率可不就下來了。
不過也許是太缺德,遭報應了。
那天的新聞釋出會開始前不久,一個叫“彼得·霍瓦特”的賽博精神病,衝進了釋出會現場。
在他砍死市長之前,瑞弗趕到了,然後把他當場擊倒。
這也是這件事情裡,看起來最詭異的部分,還不算這個賽博精神病是如何被疑點重重地、透過NCPD的手,從地方運送到了市中心。
為了表示感謝,萊恩市長給瑞弗頒發了功績勳章。
不過瑞弗在這件事情中,找到了另一個疑點——
當刺殺未遂的訊息傳出後,盧修斯·萊恩對傑佛遜·佩拉雷斯的領先優勢,從12%飆升到了19%。
也就是從56%:44%,提升到了59.5%:40.5%。
這也是後來一直保持著的差距數字。
當時主流媒體對傑佛遜的評價,就是未來可期。
等到盧修斯·萊恩下去以後,他就是最最最有力的一號人選。
但是,這似乎有些可疑,不是嗎?
於是瑞弗重啟了調查。
盧修斯·萊恩雖然保持著明顯的優勢,但是傑佛遜顯然咬得太近了。
他甚至懷疑一種可能。
一種不用說,只需要說“我懷疑”,羅琦就能立刻秒懂的那種可能。
那個賽博精神病刺客,就是他自導自演的好戲。
那時候他們在追蹤這起案子的時候,曾經到過彼得·霍瓦特的前工作場地進行過調查。
根據老闆娘的描述,在某一天之後,他突然就不工作了,並且說自己遇到了貴人。
他身上裝的義體,足夠把那個充斥著垃圾貨色的整片市場都買下來。
這一點都不誇張,頂級的戰鬥義體就是這個價。
它能讓普通的人,變成輕鬆一打十的超級戰士,如果稍加訓練,這個碾壓的幅度,將會更加恐怖。
但是彼得·霍瓦特,並沒有任何值得這樣投入的地方。
他既不是甚麼退役特種兵,也不是甚麼隱世的傭兵高手。
如果要說甚麼特別的狄梵給,那大概就是,他和彼得·潘,都叫彼得。
瑞弗這是和彼得這名字過不去了是吧。
羅琦也覺得這個疑點基本可以成立了。
自導自演不僅需要場地、演員和攝像機,還需要一個能夠確保這一切進行的保障。
保障那個按照計劃刺殺自己的笨蛋,能夠裝得真而像,並且又不會切實地威脅到自己的人身安全,還能被安保人員輕鬆地擊斃。
為了做到這點,演員的人選,首先就得有必死的理由,和能夠製造一些可信的破壞的能力。
比如給一個地中海髮型的、四十多歲的、酗酒成性的、長得就讓人看著泛噁心的、又矮又齷齪的普通人,安裝上最頂級最昂貴的戰鬥義體。
老實說,看到這人的長相的時候,其實羅琦是能理解“人生來就不平等”這個觀點。
這他喵活得也太窩囊了,整個人的精氣神就和一坨屎沒有區別,還不是那種普通的邋遢,是那種看了讓人火大的糟心。
只能說,長成這樣,也是需要一定的想象力的。
這樣的一個人,在某一天,遇到了一個能說會道、尤其擅長畫大餅、並且真的拿出了一堆牛逼得不得了的天價義體,幫助他改變人生的陌生人。
換成羅琦,羅琦也覺得自己遇到貴人了。
但東西貴是真的貴,這當不當人,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羅琦沒猜錯的話,彼得·霍瓦特,被許諾的內容和被安排的計劃,應當和最終的結果,是兩個版本。
大相徑庭的兩個版本。
走進去,殺死安保,然後假裝殺死市長,之後就是榮華富貴享受不盡的人生——
這句話,只有最後半句沒有實現。
因為他的人生,就到此為止了。
最頂級的殺傷性義體,會讓人產生一種天下無敵的錯覺。
然而沒有閃避和防護模組,這不過是一門昂貴而脆弱的玻璃大炮罷了。
顯然,彼得·霍瓦特先生,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至於出現在現場的瑞弗……
是巧合?是安排?已經不重要了。
任何一個手裡有傢伙的人,都能殺死這個已經完成了任務的刺客,這才是關鍵。
“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了。”
羅琦攤攤手,往後一倒,靠在了柔軟的沙發上。
“也可能就是事實本身。”
瑞弗嘆了一口氣,拿起了一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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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無論多麼不可能,一定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