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克里和強尼之間的誤解,要一直從2008年開始說起。
也許更久,但是發生在這一年的事情,才是一切的開端。
南希自我防衛過當,把家暴的丈夫摔死了,判了8個月。
本以為武侍樂隊在這8個月後,就會重新走回正軌。
但實際情況則是,因為這段時間的沉寂,武侍樂隊已經不復當初那麼的和諧了。
丹妮和亨利的恩怨情仇,從這個時候才算開始。而南希也找到了自己的路,選擇了離開這個行業。
而強尼和克里呢,則是選擇繼續為了夢想而奮鬥——
對於他們而言,用音樂讓這個世界有所改變,才是究極目標。
只不過他們倆之間,總是存在著理解和分歧的問題,所以有時候各玩各的單飛,有時候又聚在一起,以雙人組合的形式演出。
這樣的日子,到了2013年的時候,發生了一些改變。
強尼的女友,天才電腦專家奧特·坎寧安被荒坂盯上並且抓走。
那一年,夜之城的荒坂公司分部CEO,被斃掉了,而奧特·坎寧安,也沒有成功活著回來。
這件事情給了強尼很大的打擊。
他和克里的關係並不止於此,但是這場變故的確影響了許多。
強尼跑去惡土上,和當時的阿德卡多們待了一段時間,不過V也提到,索爾·布賴特對於強尼這種“危險分子”,其實並不是很好評。
雖然2020年代和2077年已經隔了遙遠的半個世紀。
武侍樂隊在這個期間,一直處於一種“分分合合”的狀態。
偶爾是丹妮和亨利之間出點問題,間或是強尼和克里之間有點摩擦,相比之下,反倒是南希最為安分。
也許是那次反抗窮極了她一生的勇氣吧。
不過永遠不要小看這個女人——
這是克里和強尼達成一致後給出的評價。
在2020年的時候,其實事情已經開始有點重回正軌的意思了。
武侍樂隊又開始以全規模的面貌開始演出,並且發行單曲和專輯。
這樣一支傳奇樂隊,即使天天出么蛾子,但依然是當時世界上最為火爆的團體。
強尼開始寫歌,克里開始編曲,兩人之間偶爾互相偷褲子,或者蹭吉他弦兒。
直到2023年的時候,那晚之前,強尼和克里兩人,都還在商量著怎麼製作新歌。
但是那張尚未發行的專輯,最後也沒有機會面世。
許多資料,許多過往,都隨著強尼飛蛾撲火般的行動,而消失在了那晚的燦爛裡。
這是武侍樂隊的又一次解散,同時也是最後一次。
強尼也許不明白自己最後離開前對克里說的那些話,持續而深刻地影響了他好多年。
最後他甚至不得不暫時放下一切,返回了自己的故土——
菲律賓的馬斯巴特。
克里在老家呆了兩年。
沒有人知道他在那時候究竟是以一種甚麼狀態過來的。
他本人的描述是——
彷彿只是渾渾噩噩地閉了下眼,兩年就過去了。
安靜的生活,的確能夠撫平傷痛、治癒人心。
克里重新給自己充滿了能量,處理好了、至少暫時處理好了心理問題。
幸運的是,他沒有落下太多東西,重新拾起了過去的一切,然後回到了音樂界。
即使沒有被把自己從強尼留下的陰影中成功脫離出來,但經歷了這一切,克里還是得到了啟發。
這個新的開始是艱難的,一如當年武侍樂隊一窮二白時期的艱難。
但就像鑽石一樣,經過大量的辛勤工作和努力,他的音樂和才華,被打磨得比當時所有的商業競爭對手都更加耀眼。
經受住了時間的考驗,克里的專輯成為了白金唱片,破爛的吉他都能被以數萬歐元的高價拍賣,歌聲和曲子得到了全世界的認可。
在大約二三十年前,克里結婚了。
對方是一個叫做露易絲的女人。
婚姻很低調,就和結束的時候一樣低調。
那個女人分走了克里在東京的房子、車子、票子還有兩個孩子。
雖然有一個身為國際巨星的父親,但是孩子的母親,總是在不遺餘力地阻止這種崇拜發生,就像阻止克里和孩子們取得聯絡的時候一樣努力。
失去了家庭,克里似乎也徹底放下了一些東西。
作為一個“搖滾小子”,或者現在應該叫做“搖滾天王”,沒有了家庭的束縛,克里變得更加的自由了。
後來,他慢慢地變成了北橡區山上的一個傳說。
對於一個已經出現在公眾面前至少半個世紀的明星而言,保持熱度和地位,是很不容易的。
他用音樂談論的主題,主要是公司資本主義沉重壓迫下,人民的痛苦。
這是不會真正過時的。
但歌曲中想法的真誠已經開始逐漸褪色。
沒有靈感,沒有值得期待的變化,也沒有真正的朋友可以談論,克里慢慢地開始回到他曾經的狀態——
黯然失色的2020年代。
時間可以治癒一個人,但如果活著只是一種折磨的話,那麼時間同樣可以摧殘一個人。
“失去”一直伴隨著他。
剝奪了他的生活、減弱了他的個性、枯竭了創作的靈感。
疲憊的意志,讓克里找到了消極的根源——
失去朋友。
這種朋友不是隨隨便便的朋友,也不是狐朋狗友的朋友。
是在最簡單、卻最燦爛的年紀,遇到了最值得珍惜的朋友。
武侍樂隊,還有強尼。
雖然他留下的陰影如此之久、影響如此之深,以至於即使在克里最耀眼的時候,都仍然可以感受到那種想法。
那種想要證明給誰看的想法。
但強尼仍然是克里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幾十年過去了,媒體視這個名字為洪水猛獸,試圖讓他消失在歷史的時間裡。
事實是,他們幾乎做到了。
除了武侍樂隊或者強尼的個人鐵粉,幾乎沒有人還記得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東西,但是他們或多或少都聽過這個名字。
沒有人在乎。
但克里在乎。
看到他們兩個在那邊一會兒“肉麻”地真情流露、一會兒“含媽量極高”地相互問候,羅琦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在中文裡,有一個詞是用來形容克裡和強尼的。”
羅琦和V坐在露臺酒吧的另一邊。
雖然聽不清楚他們所說的話,但是能夠知道他們倆現在沒打死一個,就可以了。
“是甚麼?”
V看羅琦正在看著遠處發呆,問道。
“知己。”
羅琦說道,“如果非要說的話,那就加上個字首——相愛相殺的知己。”
克里的下嘴唇,到現在都還留著一個並不明顯的疤痕。
作為除了公司以外最有錢的那一批人,克里所經受的修復治療和年輕化抗衰老治療,不知有多少遍了。
但是唯獨那個疤痕,始終保留著。
那是強尼,在一次地下演出中,用麥克風架子捅出來的。
反正這倆神經病,當年打起來那可是真的打。
要麼就是跟自己人打,要麼就是跟來鬧事的打,反正年輕氣盛,武侍樂隊又是邪典得要命,只有別人怕他們的份兒,沒有他們慫了的可能。
這也算是一種紀念吧。
比起生存壓力,精神壓力對於克里來說,才是更嚴重的問題所在。
緊迫的日程安排,公眾壓力和媒體的批評,良心的鬥爭,維持生計所要做出的妥協,還有失去了朋友和家人後的孤獨。
換任何一個人,在這樣的環境下待上幾十年,就算是不瘋,多半也是要養出點奇怪的癖好來的。
和那些權貴圈子的人不同,克里很堅強,不會玩那些人神共憤的花活,所以只是精神有些失常而已。
容易情緒激動,欺騙自己的內心成為習慣,將一切都封閉在自己心裡,回望過去的時候又容易產生恐懼和慌亂。
除開富足的生活,克里的日子,的確過得比不少在垃圾罐頭房裡的貧民還要慘。
也就是俗稱的,得到了錢,失去了一切。
心理疾病的問題,治療的首要條件,就是患者配合。
可克里這個傢伙,在過去的幾十年裡,別說治療了,壓根連醫生都沒去看過。
不過在夜之城,誰沒有點神經病呢?
只不過是大和小的區別罷了。
要不也不至於賽博精神病滿大街,暴恐機動隊抓都抓不過來了。
克里對於自己身心情況的治療方式就是——
去找自己的導師。
菲律賓,阿克蘭省,坦加蘭。
自己的音樂導師就在那裡。
遠離了社會,遠離了網路,遠離了電子裝置,克里能夠享受到一段短暫的放鬆假期。
缺乏情感的寄託,才是他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關鍵。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強尼回來了。
甚至沒有任何的變化,和經歷了滄桑的自己不同,強尼幾乎和最後分別時沒有任何差別。
這是自然的,因為強尼的印跡,就是在那不久後被刻印下來的。
強尼正在為了自己當年的誤解,還有克里那在自己看來,蠢得可笑的原因,而感到無法理解和鬱悶。
克里呢,則是說出了內心真實的想法,連心情都變得開闊了不少,也無所謂強尼在旁邊逼逼甚麼,自個享受著難得的安寧。
他們之間其實並沒有過甚麼無法調和的矛盾。
如果強尼沒有離開,那麼克里多半會在功成名就之後,選擇和強尼合作。
他們都是有才華的人,只是因為這個操蛋的世界,而天各一方罷了——
陰陽兩隔的天各一方。
“這麼一說,他們倆倒是挺般配的。”
羅琦和V聊著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兒,感覺這個世界真奇妙。
克里和強尼都是那種有心結,只要不開啟,就能糾結一輩子的那種人。
但萬幸的是,在羅琦的不懈努力下,他們兩個終於可以……
一起糾結了。
強尼想做的,就是把當年那些破事兒所留下的虧欠和遺憾,一個個地給補上了,順便把亞當·重錘給料理了,要是能騰得出手來,就在找到真正復活的方法的路上,順道給荒坂添點堵。
克里想做的,就是當著強尼的面兒,把那些破事兒給說清楚了。然後重新恢復到當年的最佳狀態,接著開始搞音樂搞搖滾,讓世界聽到他們的聲音。
沒錯,在克里的盛情邀約之下,強尼表示會在他的音樂工作當中摻和一手的。
但是至於考慮重歸音樂行當……
那得是在強尼把正事辦完之後了。
武侍樂隊沒有不算大事,但是強尼的存在,可是克里容光煥發、重返青春、找回自己的依靠。
沒看見他這幾天,開心得跟個傻子似的,看這勁頭,一點也不像這個年紀的老傢伙。
“新專輯,還有和剛烈組合的新單曲和演出……我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克里有些蠢蠢欲動,只是身邊沒有吉他和貝斯,只好空手彈奏了一下,找到了一點兒靈感迸發的感覺。
“我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全新的大腦,全新的靈感,全新的自我……”
“好了,別臭屁了,看來沒了我,你還是甚麼都辦不成。”
強尼此時說的話,不知不覺竟然有了一絲無奈和可靠的感覺。
沒辦法,誰讓他們是朋友呢?
”看來你果然是嫉妒我的成就。”
克里對自黑這件事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然後學著他的強調,說道,“哦,瞧,那個可憐的小克裡,還是得有我才能辦成事兒。”
“去你媽的。”
強尼對克里那種拙劣的演技,表示了強烈的反對。
“真該讓傑克也過來看看。”
V頗為感嘆地說道,然後喝了一口咖啡。
這種純粹的友情,不就是他們鐵三角最為看重的東西嗎?
只是傑克也就和強尼熟點,克里完全不認識他,不太適合今天的會面。
“等我們年紀大了,也每週或者每個月搞這麼一個聯誼,然後每天就想著接下來又要去整甚麼活兒。”
羅琦看著強尼和克里對桌而坐,完全把圍欄外美輪美奐、如夢似幻的夜之城美景拋之腦後的樣子,覺得很是愜意。
就和這座城市一樣。
沒有人的夜之城,是美麗而凝固著的建築藝術品。
但有了人,這就是一處充斥著幻夢和陷阱的泥潭。
對於克里來說。
失去了知己朋友的生活,就是空蕩蕩的日復一日的囚籠。
而有了強尼,還有羅琦和V這樣的新朋友,生活才會重新充滿色彩……
和亂七八糟的混亂。
他愛這座城市,就像他愛這個世界。
生活並不總是一帆風順的,但是沒有了希望和期待,沒有了追求和夢想。
不僅是羅琦。
像克里·歐羅迪恩和強尼·銀手這樣非同一般的人物的人生,也會黯然失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