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單位情況確認。”
羅琦最後一次說道。
“甲板就位。”
“貓貓就位。”
“枕木就位。”
“點名冊就位。”
“露營車就位。”
“消防通道就位。”
“重磅炸彈就位。”
“小鳥就位。”
聽到耳機裡傳來一個個清晰的答覆，羅琦也點點頭，檢查了一下身邊的人手。
“大喇叭就位。”
這場襲擊，自由人派出了相當多的人。
即使對於多達800人的他們而言，在有空窗期的條件下襲擊一個荒坂的工廠，依然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要是執行利落、情況順利、運氣不錯的話，也許他們不僅不會有損失，甚至還能從裡面搞到一些好處。
但是絕大多數情況，是和理想化背道而馳的。
幾次過去的慘痛回憶，讓他們和羅琦交流的時候，表情都快扭曲了。
很顯然，那時候的他們一定損失慘重。
所以他們的態度也格外的慎重。
但最終自由人上下，還是同意了羅琦等人的加入。
理由很簡單——
他們的確很擅長游擊戰和襲擾戰術，但是在某些專業領域，還是有著很大的空缺。
既然傑西卡已經和羅格談好了合作，那麼擇日不如撞日。
這一次的襲擊，就成了他們之間的一次試水。
按理來說，他們應當選擇一個不那麼困難的行動，至少出了意外依然能夠控制住場面。
但是他們都被羅琦說服了。
今天戰鬥的指揮官，不是自由人，也不是羅格一方，而是羅琦。
停職了一段時間，羅琦竟然有些想念帶著隊員們嘎嘎亂殺的日子了——
隊員們負責嘎嘎，他負責亂殺。
這樣的情況，直到他絕對開始著手培養新人，也就是讓預備隊員和常規隊員得到更多鍛鍊之後，才有所改變。
浮空車懸停在上空，然後他抱著把狙擊槍，配合著放出去的無人機，開始充當觀察員和指揮官的角色。
梅麗莎負責給他們進行特訓，羅琦則在戰鬥中為他們保駕護航。
這個過程中的細節，是需要他們自己去把握的，而不是讓羅琦學那個光頭玩微操。
今天的行動也是如此。
根據多方的習慣，最終所有參與行動的人，根據任務內容，分成了不同的小組。
而小組的代號，則是千奇百怪。
既有自由人叫習慣了的土話，也有來自傭兵一方道上的行話，更有羅琦叫習慣了的警方用語。
不過作為一個指揮官，無論大小，把所有可指揮的單位清晰地記錄在腦袋裡，時刻掌握戰場的動態走向，是絕絕對對的基本功。
從數字到顏色，從植物到動物，從拉丁字母到希臘字母，羅琦都使用過。
但是像今天這種情況，還真是第一次。
作為縱觀全域性的指揮中心，羅琦等人的代號是“大喇叭”。
很簡單，在行動的時候一直逼逼個沒完、還叫人不要佔用通訊頻道的，也就是指揮官了。
“小鳥，把眼睛放上天。”
收到訊息，羅琦點點頭，以第一個命令，開始了今夜的行動。
小鳥是負責望風和提供視野的無人機和暗哨組，負責人是羅格手底下的傭兵小隊。
一聲令下，無數只車載的小型光學迷彩無人機，紛紛揚揚地飛上了天空，然後融入了這片黑色的天穹當中。
他們的任務，是盯住了幾條主要道路，確認沒有任何可疑的人員和車輛靠近，並且在公司支援抵達之前，提早發現並彙報給羅琦。
同時，無人機組成的“天眼”，也會在三角定位後，將敵方地面人員的座標，同步到他們的義眼當中，達成近似於透視的效果。
而把可以放出無人機的條件確認的，正是在行動開始之前，已經先行一步潛入荒坂工廠的“枕木”。
他們就像是安安靜靜、沒有生命一般鋪墊在軌道下方的枕木，雖然緘默不語，但卻將上方的動靜一清二楚地完全傳回給指揮中心。
等到需要的時刻降臨，一個“揭棺而起”，保管嚇得這些荒坂警衛的菊花一涼。
經過枕木的確認，工廠內部沒有無人機阻塞器，也沒有防空雷達。
於是小鳥的無人機，才敢安心地放到天空上。
枕木的人手，是自由人的平頭哥帶領的，幹著他們最擅長的敵後潛入的活兒。
在羅琦確認情況的時候，他們已經摸進了監控室，掌控了所有智慧攝像頭，視野覆蓋了絕大部分主要區域。
無人機和攝像頭的雙重視野疊加，很快就鎖定了不少工廠的人員。
當然，那些待在房間裡的可就沒有辦法了。
“報警系統癱瘓，你們可以放心行動了。”
T-Bug那個極具標誌性的聲音傳來。
尼克斯沒空，但是請T-Bug過來也實在是有些小題大做了，畢竟和空蟬會堂或者紺碧大廈這樣級別的地方比，荒坂化工廠的子網簡直就和紙張一樣脆弱。
但是羅琦不僅許諾了這次行動的分成，還告訴了她這次行動對於來生和自由人之間合作的意義。
於是她就帶著幾個沒見過市面的新手，順道來了一波“現場教學”。
難度不大，操作不復雜，主要是熟悉一下流程。
甲板，也就是駭客組，比任何人都要更早地進入這家工廠，並且完成了所有的任務。
甚至還在關鍵節點和記憶體裡下了一堆夾子。
現在那些新人駭客，正在T-Bug的指揮下，忙著學習如何在行動中快速搭建電梯、防禦者、ICE和後門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也就是在賽博空間了，要是在現實空間，其程度不亞於為了進攻一個工廠，挖了幾公里的戰壕，修了幾米高的帶護城河與碉堡的城牆，還有配套的防空和炮兵陣地，最後為了防止被爆菊，洋洋灑灑地佈置了幾大片雷區。
反正這裡估計也沒甚麼駭客高手，他們使勁造就完事兒了。
所有的前期準備工作完成，羅琦輕輕地吸了一口氣，抖擻精神。
“拉閘！”
幾乎是羅琦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整個化工廠的燈光和裝置，就突然間閃爍了一下，然後又立刻恢復正常。
唯一變化的，就是被嚇了一跳的警衛，還有開始報警的紅燈。
主供電拉閘，備用電源啟動了。
但是，很快的，在荒坂的員工做出反應之前，工廠的各個角落，開始陸續爆發出耀眼的電弧。
安置於各個裝置和電力箱上的EMP炸彈，一同被引爆。
剛剛恢復運作沒幾秒的裝置和燈光，又在斷電的轟鳴中，嗡然黯淡下去。
由大鬍子率領的斷電組，有個很可愛的名字，叫做貓貓。
在西班牙語裡，“gato”既有“貓貓”的意思，也有“老虎鉗”的意思。
大概就是說，他們和斷線鉗一般，能夠輕易地切斷電力供應。
但是羅琦才不管那麼多，直接貓貓就叫上了，這一度讓猛男畫風的大鬍子不知道該說甚麼是好。
畢竟帶著一幫全員消聲套件的槍手，乾脆利落地處理掉荒坂化工廠自帶的發電機組成員和巡邏警衛，怎麼看都和貓貓這種可愛的稱呼沾不上邊。
但是他們也並非掌握了每一處備用電源的位置，所以依然沒讓整個工廠陷入黑暗之中。
不過至少甲板那邊，成功攔截了斷電觸發的自動警報。
“敵襲！小心！快去拉警報！”
電力系統被癱瘓，一鍵警戒的機制也不復存在，但是警報系統還保留了最基本的純物理觸發方式。
荒坂的警衛在此處也許有些鬆懈了，但是他們的能力和素養是毋庸置疑的。
就在他們手忙腳亂的時候，工廠的東大門，傳來了一聲劇烈的爆炸。
在火光沖天中，門口的哨戒炮塔和站在塔樓上的哨兵，一起被送上了西天。
這是傑克帶領的佯攻組，代號重磅炸彈。
因為他們的佯攻，就是以引爆一枚重磅的航空炸彈改型為開端的。
巨大的衝擊力，甚至讓遠在幾百米外的羅琦都感受到了大地的顫抖。
烏漆抹黑的夜裡，突然間綻放一顆閃瞎眼、轉瞬即逝的火球，的確是一個非同凡“響”的開場。
果不其然，荒坂的警衛立刻組織人手，開始往大門方向集中。
交火，就在這你看不見我，我也看不見你的黑夜裡，展開了。
“砰——”
在只能依靠月光，依稀看清楚丘陵的輪廓的郊外，高高的山坡上，一處寬闊的土臺邊緣，有一抹被壓制到很難察覺的槍口火光冒起，然後飛快地湮滅。
“砰——”
第一槍之後，彷彿起了個開頭，接連不斷的轟響，從山坡方向傳來。
那個跑向警報的荒坂警衛，肋下中槍，整個人保持著奔跑的姿勢，向著側前方翻滾了出去，暴斃當場。
散落於各處的人，也挨個被點了名。
“隱蔽！南邊的山上有狙擊手！！”
被莫名其妙地襲擊，荒坂的警衛被打了個滿頭包，腦子暈乎乎的，根本無從判斷是從那個位置射來的子彈，只能憑藉聲音聽出個大概的方位。
即便聽出來了，他們也暫時沒有還擊的手段。
由蠍子帶領的阿德卡多狙擊手和精確射手們，在山坡上，打鳥打得不亦樂乎。
只要有人敢於露出身體的一部分，那麼很快子彈就會如期而至。
就和他們的代號一樣——
點名冊。
“紅色廠房，北邊第二根黃色管線後面，有一個放冷槍的……”
無人機在上空懸停，時不時地改變拍攝視角，捕捉著戰鬥範圍內每一個敵人的身影。
很快，從南門正式發起進攻的火力組，就摧枯拉朽地直接衝入了荒坂化工廠的腹地。
就像“消防通道”那般順暢。
不過他們的進攻，似乎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小心！注意你們的左側，十點鐘方向……艹，是輛步戰車，尋找掩體！”
羅琦此時也不趴著了，地上涼得很。
而是一邊看著無人機傳回來的畫面，一邊提示到。
在他的視角，天上眼睛看下去的戰場裡，一個個的自己人，就和小螞蟻似的，移動起來也緩慢極了。
聽到他的警告後，所有人轉移了注意力，降低了進攻慾望，瞬間進入躲避狀態。
一輛荒坂自家研發的步戰車，直接撞開了大鐵門，“吱嘎嘎”怪叫著，橫衝直撞地殺入了戰場。
這個大玩意兒的到來，給了荒坂警衛們不少的勇氣。
“這個地方果然沒那麼簡單，連步戰車都安排上了。”
羅琦看著那門車載的榴彈炮，炸碎了一面前幾秒還有自由人的游擊隊員藏身的牆，倒吸了一口冷氣。
更他喵要命的是，從那扇被撞到變形的大門後面，開出了第二輛步戰車。
“需要火力支援！！”
自由人和來生傭兵混編的火力組，瞬間被更猛的火力壓制住了，在通訊頻道里瘋狂地求援。
他們不是幹不掉這倆王八殼子。
但是今天的目的，不是和荒坂爭奪這個破廠子，而是在保證存活率的情況下，儘可能大地造成損失。
“別急，火力支援，在路上了。”
羅琦一把丟掉手裡的PDA，把戰場情況彙報的任務，交還給了無人機組。
他自己則是一陣助跑，猛地從山崖邊上一躍而下，雙手抓住了滑翔翼塔架扶手，身體呈現平趴狀，契合著低重心的空氣動力學設計，飛快地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線，向著山下的化工廠直衝而去。
本來距離就近，再加上羅琦起跳的初速度大到離譜，所以他俯衝到化工廠上空的時候，速度已經有些快過頭了。
猛地拉高滑翔翼的仰角，羅琦和整個傘架的速度，在短時間內降到了一個近乎於慢速的節點。
然後只見他從背後猛地掏出一門反坦克導彈發射器。
對準了地面上的步戰車。
“目標鎖定。”
“哧——！！！”
導彈出膛的一瞬間，羅琦也鬆開了發射器和滑翔傘，讓自己從空中，不受控制地自由落體而下。
然後呼嘯著重重砸在正下方的另一輛步戰車頂上。
艙門是緊鎖著的，看來這些荒坂的安保人員，養成了良好的戰鬥習慣。
但是並不要緊。
羅琦反手掏出了一枚鋁熱劑，插在了艙門的正中央。
伴隨著難以忍受的高溫和刺眼的光芒，一個大洞，逐漸出現在了艙門上。
在意識到車頂上有人之後，荒坂的人意識到，可能要出大問題。
但是等到一連三顆震撼彈從豁口丟進來的時候，他們才真正明白，甚麼叫做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致死量。
一陣轟鳴過後，整個步戰車瞬間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就像不遠處那輛被攻頂導彈變成廢鐵的步戰車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