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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兩天後。

  “V,到位了嗎?就差你了。”

  羅琦在頻道里問道。

  他此時正舉著一個望遠鏡,趴在一堆沙子裡,身上披著一件迷彩網。

  夜色已經降臨了。

  天邊,城市的輝光,已經超越了月光,微微地點亮著半片天空和大地。

  偶爾有一些星星點點的光源,在這片荒蕪但寬廣的土地上閃爍。

  那是還在工作,或者僅僅只有指示燈還在工作的裝置。

  雖然在眾多工業裝置中,可能需要好幾個,才有一個算得上狀況較好的,但是它們依然遍佈於整個惡土。

  巨大的太陽能陣列就在幾公里開外,幾乎一抬眼就能看見那些能夠隨時向著太陽方向轉動的大板子。

  在月光的對映下,看起來有些如同墓碑般的死寂。

  而他們面前的這座化工廠,則是還在燈火通明地運作著。

  作為荒坂公司的直系子公司,荒坂化學()單獨剝離出來,也是一個相當有規模的公司。

  和傳統的化工業巨頭,例如蘇石油和沛卓石化不同,荒坂化學並不著重於生產加工和精煉石油工業的副產品。

  這意味著它的體量註定無法和這些大傢伙相比較。

  但是囊括了“伊藤製藥()”和“(盧切克有機材料)”等日本人最擅長的高精尖的“子中子”的企業,荒坂化學其實也擁有著相當的資產和實力。

  但是不查資料,羅琦壓根對這些經濟學上的資料一無所知。

  誰能想到,眼前這個一呼吸就聞到了詭異酸臭味的能源電池工廠,和“溫柔摯愛”嬰兒護理產品(),竟然同屬一家子公司。

  只能說很離譜了。

  這不僅讓羅琦想到了他當初看到雅馬哈(YAMAHA)公司介紹時候的表情——

  看起來是個造樂器的公司,其實還兼職生產浴缸和音樂軟體,經營著度假村還順便倒騰高爾夫等運動用具,並且是一家發動機巨頭企業,摩托車賣得全球到處都是。

  雖然規模是不如荒坂,但是一百來家的子公司也很說明了很多東西。

  只不過在這個世界,雅馬哈不叫雅馬哈,而是叫做紅葉(MOMIJI)。

  說到起自1900年以前的古老企業,自然也少不了三菱(Mitsubishi)。

  三菱商事株式會社,或者說三菱重工,也是同樣起源於19世紀的老古董。

  創始人還是蠻有名的,巖崎彌太郎。

  這幾家都是日本大名鼎鼎的“財閥(ざいばつ)”。

  和普通的公司不同,日本財閥,是隨著日本在明治維新後進入資本發展時期,在金融寡頭的控制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前有勢力的富商結合同族和近親形成的壟斷資本集團的通稱。

  簡單來說,就是財閥的維繫,更多的是靠家族和血脈。

  如果後代都沒有幾個可靠厲害的子孫怎麼辦呢?

  很簡單。

  把厲害的人拉攏進來,變成自家的女婿,從此入贅改姓,這不就解決了。

  就是靠這樣的模式,財閥幾乎壟斷了日本的所有經濟命脈。

  在二戰之前,主要是四大財閥(三菱、三井、住友、安田)。

  無論是小日子過得不錯的日本帝國軍部,還是當時的日本政府,都和這四大財閥之間的關係密不可分。

  但是幾乎吃掉了所有的蛋糕之後,所面臨的情況,就是經濟高度的集中化,市場活性急劇下降。

  當年全日本的儲蓄約1200億日元,三井一家資本就超過300億日元,說財閥富可敵國那是一點都不誇張。

  而在二戰期間,在原有四大財閥的基礎上,又增加了鯰川、淺野、古河、大倉、中島、野村等六家新財閥,總稱為日本十大財閥。

  如果戰爭勝利,所帶來的市場和紅利,將會把這些矛盾盡數消除。

  所以那個時候,無論是軍部還是財閥,都是一心一意或者不得不一心一意地想要打贏這場對外的侵略戰爭。

  但結果就是如此現實——

  他們的昭和天皇,在被全球各國打得滿頭包之後,終於還是玉音放送了《終戰詔書》。

  當時年輕氣盛的荒坂三郎就差那麼幾公分,就徹底捅穿了自己的肚子。

  二戰戰敗後,美國認為財閥是日本走上軍國主義道路的潛在內因。

  “日本有兩樣與其國立極不相稱的東西,一個是海軍,另一個就是財閥。”

  這是盟軍總經濟科學局局長克雷默上校曾說過的話。

  他來到日本發現剛剛戰敗後,日本人吃都吃不飽,生活水平低得可憐,但卻擁有世界上最先進的戰艦和富可敵國的財閥。

  於是出臺了《獨佔禁止法》、《財閥同族支配力排除法》、《經濟力量過度集中排除法》,把各大財閥們給解體了——

  大概就相當於站在面前,然後丟給他們一把刀,說“你們自裁”吧。

  這怎麼可能讓之前狂到無邊的財閥們接受,這簡直就是對日本武士道精神的羞辱!

  於是他們就乾脆利落地自裁了。

  這一系列行動,就是由“英明神武”的日本新太上皇,麥克阿瑟先生,親自牽頭執行的。

  作為出身將門世家、一戰老員、陸軍五星上將、盟軍西南太平洋戰場總指揮的麥克阿瑟。佔領日本後,他的人生達到巔峰,職務和個人聲望也達到了頂點,被杜魯門總統任命為駐日盟軍司令。

  日本那時候的實際掌權者,就是麥克阿瑟。

  不知道財閥們當時是怎麼想的,但是羅琦估計荒坂三郎已經氣瘋了。

  這簡直就是又雙叒叕一次,把他和他國家的尊嚴扔在地上踐踏。

  美國那種“傲慢的勝利者”姿態,一度讓日本以為他們民族的未來,就止步於此了。

  但峰迴路轉的冷戰局面以及後來的朝鮮戰爭,又給了財閥企業再度集結的機會。

  1950年6月25日,朝鮮戰爭爆發,麥克阿瑟被任命為聯軍總司令。

  開戰前自信滿滿的麥克阿瑟曾說過——

  “這場仗讓我來打,兩個星期就能結束,12月底我們所有士兵就要回美國過聖誕節”。

  這麼一句聽起來恨不得命運女神親自反手一個大逼兜甩在自己臉上的flag,毫不意外地翻了車。

  輕敵的麥克阿瑟,被彭總爆揍了一頓。

  不,是好幾頓。

  然而,受限於經濟實力和科技水平,那是一場絕對的艱難戰役。

  每一天都是寸土不易的血和淚。

  最終時任美國總統的杜魯門,擔心麥克阿瑟把區域性戰爭打成全面戰爭,於是在當地時間的4月11日凌晨,舉行新聞釋出會,宣佈任命馬修·李奇微中將為美國遠東軍總司令兼聯合國軍總司令,正式撤銷了麥克阿瑟的這一職務。

  半島上的事件,就此畫上了一個較為階段性的逗號。

  而反觀日本1都1道2府43縣。

  1948年,綜合商社的解體原本最為重頭戲。正當三井物產被拆成了223家公司,三菱商事要被拆分為139家公司的時候,駐日盟軍總司令部的態度發生了轉變,由於冷戰的爆發,日本戰略地位提升,成為了遠東地區遏制蘇中的橋頭堡。

  國際形勢的變化為日本解了圍,確切來說,是給日本財閥解了圍。

  解體解到一半,美國突然又開始向日本提供經濟援助了,財閥系們絕處逢生。

  那段被後來者美化成“美國援助日本”的歷史,其實就是出於利益考慮的戰略投資。

  至於立場和道德原則之類的,在美國政客的眼裡,壓根就不存在。

  1951年7月,日本政府正式宣佈才發解體已經完成,但根據事後統計,原本被要求分割的325家大企業,最後僅有11家企業被真正分割,不到總數的4%。

  服刑期已滿,財閥們刑滿釋放,即可吹響了重新集結的號角。

  財閥的形式肯定是不能用了,重新集結的方式變得隱蔽,舊財閥們多采取的是定期集會的方式。比如三菱就組了個每月第2個週五聚集的“金曜會”,三井組了個每月第2個週四聚集的“二木會”,住友組了“白水會”,芙蓉組了“芙蓉會”。

  這些財閥密會的形式,是集團內部公司社長的午餐會,但實質上就是舊財閥內董事的決策會,只是掛羊頭賣狗肉罷了。

  原本母公司的董事會是最高決策機構,現在以聯誼會之名,行董事會之實。

  你要問這種聯誼會有沒有法律效力,實際上是沒有的。

  但日本民族特有的集團觀念,又使得這種“某某會”的指令,不是命令,勝似命令,彷彿是長老會里“建立於強權體系之下,由來自內部的成員構成”的自覺認同。

  雖然由於《政治資金規正法》的出臺,這些財閥已經無法向帝國主義時期一般去影響日本政治了。但從重工業到輕工業,從金融保險到衣食住行,仍然是幾大傳統財閥的天下,頭部公司依然都是他們的。

  那些源自財閥的冠名企業自不必提,豐田、東芝、索尼、尼康、富士膠捲、丸紅、日立、佳能等著名企業也與老財閥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只是他們的組織形態已經不叫財閥了,而是有了一個新的名稱——

  Group(企業集團)。

  企業集團並沒有財閥“一心一體”般的超強協作力,但卻靠著血脈、歷史、以及歸屬感和團體意識,以“影子內閣(即財閥密會)”的方式把眾多企業攏聚在一起。

  他們透過互相持股,輪流管理的方式,把整個集團打造成了一種意識層面上的命運共同體,在面臨問題和做出決策之時共同進退。

  財閥轉變為“財閥系集團”,董事會轉變為“某某會”,沒有了形式上的母體公司和董事會,日本舊財閥卻以另一種形式重新復活了。

  當然了,這只是紙面上的說辭,實際執行起來的時候可沒有這麼理想化和美好。

  可以想象,那是一個怎樣風雲變幻、刀光劍影和你死我活的黑暗年代。

  就是在那樣的形勢下,荒坂開始了慢慢地崛起。

  和那些擁有古老底蘊的財閥不同。

  由父親建立於1915年年才被荒坂三郎接手的荒坂,其實是一家相對較小的公司。

  他們在戰爭中藏匿了一筆巨大的財產,並且花了至少十幾年來慢慢取回這些秘而不宣的資源。

  而且因為對國際形勢的研究,荒坂三郎預見到了1994年的全球市場崩潰以及美國1996年的崩潰。

  也就是廣為人所知的,20世紀末的大崩潰時期。

  然而在荒坂三郎精明的操作和投資下,荒坂公司成為了少數幾個從危機中獲利的商業機構之一。

  在危機之前,荒坂已經發展成了一家大公司,但在危機之後,它的規模和地位更上了一層臺階,一舉成為世界上最大的大型企業之一,在全球500強中排名第2。

  一票日系財閥和財團之間,只有荒坂這個看起來沒甚麼歷史底蘊的新興公司,擁有著那種獨一無二的地道財閥味道。

  荒坂公司,荒坂家族,其實就是荒坂財閥。

  但是從1996年一直到2077年,這個世界上已經再也沒有可以要求他們自裁的美國了。

  荒坂三郎的復仇計劃,這才即將到來。

  2021年初,OTEC和CINO的公司戰爭開始。

  2022年2月,影子戰爭開始。

  2022年5月,全面熱戰爆發,戰場遍及“海陸空宇”四大戰線的第四次公司戰爭正式打響。

  那個美國能隨意搓圓揉扁日本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這條狗養大了,要去撕咬那個倒在地上苟延殘喘的主人。

  1945年櫻花樹下,荒坂三郎丟掉手裡的脅差痛哭流涕。

  他的復仇故事,的確是一種傳奇。

  不過,再怎麼厲害,再怎麼財閥,荒坂也依然是壟斷資本。

  資本壟斷形式主要有四種——

  卡特爾、辛迪加、托拉斯和康采恩。

  日本的財閥是典型的康采恩式壟斷。

  它是一種透過由母公司對獨立企業進行持股而達到實際支配作用的壟斷企業形態。一般情況下,基本是由集團中的銀行以及其他金融企業來擔當控股公司這一角色。

  這種壟斷形態與卡特爾以及托拉斯不同,它的直接目的不是支配市場,而是極大程度拓展公司影響力。

  財閥需求基本可以在內部自行解決,財閥內的企業只採購自家產品,三井的人只喝札幌啤酒,開豐田車,而住友的人只喝朝日啤酒,開馬自達車。

  這是一個個封閉的商業王國,如果出現新需求,就孵化新公司去滿足,讓財閥的體量越來越大。

  這也是日系公司中,銀行的權力如此強大的原因之一。

  和荒坂銀行那種把浮空車當巡邏車的財大氣粗和重兵把守不同,荒坂能源電池這樣下屬於荒坂化學的“子公司中的子公司”,顯然是更加優質的襲擊物件。

  和羅琦站在一起的,正是自由人的隊伍。

  他們今天,要讓這些和章魚一樣,把觸手伸邊全世界的資本,好好吃一次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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