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停職以後，羅琦可供支配的時間一下子就多了起來。

　　暴恐機動隊的活兒絕對不簡單，否則也沒必要專門弄一個這樣的部門了，直接叫NCPD處理完事。

　　梅麗莎給他發過資訊。

　　他完全可以不穿制服不掛牌，不以官方的身份出現在案發現場。

　　名義的話，外包員工也許是個好藉口。

　　暴恐相關的活兒是忙不完的。

　　經過估算，如果保持目前的犯罪率，暴恐機動隊也需要至少擴增三倍的規模，包括人手、裝備和場地，才能勉強應付得過來每時每刻都發生在城裡的事件。

　　現在的情況就是，優先撿威脅程度最高的出警，剩下的要麼交給NCPD的巡警，要麼就是等手頭的警情處理完再過去。

　　為了應對這樣的問題，暴恐機動隊已經將六人一組的單位，拆分成了兩人一組。

　　看起來不那麼緊急的情況，就由NCPD代為查探，一旦發現無法解決的問題，再從暴恐機動隊搖人。

　　這也不可避免地導致，暴恐機動隊的隊員們，對待目標的方式過於簡單粗暴。

　　最理想的情況，就是趕赴現場，鎖定犯罪分子，就地擊斃，掉頭就走。

　　剩下的部分，則交給擦屁股的NCPD。

　　暴恐機動隊也不是沒想過擴張。

　　每年的計劃，就是採購更多更大更好的裝甲浮空車，使用更新更猛更強的戰鬥植入體。

　　但是無論是公司還是市議會，都不會同意他們的擴張計劃的。

　　這樣一支不受控制的武裝力量，搞不好甚麼時候就養虎為患，反過來咬他們一口了。

　　當然，這是站在資本和權力的角度。

　　在羅琦看來，這些傢伙雖然混蛋，但是的確對暴恐機動隊的判斷很準確。

　　還不就是怕自己那點破事不小心就被抖露出來，然後沒有足夠的力量來對抗這些執法部門。

　　暴恐機動隊是用來控制城市裡的違法犯罪的，但最好不要手伸太長去管他們違法犯罪。

　　經典雙標。

　　所以這些公司們，尤其是各大軍工企業，一邊給錢給裝備，一邊又要擔心著會不會危及自身。

　　而最高武力戰術部想要壯大，就得讓這些金主們不感覺到被冒犯。

　　但如果一味的縱容和區別對待，又會讓他們覺得暴恐機動隊就是自家的打手，所以必須得讓他們覺得，這座城市的治安離不開暴恐機動隊，並且對自己的小九九也有一定的威脅性。

　　讓他們始終處於一種“不得不給錢”的糾結境地裡，才是對暴恐機動隊最好的局面。

　　這種微妙的生態，羅琦最初理明白的時候，只覺得“離譜，但是又很合理”。

　　梅麗莎給他寄過來一個PDA。

　　和手機不同，這玩意兒壓根就是個平板，外殼是金屬的，擁有三級防彈的能力。

　　主要功能，就是接入暴恐機動隊的程式，可以在上面第一時間看到實時變化的警情。

　　羅琦作為正式隊員，擁有檢視絕大多數資料的許可權。

　　比如某個座標的警情，在幾點幾分幾秒的時候已經做出了怎麼樣的處理，還可以看到從總部或者半道上哪裡派過去的隊伍，以及隊伍裡的成員配備。

　　因為高精度GPS的存在，他甚至能看到浮空車已經飛到了哪個位置，預計還有多久時間抵達。

　　這其實是梅麗莎這種隊長級的成員才有的許可權，但是馬斯特還是很大方地批准了梅麗莎給羅琦的申請。

　　畢竟特殊人才特殊待遇，至少這套邏輯在暴恐機動隊很受歡迎。

　　誰能拒絕一個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超級戰鬥力呢？

　　素子在和那個軍用科技ESRP2.0的改造人的戰鬥中，受到嚴重的傷害。

　　不過好在沒有甚麼大問題，只是兩隻手都已經報廢了，外加身體多處嚴重撕裂和挫傷。

　　作為一個優秀的戰士，對於自己身體的瞭解，和如何正確使用身體，都是有很深的造詣的。

　　素子受到的傷，絕大部分都是義體。

　　反正有疼痛編輯器在，兩隻義體手臂就是全毀了，也不會有任何感覺。

　　這就是義體人和普通人戰鬥的區別。

　　精確地摧毀對方的生物組織部分，最好是一擊斃命，而不是把體力和精力浪費在對拼和消耗上。

　　一個簡單的修復手術，素子又完好無損了。

　　其他小傷簡直不值一提——

　　在軍用科技服役的時候，這種傷甚至不會影響到接下來的任務，依然是該做啥做啥。

　　羅琦早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

　　所以他炸軍用科技的實驗室也炸得很不留餘地，壓根就是按照怎麼殘忍怎麼來的原則。

　　到了和素子見面的時候，已經給自己打好了預防針的羅琦，也就沒有那麼心疼到無法呼吸了。

　　即使這樣，羅琦還是給她請了假，然後全程陪伴在身邊，直到一切修復完成。

　　雖然康復歸隊的速度非常快，但是這並不妨礙羅琦在小本本上記軍用科技一筆。

　　那之後就是停職了。

　　說是停職，其實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如果羅琦行動的時候更加謹慎一些，例如挑選深夜的時間段進行奇襲，反而更不容易暴露，也不需要停職。

　　但是比起隱忍和謀劃，果然還是一板磚直接扇回去，來得更加解氣。

　　自由人的做法，就是所謀甚遠。

　　亞特蘭蒂斯小隊當年，則是更加莽夫的選擇。

　　傑西卡的哥哥，也就是策劃了空蟬會堂自殺式襲擊的那股小隊頭領，同樣選擇了有些極端的做法。

　　“極端”永遠是相對的。

　　就像當年2045年最高武力戰術部的影響力巔峰時期，幾乎可以一手拿捏著市政府和議會，並且掌控著整座城市的治安。

　　但卻不會有人對他們的鐵腕統治有任何疑問。

　　想要自由？想要人|權？想要民主？

　　好啊，那你跟熱區的輻射還有戰區的犯罪分子說去啊。

　　看看你的訴求有沒有人聽。

　　放在反抗公司的道路上，也是一致的道理——

　　反正都是反抗，人都已經活不下去了，一個個身負家國的深仇大恨，還談甚麼極端不極端。

　　都說亂世用重典。

　　對於夜之城而言，和平時期就像亂世，混亂時期更是難以估量的兵荒馬亂。

　　所謂的和平，其實都是掩蓋了底下暗潮湧動的粉飾太平。

　　羅琦很明白這一點。

　　安全屋是個港灣，自己和素子的小窩也是港灣。

　　但港灣終究只是港灣。

　　如果天災來臨，海嘯地震，飛沙走石，就算是港灣，也會被摧毀殆盡。

　　現在就停下腳步，未免有些將自己的未來交給虛無縹緲的命運了。

　　統一戰爭，或者說金屬戰爭，彷彿就在昨日，距今只有短短的七年。

　　這不是杞人憂天。

　　而是這片天，不知甚麼時候，就會不講道理地垮塌下來，然後又一次壓死無數人。

　　這種想法，在深入地瞭解了荒坂和軍用科技為代表的公司，傑佛遜·佩拉雷斯和威爾頓·霍特為代表的市政府之後，越發地清晰了。

　　彷彿有一個聲音在耳邊呢喃——

　　這個“END”不是那些末日主義者所宣傳的天災，而是這些掌握著世界上大多數資源的勢力，一手造就的人禍。

　　如果那一天到來，他並不需要跑路。

　　相反的，他應該做的，是留在這座城市，利用手頭的資源，應對內憂外患。

　　統一戰爭時期，最危急的時刻，莫過於NUSA的大軍兵臨夜之城外了。

　　他們期待著將這座西海岸的繁華都市收入囊中，然後對其中部分公司的資產進行清算。

　　這是一盤很大的棋，也是一本很大的帳，值得他們為之努力。

　　但是對於其他公司而言，夜之城自由城市的身份，意味著一片可以自由發展的市場。

　　沒有人希望新美國能在這裡說上話。

　　相對的，新美國的軍隊，也不會肆無忌憚地將夜之城夷為平地。

　　他們要的不是一如2023年後的一片廢墟，而是一棵已經富得流油的搖錢樹。

　　可以預見的是，諸如太平洲、科羅納多農場、沃森區這樣無關緊要，除了人命一無是處的區域，將會在城市的爭奪戰中受到巨大的傷害。

　　但是在盧修斯·萊恩搖來的荒坂超級航母艦隊面前，NUSA決定還是放棄了這棵搖錢樹。

　　他們還有更多的土地等待收復和統一，不值得因此而將戰爭規模擴大化、國際化。

　　在那段緊張的圍城時期，發生了巨大的動盪。

　　無數的人想著外逃，為此不惜變賣產業和房子。

　　陸路海路都有，當時的空域被NUSA的軍隊封鎖了，所以沒能得逞。

　　而等到NUSA撤軍，這些人的表情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為此，留下來的糾紛和混亂，一直到了2077年都還能瞅見。

　　那是一場乘火打劫、渾水摸魚、烏煙瘴氣、雜亂無章的災難。

　　而羅格呢？

　　則是穩穩當當地坐好了自己的位置。

　　重金招攬了一堆相當可靠的傭兵，多半都是些有合作經驗和知根知底的人手。

　　然後封鎖了自己的所有產業，停止了一切委託生意，把所有的可活動資源，都集中在了安保和必要的物資運送中。

　　可長時間貯藏的食水，還有自我防衛所用的武器，只要能夠讓人們在自己的住所裡保住小命的東西，在市場上都極為走俏。

　　而且她還出售了一批“保命套餐”——

　　只要手頭有足夠的錢或者合法非法兼可的硬通貨，就能在她手底下買到一個保障。

　　至少在城市處於戰爭的期間，保證他們的人身安全。

　　脆弱的環境，讓那些競爭對手和仇家，也變得人人自危起來。

　　沒有人會關心一個黑老大在這個時候因為甚麼死了。

　　人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於是等到風聲過去，人們開始在市政府的宣傳下離開庇護所，重新恢復社會執行秩序之後，羅格和其他中間人之間的差距，一下子就變得遙不可及了起來。

　　羅格還告訴了他一個小秘密——

　　因為當時的軍紀渙散和麵對新美國軍隊的恐懼，許多公司和政府控制的部隊，甚至出現了小規模的倒賣軍火的現象。

　　在戰爭時期，很多東西的價格，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看似不可能到手的東西，也會被打通渠道。

　　比如一架戰術轟炸機。

　　聽到這個的時候，羅琦整個人是懵逼的。

　　這個東西是甚麼概念呢？

　　如果2023年的時候，亞特蘭蒂斯小隊有這麼一艘戰術轟炸機。

　　那麼他們不僅不需要死人，也不需要大費周章地組織交火，以此誘發混亂和恐慌來吸引荒坂的安保力量。

　　一顆戰術原子彈，將會精準地被投送到荒坂塔的中段，距離地面1200英尺的地方。

　　強尼也就不會被抓住。

　　摩根·黑手和亞當·重錘也就沒有那麼一場宿命之戰。

　　所有人的命運都將會被改變。

　　用羅格的話說，就是無論統治這座城市的是誰，地下世界永遠不可能會缺席。

　　她沒必要，也不會逃跑。

　　相反，新的公司和掌權者，可能將會帶來全新的機遇。

　　就算是第五次公司戰爭打響了，然後有個像他們當年一樣的神經病，在市中心點了一顆核彈，也完全沒關係。

　　一顆常規當量的核彈，在距離爆炸中心500米以上、3000米以下的次爆中心，保證絕對安全的地下室，在30米左右。

　　以沃森區的情況，絕對沒有成為投彈中心的價值。

　　就算是最近的公司廣場，距離沃森區也超過了3000米。

　　由於核彈的空爆高度，一般選擇在500米左右，所以來生的地下室，其實是非常安全的。

　　更別提如果只是使用了戰術核彈這種迷你版。

　　因為整個來生就是搭建在大樓底部的地下室，所以只需要把大門封閉好，基本上連點輻射灰都吃不到。

　　羅格在地下秘密基地囤積的資源，甚至可以讓他們熬過許多年。

　　比起鞋子都跑掉了的落荒而逃和屁滾尿流，羅格鎮定自若的餘裕，的確深深地打動了羅琦。

　　除了“雖然停職，但是該上班還是得上班”的警隊工作，為了資金，羅琦還得想一點創收的手段。

　　在一架裝甲浮空車動輒就是幾千萬上億的價格面前，工資可是太不夠看了。

　　羅琦翻了翻PDA，記下了那條訊息上提到的日期，默唸了一下。

　　是時候叫上兄弟們了。